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從休斯頓飛回奧克蘭的當晚，老尼爾森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到底怎麼說？」
林昊把行李箱扔在公寓門口，一隻手脫鞋，另一隻手舉著手機：「他說了考慮三天。今天是第一天。」
「三天？」老尼爾森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等不了三天！明天我就讓律師起草合同，權力讓渡書寫清楚，他要什麼權給什麼權。後天你帶著檔案再去一趟，拍在他面前，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林昊把另一隻鞋踢掉，光著腳走進客廳：「老爺子，您急什麼？他說三天，咱就等三天。催太緊了反而不好。」
「我不是急，我是——」老尼爾森頓了一下，壓低聲音，「我是怕范甘迪那小子使絆子。他跟錫伯杜這麼多年交情，萬一他突然醒悟了，給錫伯杜升職加薪，咱們就白忙活了。」
林昊想了想，這確實是風險。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說了一句：「明天您先寫檔案，寫完了我看看。」
掛了電話，林昊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點開和錫伯杜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天錫伯杜說的「考慮一下」。他沒有發新訊息，把手機螢幕按滅，閉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林昊剛到訓練館，老尼爾森就把他拽進了辦公室。
辦公桌上攤著三張紙，密密麻麻全是字。老尼爾森把紙往林昊面前一推，雙手叉腰，叼著雪茄，一臉「你看看吧」的表情。
林昊拿起來，一行一行地讀。
檔案標題是《防守教練權力與職責確認書》。正文分為五個條款：
第一條，防守戰術決定權。湯姆·錫伯杜擁有勇士隊防守體系設計、防守戰術選擇、防守輪換安排的全部決定權。主教練唐·尼爾森及任何教練組成員不得在未經錫伯杜同意的情況下更改防守戰術安排。
第二條，訓練管理權。湯姆·錫伯杜擁有防守訓練計劃的制定權、執行權和監督權。有權根據球員狀態調整訓練強度、時長和內容。任何球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縮減錫伯杜安排的防守訓練。
第三條，比賽臨場指揮權。在比賽進行中，凡涉及防守策略調整、防守對位更換、防守暫停時機等事項，錫伯杜有權直接向場上球員下達指令。主教練不得在防守端否決其決策。
第四條，人事建議權。錫伯杜有權就球隊防守相關的球員交易、簽約、裁撤等事項向管理層提出書面建議。管理層應在合理期限內予以書面回復。
第五條，違約責任。以上條款自簽字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違約，守約方有權立即解除合同，並要求違約方支付剩餘合同全額作為賠償。
在這五條正文下面，老尼爾森用他那手丑得令人髮指的字又加了一行：
「以上條款，本人自願遵守，絕不反悔。如有違反，林昊可隨時罷免我的主教練職務。——唐·尼爾森」
林昊看著最後這行字，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老爺子，這行話說大了啊。罷免您？我又不是老闆。」
老尼爾森哼了一聲：「你不是老闆，但你說話比老闆管用。穆林聽你的，球員聽你的，我也聽你的。這行字不是寫給你的，是寫給他看的。讓他知道，連我的職位都能押上，還有什麼不能信？」
林昊把檔案折好，放進了牛皮紙信封里。
「明天上午，我飛休斯頓。」
老尼爾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訴他，勇士的門開著，等他進來。」
第二天上午，林昊再次出現在休斯頓洲際酒店的大堂咖啡廳。
還是那個角落的位子，還是兩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林昊穿著和第一次見面時差不多的衣服——黑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不同的是，他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沉甸甸的，裡面裝著老尼爾森連夜簽好的權力讓渡書。
九點整，錫伯杜準時推門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黑色西褲，棕色皮鞋。比前兩次都正式，像是專程為了某件事做了準備。
錫伯杜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林昊手邊的信封上。
「那是什麼？」
「您要的東西。」林昊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間，「白紙黑字，老爺子簽了。您可以看，可以不滿意，可以修改。改到您滿意為止。」
錫伯杜看了林昊一眼，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三頁紙，一頁一頁地讀。
他讀得很慢。目光從第一行移到最末行，每一個字都不放過。讀到第三條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讀到第五條的時候，他停頓了幾秒。讀到老尼爾森手寫的那一行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行字是用墨水寫的，不是列印上去的。
讀完最後一個字，錫伯杜把三頁紙在桌上對齊，放回信封里。
他沒有說話，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林昊沒有催他。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咖啡廳里的爵士樂換了一首又一首。
過了大概五分鐘，錫伯杜開口了。
「這條，」他把信封往林昊的方向推了一點，「『林昊可隨時罷免我的主教練職務』，是老尼爾森自己加的？」
「是。他說怕您不信他的誠意。」
錫伯杜沉默了片刻。
「我在火箭五年，范甘迪從來沒有寫過這種東西。連『防守教練』這四個字，都沒有在合同里出現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的工作職責那一欄，寫的是『協助主教練完成訓練及比賽相關工作』。『協助』。五年，一直是這個字。」
林昊沒有接話。
錫伯杜把信封拿起來，放進自己帶來的公文包里。動作很自然，像是放了很久就屬於他的東西。
林昊看著他把信封收進去，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違約金的事，」錫伯杜抬起頭，「你們準備了多少？」
「您想要多少？」
「不是我要。是范甘迪會要多少。」錫伯杜的語氣很平，「火箭不會輕易放人。違約金合同里寫的是五十萬美金，但范甘迪如果咬著不放，會把價碼抬到兩百萬。你們想好了？」
「老爺子說了，傾家蕩產也出。」
錫伯杜看著林昊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行。」
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