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塞爾曼那老好人要是還留著，遲早得淹死在勇士這攤渾水裡。
林昊心裡門兒清，這教練就像那冬天裡的秋褲，保暖是保暖，但你要是想上場拼命，穿那玩意兒就是累贅。
現在這隊伍，從丹皮爾那棵大樹被修剪完開始，穆塞爾曼的椅子腿兒就懸了，誰都能看出來，就他自己還蒙在鼓裡，天天在那研究他的「防守贏得總冠軍」，活像個守著舊皇曆過日子的老學究。
奧克蘭的清晨，霧氣還沒散乾淨，總經理穆林悄沒聲兒地起飛了。目的地？達拉斯。這事兒辦得賊隱蔽，連林昊都是早上起來刷手機，看見一條不起眼的推特，說勇士總經理現身德州，才咂摸出味兒來。
「嘿，這傢伙動作挺快啊。」林昊叼著牙刷，看著鏡子裡那個滿嘴白沫的自己，嘟囔了一句。他沒覺得意外，反而覺得這事兒早該辦了。穆塞爾曼那套玩意兒，跟現在的勇士隊，那就是拿膠水粘裂開的缸，看著還行，一加水全完蛋。
與此同時，訓練館裡。穆塞爾曼教練正拿著戰術板，在那兒苦口婆心地給幾個年輕隊員講「聯防的重要性」。他那張臉皺得像顆核桃，唾沫星子橫飛，講得那叫一個投入。
「記住，防守！防守才是根本！」穆塞爾曼敲著黑板，粉筆灰簌簌往下掉，「只要我們限制住對手的命中率，哪怕我們只得70分，我們也能贏！這就是我的哲學！」
佩頓靠在牆邊，聽得直翻白眼。他把手裡的牙籤拿下來，湊到林昊耳邊，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股子嘲諷：
「這老頭兒是不是腦子瓦特了？現在全聯盟都在跑，都在投三分，他還在那念叨70分贏球？他當這是七十年代呢？林，你瞅他那戰術板，上面畫的圈圈槓槓，我看比我家老太太織毛衣的花樣還複雜，有啥用？」
林昊沒說話，只是看著穆塞爾曼。
那眼神里沒啥惡意，倒是有點可憐。
這就是競技體育的殘酷，有時候不是你不夠努力，而是你活在了錯誤的時代。
穆塞爾曼就像個拿著長矛的騎士，非要衝進機關槍陣地，還得埋怨人家不講武德。
這就是林昊的那個反直覺的洞見：有時候，忠誠於傳統並不是美德，而是一種病。穆塞爾曼對「防守贏得總冠軍」的忠誠，已經變成了一種偏執，讓他看不見眼前的深淵。他以為他在堅持原則，其實他在慢性自殺。
「佩頓叔，」林昊漱了口水，吐掉，「別說了，老人家嘛，讓他講吧。反正這也是他最後一次給咱講課了。」
佩頓一愣，隨即嘿嘿一笑，把牙籤重新叼回嘴裡：「也是，這老古董也該退休了。」
下午，穆塞爾曼把林昊叫到了辦公室。那屋裡光線有點暗，牆上掛著那幅著名的標語——「DefenseWinsChampionships」（防守贏得總冠軍）。
穆塞爾曼坐在那兒，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疲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林，」穆塞爾曼推了推眼鏡，那鏡片厚得像瓶底，「我知道，隊裡最近有些……波動。丹皮爾的事兒，我也沒處理好。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為球隊好。我們需要平衡，需要防守，不能光顧著進攻。」
林昊沒坐，就那麼靠著門框，雙手插兜。他看著穆塞爾曼，就像看著一個迷路的孩子。
「教練，」林昊開口了，語氣很平淡，平淡得讓人心慌，「你那套防守，在現在的NBA，防不住任何人。真的。」
穆塞爾曼的臉抽動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你看馬刺，看湖人，他們防守好嗎？好。但他們怎麼防的？是用快速的輪轉換位，是用壓迫性的搶斷，不是讓你那幫人縮在禁區里當縮頭烏龜。」
林昊往前走了兩步，離穆塞爾曼近了點，那壓迫感讓穆塞爾曼不由自主地往後仰了仰，「你讓我們跑轟，又不給我們跑轟的戰術。你讓我們快，又不讓我們投三分。你這是既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兒？」
「我這是為了穩妥！」穆塞爾曼提高了音量，有點急了，「年輕人，太冒進了容易摔跟頭！季後賽是肉搏戰，你那套花架子不管用！」
「穩妥？」林昊笑了，那笑容里沒一點溫度，「教練，你所謂的穩妥，就是讓我們這幫年輕人，去遷就你那個過時的籃球觀？就是讓我們為了你的面子，去打那種無聊的、醜陋的、必輸無疑的籃球？」
林昊搖了搖頭，那動作里充滿了失望。「教練，你駕馭不了這支球隊。你也管不住佩頓，更管不住我。你甚至連丹皮爾那點小心思都擺不平。你留著，除了每天在更衣室里念經，還能幹啥？」
這話太狠了，句句誅心。
穆塞爾曼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引以為傲的資歷、經驗，在這個叫做林昊的年輕人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行了，教練。」林昊轉身，手搭在門把手上，沒回頭，「你也別太難過。這世界變化快，誰也攔不住。你要是真為了球隊好，就早點收拾收拾，回家抱孫子去吧。這地方，太鬧騰，不適合你養老。」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穆塞爾曼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幅標語。
良久，他苦笑了一聲，伸出顫抖的手，把那張紙撕了下來。
「防守贏得總冠軍……」他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蕩，「是啊，防守贏得總冠軍……可誰來贏得未來呢？」
另一邊，達拉斯。
老尼爾森剛打完九個洞，正坐在俱樂部的露台上喝冰水。這老頭兒曬得黝黑，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已經七十多了。
穆林坐在他對面，開門見山：「唐，我們要做出改變了。穆塞爾曼不行，他跟不上林昊的節奏。」
老尼爾森喝了一大口冰水，咂了咂嘴，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那個中國小子？我看了錄影。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個兩米高的控衛，打球不要命，還帶著一股子匪氣。」
「我們需要一個能玩得起他那種瘋子戰術的教練。」穆林誠懇地說，「整個聯盟，除了你，沒人能做到。」
「讓我去給那個小子當教練？」老尼爾森哈哈大笑，笑聲驚飛了樹上的鳥，「行啊！但我得有絕對的指揮權。我要玩跑轟，玩那種能把籃筐射歪的跑轟！我要讓那幫老傢伙們知道，籃球不是蹲在地上磨陣地，是飛在天上射箭！」
「只要你來，勇士就是你的試驗田。」穆林也笑了，他知道，這事成了。
老尼爾森把玩著手裡的高爾夫球，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那個林昊，他是個怪物。但他缺個好舵手。我的『跑轟進攻』，正好能裝下他的野心。穆林，準備好吧，我們要把NBA的天給捅破了。」
訊息傳回奧克蘭，已經是晚上了。
林昊剛跟張清影通完電話，正躺在床上發呆。手機震了一下，是穆林發來的簡訊，很簡單：「小子，給你找個能玩得起你那套戰術的瘋子教練。別到時候又說人家老古董。」
林昊看著那條簡訊，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弧度。他翻身起床，走到窗邊。外面的金門大橋在夜色中燈火通明，像一條通往未來的巨龍。
「瘋子配瘋子，」林昊自言自語，「這才叫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