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張清,林昊回到公寓,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手機里存著她登機前發的那條訊息,「落地了給你報平安。」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半天,沒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回什麼。說「好好休息」?太生分。說「想你」?太早了。
最後他打了一個字:「好。」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去廚房開了一罐黃桃罐頭。糖水很甜,甜得有點齁。他喝了兩口,放下了。
第二天訓練,林昊是第一個到的。
他換好衣服走進訓練館的時候,發現有人比他更早。佩頓一個人坐在場邊的長椅上,已經換好了訓練服。他沒有投籃,沒有運球,就那麼坐著,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盯著地板上的某個點。
林昊看了他一眼。佩頓沒動。
林昊走過去,拿起一個籃球,在罰球線投了一個。「唰。」佩頓沒抬頭。林昊又投了一個,「唰。」佩頓還是沒動。林昊投了十個,進了九個。佩頓始終坐在那裡,像個雕像。
林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是佩頓來到勇士之後,林昊第一次看見他發呆。平時佩頓永遠是叼著牙籤,嘴裡閒不住,不是在噴垃圾話就是在指導隊友。今天他安靜得不正常。
林昊沒有走過去問。他繼續投籃。
二十分鐘後,隊友們陸續到了。理察森戴著耳機搖頭晃腦,范埃克塞爾把大金煉子甩到背後,阿里納斯一邊繫鞋帶一邊跟墨菲聊天。大家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沒有人注意到佩頓。
佩頓站起來,走進更衣室。
林昊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走路的姿勢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慢,是一種說不出的沉。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又像是每一步都不想邁出去。
林昊把球投出去。「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感還在,但心裡有個什麼東西,堵得慌。
上午的訓練照常進行。錫伯杜的哨聲,老尼爾森的吼聲,戴爾·庫里在記錄台後面記筆記的聲音。一切如常。
但林昊注意到佩頓的異常。防守訓練的時候,佩頓對位阿里納斯。阿里納斯一個變向過掉他,佩頓沒有追。擱以前,佩頓會追到底,哪怕被過掉也會從後面掏球。今天他沒有。他站在原地,看著阿里納斯上籃得分。
錫伯杜吹哨:「佩頓,你跟住!」
佩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下一回合,阿里納斯又過掉他。佩頓還是沒追。錫伯杜皺著眉頭,但沒有再喊。老尼爾森叼著雪茄,站在場邊,什麼也沒說。
林昊站在三分線外,看著佩頓。佩頓彎腰撐著膝蓋,喘氣。不是那種累到極限的喘,是一種「我不想跑了」的喘。林昊不知道佩頓怎麼了。也許是累了,也許是年紀大了,也許是有別的事。他沒有問。
訓練結束後,佩頓第一個走了。他沒有等任何人,沒有像往常那樣跟隊友擊掌,沒有叼牙籤。他低著頭走出訓練館,消失在走廊盡頭。
理察森看著他的背影,問林昊:「加里叔怎麼了?」
林昊搖了搖頭:「不知道。」
晚上,林昊在公寓裡看錄影。不是對手的錄影,是佩頓的。他把自己能找到的佩頓的比賽錄影翻出來,從超音速時代到雄鹿,一幀一幀地看。他想知道佩頓是怎麼打球的,想知道他為什麼能打十五年。
他看著螢幕里的佩頓——年輕的佩頓,速度快得像閃電,防守凶得像瘋狗。他在總決賽防喬丹,在季後賽防詹森,在常規賽防每一個對手的核心。他從不退縮,從不抱怨,從不放棄。
林昊關掉錄影,坐在黑暗裡。
他想起今天在訓練館看到的佩頓——那個坐在長椅上發呆的佩頓,那個被過掉不追的佩頓,那個第一個離開的佩頓。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但又說不清楚。
他拿起手機,給佩頓發了一條訊息:「加里,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佩頓沒有回覆。
上午10點,林昊把車停在佩頓的公寓樓下。等了五分鐘,佩頓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戴著棒球帽,手裡拎著一個運動包。
林昊按了一下喇叭,搖下車窗:「上車。」
佩頓看了他一眼,沒問去哪,拉開車門坐進來。
林昊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車開了十分鐘,佩頓開口了:「小子,你帶我去哪?」
「吃點東西。」
「訓練館有午餐。」
「那不一樣。」
佩頓沒再問。
林昊把車開到了唐人街。那家東北鐵鍋燉店,早上不開門。但老闆認識林昊,特意提前開了門,燉了一鍋排骨燉雞。
兩個人坐在包間裡,面前是一口大鐵鍋,熱氣騰騰。老闆端上來兩盤冷盤,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黃瓜。
佩頓看著那口鍋,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這麼早吃這個?」
「咋了?」林昊夾了一塊排骨,「東北人也吃硬的。」
佩頓沒動筷子。他看著鍋里的熱氣,沉默了很久。
「小子,」佩頓說,「你知道我打了多少年嗎?」
「十五年。」
「十五年。」佩頓把牙籤折成兩段,放在桌上,「我打過總決賽,拿過最佳防守球員,進過全明星。但我沒拿過冠軍。」
林昊沒有說話。
「去年在雄鹿,我以為我還能打。打完發現,不行了。」佩頓的聲音很低,「腿跟不上了,手也慢了。以前我能防住的人,現在防不住了。」
林昊放下筷子,看著他。
「加里,你還能防。」
佩頓搖了搖頭:「不是能不能防的問題。是想不想防的問題。」
林昊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為佩頓還能打,還能防,還能在這個聯盟里生存。他忘了問佩頓想不想。
佩頓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這個,好吃。」佩頓說。
「好吃就多吃點。」林昊又給他夾了一塊。
兩個人吃了半小時,沒怎麼說話。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糊住了窗戶。
吃完,林昊送佩頓回公寓。車停在樓下,佩頓沒下車。
「小子,」佩頓說,「你今天為什麼來接我?」
林昊想了想:「因為我覺得你想找個人說話。」
佩頓沉默了幾秒,拉開車門,下車。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明天的訓練,我會準時到。」
林昊看著他的背影。佩頓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沒有再回頭。
回到公寓,林昊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佩頓的回覆還停留在昨晚的那條訊息——沒有回覆。
他開啟和佩頓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大多是訓練的事——幾點到、練什麼、誰遲到了。沒有閒聊,沒有廢話,全是工作。
林昊打了一行字:「加里,明天早上六點半,我去接你。」
這一次,佩頓回了:「好。」
林昊看著那個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他從抽屜里拿出張清影寫的那張紙——「新賽季,去看你打球。」字跡娟秀,一筆一划都很認真。他把紙看了兩遍,折好,放回抽屜里。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奧克蘭的夜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他看著遠處的海灣大橋,燈火通明。橋上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燈帶,把黑夜燙出一個又一個的口子。
他想起佩頓說的那句話——「不是能不能防的問題,是想不想防的問題。」
他忽然明白佩頓今天為什麼坐在長椅上發呆了。他不是在休息,他是在想。想自己還能不能打,想自己還想不想打。十五年,夠長了。長到可以把一個年輕小伙變成老將,長到可以把一頭獵豹變成一頭老狼。老狼還能咬人,但它不想咬了。它累了。
林昊不知道佩頓最後會做什麼決定。但他知道,不管佩頓做什麼決定,他都支援。
他轉身走回屋裡,關上了陽台的門。
【叮!更衣室劇情觸發——佩頓的最後一年!】
【佩頓狀態:身心疲憊,職業生涯進入倒計時!】
【宿主選擇:陪伴與理解。佩頓好感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