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加練之後的第三天，常規賽來了。
林昊站在球員通道里，聽見外面的聲音。不是季前賽那種稀稀拉拉的掌聲，是真正的、滿座的、一萬九千人的轟鳴。甲骨文球館的頂棚被聲浪震得嗡嗡響，每一次歡呼都像拳頭砸在胸口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球衣。1號，勇士，胸前印著「GoldenState」。他摸了摸球衣下擺，指尖觸到那行小字——那是他自己縫上去的，寫著「整就完了」。張清影不知道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佩頓從他身邊走過去，叼著牙籤，步伐不快不慢。林昊看著他的背影，想起那天晚上在公寓裡，佩頓看著老照片的眼神。今天是他第十六個賽季的揭幕戰。也許是最後一個。
「加里。」林昊喊了一聲。
佩頓停下來，沒回頭。
「今天，最後六分鐘交給我。」
等林昊跑到佩頓身前，他抬頭看了他一眼，牙籤在嘴角翹了一下。
「行。」
開拓者的首發站在另一側。控衛是達蒙·斯塔德邁爾，綽號「小飛鼠」，速度快，投籃准，但矮。只有一米七八。他看了一眼林昊，眼神裡帶著那種老將特有的不以為然——你是個二年級生，你還沒證明什麼。
林昊沒看他。
跳球。丹皮爾贏了，球撥給林昊。
斯塔德邁爾沒有貼防，退了一步。林昊運了一步，干拔。斯塔德邁爾撲過來，球已經出去了。
「唰。」
3比0。甲骨文球館炸了。不是季前賽那種「打得不錯」的掌聲，是「我們回來了」的嘶吼。
斯塔德邁爾運球過來，面對林昊的防守，叫了掩護。開拓者的中鋒提上來，林昊被擋住，斯塔德邁爾借掩護突破，急停跳投。林昊從側面撲過來，手封到臉上。
「哐。」
打鐵。丹皮爾搶下籃板，傳給林昊。林昊沒等斯塔德邁爾貼上來，直接加速。衝到三分線外，開拓者的側翼補防。林昊變向過掉補防，殺到籃下，開拓者中鋒補防。林昊起跳，在空中把球從防守人腋下塞給跟進的理察森。理察森接球，雙手暴扣。
「哐當！」
5比0。開場不到一分鐘，勇士打停了開拓者。
老尼爾森叼著雪茄，站在場邊，沒有鼓掌。錫伯杜蹲在底線，手裡拿著筆記本，在寫字。戴爾·庫里坐在記錄台後面，按下秒表，看了一眼——從發球到得分，4.2秒。
暫停回來，開拓者變了防守。斯塔德邁爾不再退一步，而是從後場就開始貼防。他矮，但快，手不停地掏球。林昊運了兩步，發現沒有空間，叫掩護。丹皮爾提上來，斯塔德邁爾被擋住。開拓者中鋒換防，林昊面對大個子，沒有突，運了一步，後撤步三分。
「唰。」
8比0。
斯塔德邁爾運球過來，這次他沒有叫掩護。他要單打。斯塔德邁爾連續兩個變向，林昊沒吃晃。斯塔德邁爾急了，強行干拔。林昊的手封到臉上，球偏了。墨菲搶下籃板，傳給林昊。
林昊接球，沒有加速，運過半場。斯塔德邁爾又貼上來，林昊這次沒有叫掩護，直接加速。斯塔德邁爾追不上，伸手拉了一把。裁判沒吹。林昊踉蹌了一下，穩住，衝到三分線外。開拓者側翼補防，林昊變向過掉，殺到籃下。開拓者中鋒補防，林昊起跳，在空中把球從防守人頭頂傳給籃下的丹皮爾。丹皮爾接球，放籃得分。
10比0。
開拓者又叫了暫停。老尼爾森走到林昊面前，把雪茄從嘴角換到另一邊。
「今天，你打幾號位？」
林昊想了想：「一號位。但我在投三號位的球。」
老尼爾森嘴角翹了一下，走開了。
第一節打了六分鐘，比分22比8。林昊8分4助攻，投籃4中3，三分3中2。斯塔德邁爾2分1助攻，投籃3中1。甲骨文球館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東北狙，射就完了」。有人在臉上貼了「7」的貼紙。還有人帶了一箱黃桃罐頭，開啟蓋子，舉過頭頂。
趙大寶在場邊扯著嗓子喊：「東北神藥！吃了能投三分！」沒人理他。
第二節，老尼爾森換下林昊，讓阿里納斯控球。林昊坐在板凳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著場上。開拓者的替補陣容追了幾分，分差從14分縮小到8分。斯塔德邁爾在阿里納斯頭上投進了一個三分，對著勇士替補席看了一眼。
林昊沒動。
老尼爾森也沒動。
阿里納斯運球過來，叫掩護，突破，急停跳投。不中。開拓者反擊，斯塔德邁爾上籃得分。分差縮小到6分。老尼爾森看了林昊一眼。林昊把毛巾摘下來。
「上。」
林昊走回場上。斯塔德邁爾運球過來，看見林昊，笑了一下。不是嘲諷，是那種「你又來了」的笑。
「小子，你剛才歇太久了。」斯塔德邁爾說。
林昊沒說話，彎腰拍地板。
斯塔德邁爾叫掩護，開拓者中鋒提上來。林昊和丹皮爾換防，斯塔德邁爾面對丹皮爾，加速，急停。林昊從側面撲過來，手封到臉上。斯塔德邁爾後仰，出手。
「哐。」
打鐵。丹皮爾搶下籃板，傳給林昊。林昊沒等斯塔德邁爾貼上來，直接加速。衝到三分線外，開拓者側翼補防。林昊變向過掉補防，殺到籃下。開拓者中鋒補防，林昊起跳，在空中把球從防守人胯下擊地傳給跟進的理察森。理察森接球，單手劈扣。
「哐當！」
分差回到10分。
上半場結束，54比40，勇士領先14分。林昊半場15分6助攻，投籃8中6，三分5中3。斯塔德邁爾8分2助攻，投籃8中3。
更衣室里，老尼爾森站在戰術板前，叼著雪茄。
