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飯，吃著吃著就散了。
穆塞爾曼那碗「防守至上」的冷飯，算是徹底餿了，連狗都不聞。勇士這艘船，眼瞅著就要撞冰山了，掌舵的還在那研究怎麼把甲板擦得更亮，這不是敬業，這是缺心眼。
奧克蘭的傍晚，海霧跟不要錢似的往訓練館裡灌。往常這個點，館裡早就吵翻天了，今天卻死靜，靜得能聽見籃球砸地的回聲，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林昊坐在更衣室最裡頭，腳翹在柜子上，正拿手機看新聞。ESPN那幫孫子又把勇士罵成了狗，標題一個比一個損：《偽強隊的自我修養：除了林昊，勇士還剩什麼？》。
他劃拉走，點開一張老照片，那是剛進聯盟時跟穆塞爾曼的合影。老頭兒那時候頭髮還沒全白，笑得一臉褶子，拍著他的肩膀說：「林，防守贏得總冠軍。」
那時候林昊信了。
現在他明白了，這話沒錯，但得看在啥年代說。
在現在這群瘋子面前，你光想著防守，那就等於光著屁股跟人比誰衣服好看，純屬找虐。
「嘿，林。」佩頓推門進來，沒像往常那樣大嗓門嚷嚷，反而輕手輕腳的，像怕踩著地雷。他把包往地上一扔，掏出牙籤咬著，湊到林昊跟前，壓著嗓子說：「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剛才我看見穆林那老狐狸，拎著個公文包進了穆塞爾曼的辦公室，臉拉得比驢還長。這架勢，是要變天啊。」
林昊把手機扔進包里，沒說話。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戲碼，他在東北老家那幫廠長經理身上見多了。效益不好，就得換廠長。球隊不行，就得換教練。道理都一樣，沒啥新鮮的。
「老佩啊，」林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吧作響，「咱這隊伍，就像一輛法拉利的引擎，配了個拖拉機的駕駛員。你說，這車能跑快嗎？」
佩頓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操，你這比喻絕了！拖拉機駕駛員！哈哈哈哈，穆塞爾曼要是聽見，非得氣抽過去不可。」
「所以啊，」林昊拿起球衣往頭上套，「咱們該幹嘛幹嘛。這老房子著火，救是救不下來了，咱也別跟著嗆煙。」
就在這時，擴音器響了，穆塞爾曼那乾澀沙啞的聲音傳出來：「所有人，立刻到戰術室集合。立刻。」
那語氣，沒有半點平時的溫和，倒像是死刑宣判。
戰術室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穆塞爾曼站在投影儀前，那張臉灰敗得像牆皮。他身後的螢幕上，還是那套複雜的聯防圖解，密密麻麻的線條，看得人眼暈。
「大家都知道，我們最近戰績不佳，防守端出了問題。」穆塞爾曼開口了，聲音有點顫，「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訓練，嚴格執行戰術，我們一定能找回狀態。防守，永遠是……」
「永遠是啥？」林昊靠在椅背上，打斷了老頭兒的話。他沒看穆塞爾曼，而是看著天花板，「防守永遠是季後賽的門票，對吧，教練？這話我聽八百遍了。可教練，咱能不能看看現實？咱那防守，漏得跟篩子似的，對面隨便一個人過來，都能在咱頭上撒野。咱守得住誰啊？」
穆塞爾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推了推眼鏡，手指頭哆嗦著指著林昊：「林！注意你的態度！我這是在為球隊制定長遠計劃！你以為你是誰？沒有防守，你就算場均得50分也沒用！」
「我沒態度，我有資料。」林昊坐直了身子，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嚇人，「教練，咱別扯那些虛的。咱就說丹皮爾那事兒。你讓他蹲坑，他就真蹲坑了，蹲得那叫一個瓷實，對面後衛一過他，就是一條康莊大道。你讓他出來擋拆，他跑兩步就喘，跟咱東北那老黃牛似的。這不是球員的問題，這是戰術思想的問題。你這套玩意兒，已經跟不上這幫年輕人的腿了。」
「你！」穆塞爾曼氣得渾身發抖，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卻被推開了。
總經理穆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助理。他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講台前，手裡拿著一份資料夾。
「各位，打擾一下。」穆林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球員都聽出了裡面的寒意，「關於球隊近期的表現，管理層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我們認為，目前的戰術體系無法最大化激發球隊的潛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穆塞爾曼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同情，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經董事會決定，」穆林翻開資料夾，「即日起，解除埃里克·穆塞爾曼的主教練職務。他將暫時調任球探部門，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考察。」
全場一片死寂。
穆塞爾曼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佝僂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爭辯，卻發現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他引以為傲的「防守哲學」，在資本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林昊看著這一幕，心裡沒啥波瀾。競技體育就是這麼殘酷，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他只是在想，誰來接這個爛攤子？
穆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至於新任主教練的人選，我們已經有了初步意向。他是一位老朋友，也是一位能玩得起『速度』的瘋子。」
瘋子。
這個詞鑽進林昊耳朵里，他猛地抬起頭，跟穆林對上了視線。穆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眼神裡帶著一種「你小子等著吧」的意味。
會議散了。大家魚貫而出，沒人敢說話。穆塞爾曼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戰術室里，對著那塊寫滿防守戰術的白板，像尊雕塑。
林昊走到門口，停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孤獨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走回去，從口袋裡摸出一盒沒開封的雪茄——那是他上次回國，趙大寶那老小子塞給他的，說是「辦事兒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