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風卷著塑膠的焦味吹過來,混著淡淡的汗味,還有遠處飄來的運動飲料的甜膩味。
所有人都盯著場上的兩個人,心提到了嗓子眼。沒人說話,沒人議論,連冰帝的應援團都安靜著,沒喊口號,等著最後一球。
他們知道,這一球打完,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沒人願意錯過這最後一球。
手冢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裡全是汗,還有被拍柄硌出來的紅印,火辣辣的疼。
他沒立刻去撿球拍。
就那麼站著,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棵風雪裡的松。
過了幾秒,他往前走了兩步,彎腰撿起球拍,重新握在手裡。左手使不上勁,他換右手顛了顛球,又換回左手。
動作很慢。
青學看台上,有個一年級的女生偷偷抹了把眼睛。她趕緊低下頭,怕被旁邊的同伴看見。
沒人說話。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跡部深吸一口氣。燥熱的空氣灌進胸腔,帶著塑膠和塵土的味道。他慢慢吐出來,肩膀隨著吐氣往下沉了沉,整個人的氣息更穩了。
他調整了一下握拍,指尖蹭過拍柄的纏帶,熟悉的觸感讓他心神安定。
拋球。
起跳。
揮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經過上千次打磨的藝術品,利落,漂亮,帶著獨屬於他的華麗感。
金色的陽光落在黃色的網球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就在網球破空而出的瞬間,一聲沙啞的高喊從青學看台那邊傳過來,帶著點破音,在寂靜的球場裡格外清晰。
「部長加油!」
是河村的聲音。
他扒著欄杆半個身子都探出去,喊得很用力,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連帶著右胳膊的傷都扯得疼,嘶地抽了口冷氣,卻還是挺直了腰板,又喊了一聲。
「部長!你可以的!」
手冢本來意識都有點發飄了。
手肘的痛感一陣比一陣強,像有針在往骨頭縫裡扎,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全靠意志力撐著站在那兒,連握拍的力氣都快沒了。
這聲喊像盆冰水澆在他頭上。
舌尖猛地抵住牙關,他狠狠咬了一下。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痛感拽著他的意識往回拉。
本來已經快消散的白光,突然又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晃得人眼睛發花。連帶著之前徹底廢用的領域也開到了極致,周身的能量場大爆棚,連站在對場的跡部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濃濃壓迫感。
他瞬間恢復了所有力氣,左臂抬起,腳步穩穩釘在底線。在球落地的前一秒,精準地揮拍。
加倍的力量灌注在球上,黃色的小球以更兇猛的速度原路返回,直奔跡部的反手死角。
全場人都驚了。
「這……這是又爆發了?」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
「天哪,都這樣了還能打?真是被網球之神眷顧的人啊!幸運的讓人嫉妒!」
……
跡部看著對面渾身白光暴漲的手冢,一點沒慌,反而笑了。
冰藍色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燒著一團火。
冷冽又熾熱。
他球拍在掌心轉了一圈,周身慢慢浮起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光暈,像結了層冰殼,無形的壓力向四周鋪開。
整片球場的溫度好像瞬間降了十幾度,連吹過的風都慢了下來,帶著點涼絲絲的寒意。前排的觀眾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起了層雞皮疙瘩。
「冰之王座。」
跡部低聲吐出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有重量,砸在空氣里,盪開一圈漣漪。
虛幻的領域從他腳下鋪開,和手冢的領域狠狠撞在一起。球網上方的空氣都好像扭曲了,光線晃了晃,變得模糊。
下一秒,球飛了過來。
跡部腳步沒動,甚至連眼神都沒移一下,球拍輕輕一擋,就把球打了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麼快的球,他站在原地就接回去了?