「下半場，他們會包夾林昊。」他用筆在戰術板上畫了幾個圈，「斯塔德邁爾的身高不夠，包夾的時候會從弱側過來。林，你被包夾的時候，不要硬突。傳給弱側的人。弱側一定空。」
林昊點了點頭。
錫伯杜站起來：「防守端，斯塔德邁爾的中距離今天不准。放他投，別讓他突。他突進去分球，他們的內線不好防。」
戴爾·庫里把資料單遞給林昊：「上半場三分命中率60%。下半場保持。」
林昊看了一眼資料單，折了兩折，塞進護腕里。
下半場，開拓者果然包夾了。
林昊一接球，斯塔德邁爾從正面貼防，開拓者的側翼從弱側撲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封住了突破路線。
林昊沒有硬突，把球傳給空位的理察森。理察森接球，斯塔德邁爾撲過去，理察森沒投，再傳給底角的墨菲。開拓者中鋒撲出來，墨菲沒投，球回傳給弧頂的林昊。
斯塔德邁爾還沒回位。林昊接球，膝蓋彎了，手腕壓了，起跳。
「唰。」
57比40。
分差第一次來到17分。
下一個回合，同樣的包夾。林昊傳給理察森，理察森再傳給范埃克塞爾。范埃克塞爾接球，三分出手。
「唰。」
60比40。
分差20分。
開拓者又叫了暫停。斯塔德邁爾走下場的時候，把毛巾搭在頭上，沒看任何人。
第三節打了八分鐘，分差一直在20分左右徘徊。林昊被換下場的時候，全場起立鼓掌。不是那種「你打得好」的禮貌掌聲，是那種「你是我們的希望」的吶喊。
林昊坐在板凳上，接過趙大寶遞過來的黃桃罐頭，喝了一口。甜。
佩頓坐在他旁邊，叼著牙籤，看著場上。
「加里，」林昊說，「你今天還沒上呢。」
佩頓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折成兩段，扔在地上。
「用不著我。」
第四節，老尼爾森換上了全替補。阿里納斯、范埃克塞爾、理察森、墨菲、丹皮爾，一個首發都沒留。林昊坐在板凳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著替補們在場上跑。開拓者追了幾分，但分差一直在15分以上。
終場哨響。108比85，勇士贏了23分。
林昊全場28分鐘，16分8助攻，投籃8中6，三分6中4。不是他最好的資料，但這是最輕鬆的一場。他甚至沒怎麼出汗。
賽後，記者們圍在更衣室外面。林昊洗完澡，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看見趙大寶站在走廊里，手機舉在耳邊。
「昊子，電話。」趙大寶把手機遞過來。
「誰？」
「張清影。」
林昊接過手機，走到角落裡。
「餵。」
「恭喜開門紅。」張清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很輕，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你看了？」
「看了。凌晨四點半爬起來看的。」張清影說，「你第一節那個後撤步三分，很帥。」
林昊握著手機，沒說話。
「林昊。」
「嗯。」
「這賽季，好好打。」
「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昊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很穩。
「掛了。」張清影說。
「嗯。」
「別受傷。」
電話掛了。林昊把手機還給趙大寶，趙大寶看了他一眼，沒問。
林昊走進新聞釋出會的時候，記者們已經等很久了。ESPN的記者第一個提問：「林昊，揭幕戰大勝，你個人僅得了15分8助攻，你覺得這個賽季的勇士和上賽季有什麼不同？」
林昊想了想：「上賽季我們還在學怎麼跑。這賽季我們已經在跑了。」
記者又問：「你的三分球6投4中，命中率66.7%。你覺得自己是聯盟最好的射手嗎？」
林昊看了那個記者一眼：「我說是，你信嗎？」
全場鬨笑。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開拓者的斯塔德邁爾賽後說，你比他想像的難防。你怎麼看？」
林昊把話筒往面前拉了拉：「他防得不錯。就是他太矮了。」
全場又是一陣鬨笑。
釋出會結束後，林昊走出球館。奧克蘭的夜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沒有星星，只有幾架飛機的燈光一閃一閃地移動著。
手機震了一下。張清影發來一條訊息：「國內熱搜第一。標題是『林昊說斯塔德邁爾太矮了』。」
林昊笑了。他打了幾個字：「本來就是。」
發完，他又補了一句：「你早點睡。」
那邊秒回：「好。」
林昊把手機揣進兜里，拉開車門。后座上，趙大寶又放了一箱黃桃罐頭，鐵皮罐子在顛簸中輕輕碰撞，叮叮噹噹的。
他發動車子，踩了一腳油門。車身往前一竄，匯入奧克蘭的夜色。
【叮！常規賽揭幕戰完成！】
【對手：開拓者。勇士勝！分差23分！】
【「東北狙」實戰資料——28分鐘，14分，三分命中率66.7%！】
【三維體系2.0首戰評估——進攻：62%！防守：55%！投籃：65%！】
【球迷反應：甲骨文球館全場高喊「MVP」。國內熱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