不等大家反應過來,第二拍已經過來了。
黃色的球在那片交錯的力場中來回飛射,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刻都快,快得像一道在兩面鏡子之間來回反射的光。沒人能看清球的軌跡,只能聽見密集的擊球聲,像密雨砸在鐵皮上,咚咚咚,震得人耳膜發顫,胸口發悶。
……
十拍。
二十拍。
三十拍。
……
兩個人都站在原地,腳步幾乎沒動過。
手冢靠千錘百鍊和領域牽引來球,左臂每一次揮拍都帶著那層白光的加護,回球的力道沉重到球線嗡嗡作響。跡部靠冰之王座預判所有球路,鎖定每一個死角,回球每一次都帶著那層更薄、更穩的光暈,每一拍都落在手冢最不舒服的位置。
境界與境界的正面對撞。
力量與意識的極致比拼。
手冢的面色越來越差,唇色淺得近乎透明。可他的背依舊挺得很直,每一次揮拍都用盡全身力氣。胳膊上的白光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卻始終沒滅。
每一拍都穩得像精密計算過的機器,冰藍色的光暈沒什麼波動,一直維持著同樣的亮度。
五十拍。
看台上的人都看傻了。
全場沒有人說話。腦袋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跟著擊球聲來回擺動,脖子更是都酸了也不敢動一下。
手心手背全是汗,感覺比等著上場的人還緊張。
仁王的銀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身體往前傾了傾,憑藉著優越的動態視力看著手冢從紅紫變成了深紫的手臂,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很低:"……這傢伙,真的不要命了。"
柳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幾乎要劃出殘影。他眼睛睜著,語速很快,「手冢當前手肘負荷是正常狀態的320%,肌肉痙攣概率97%,肌腱二次撕裂概率89%。最多還能撐五拍。」
真田沒說話,他盯著場上那個藍白色的身影,眉頭擰得死緊。
他懂手冢的執念。
站在球場上,誰不想贏。
可用身體健康和職業生涯換一場必輸的比賽……這筆帳,到底劃不划算。
他說不清楚。
Luna聽著兩腳獸們說話,在幸村爸爸的懷裡翻了個身,小爪子踩在他手腕上,伸著小腦袋跟著場上快速飛動的小球來回擺動,看直了眼。
幸村指尖輕輕點了點貓的小腦袋,聲音很輕,「跡部的境界穩得沒有絲毫破綻。差距太大了。」
語氣很篤定。
冰之王座是才氣煥發的衍生,本質是極致的預判和掌控。千錘百鍊也在賽前就已經固化了,現階段是刻在骨子裡的穩。和手冢這種絕境裡逼出來的臨時爆發完全不一樣。
前者是細水長流,後者是油盡燈枯前的最後一點光。
入江點點頭,一臉興致盎然,「所以說嘛,境界這東西,臨陣磨槍沒用。還是得靠日積月累。手冢小朋友,就是太急了。」
德川沒說話,只是視線落在跡部周身那層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上,眼神里卻多了點鄭重。
望月凌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算著拍數。
五十三拍了。
他碧藍色的眼睛落在場中,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輕嘆一聲。
他看得很清楚。
跡部還是心軟了,沒盡全力。
「冰之王座」的威力遠不止於此,他在控節奏,在等手冢自己撐不住。他不想用絕對的力量碾壓,想讓對手輸得體面。
這傢伙,華麗的毛病真是刻進骨子裡了。連贏都要贏得漂漂亮亮,給足對方面子。
望月凌轉頭看了眼身邊的幸村。對方也剛好側過頭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幸村微微彎了彎眼,沒說話,轉回頭繼續看比賽。
望月凌也收回視線,落回球場上。
……
場上的多拍還在繼續。
手冢的意識已經再次模糊。
他全靠本能在揮拍,領域的牽引力越來越弱,白光又暗了下去。手肘的痛感早就麻木了,整條胳膊像灌了鉛,沉得抬不動。
第五十七拍。
手冢回球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
左臂手腕已經不聽使喚了,軟得像沒骨頭。挑回去的球偏高,軟綿綿的,是個半場高球。
求剛過網,他的左手徹底無力地垂了下去,止不住地抽動。連握拍的力氣都要咬牙堅持。
機會球。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跡部沒有猶豫,腳步蹬地,縱身躍起。膝蓋彎出漂亮的弧度,背部肌肉繃成利落的線條,球拍高高舉過頭頂。
「邁向破滅的圓舞曲。」
少年的聲音清亮,帶著王者的張揚。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第一拍擊落對手的球拍,第二拍完成扣殺,乾淨利落地結束比賽。
可他沒有。
落點瞄準的不是手冢將落不落的球拍,而是底線的死角。
狠狠扣了下去。
沒有第二跳,沒有針對球拍的攻擊。就一記乾淨利落的扣殺,力道精準,落點刁鑽。
黃色的網球砸在底線內,彈了一下,重重撞在圍網上。
手冢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球落地的位置,沉默著。鏡片後的眼神看不清情緒,只有垂在身側的左手,還在微微發抖。
球落地的瞬間,主裁判抬手,吹響了終場哨。
「嗶——」
清亮的哨音劃破寂靜,傳遍整個球場。
「比賽結束。冰帝學園跡部景吾獲勝,局分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