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的第二個客場，在薩克拉門托。
勇士昨晚在洛杉磯打到了十一點半，回到酒店已經凌晨一點，早上六點又爬起來趕航班飛薩克拉門托。林昊在飛機上睡了不到一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脖子僵得像被人擰過一樣。他靠在舷窗邊揉著後頸，旁邊座位的趙大寶睡得口水流到了座椅扶手上。
「到了。「林昊推了他一下。
趙大寶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輪廓。「薩克拉門托？這麼快？「
「快？你都睡了一路。「
趙大寶坐直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然後從揹包里掏出一罐黃桃罐頭遞給林昊。「吃點補點兒糖吧。你今天體能怕是不夠。「
林昊接過罐頭，擰開蓋子，叉了一塊黃桃放進嘴裡。冰涼的甜味在舌頭上化開，他咽下去，又叉了一塊。「你帶了幾罐？「
「帶了六罐。後備箱還有一箱。「趙大寶打了個哈欠，「昊子，你說咱們這場能贏不？背靠背，腿都軟了。「
林昊把罐頭蓋好，放回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能贏。「
「你咋知道？「
「因為我還沒輸過背靠背。「
趙大寶看著他，沉默了兩秒。「你這自信是黃桃罐頭給的還是系統給的？「
「黃桃罐頭給的。「林昊站起來，拿上揹包，「走了。「
薩克拉門托的球館比奧克蘭的小一些，但氣氛不弱。國王隊球員受傷病影響，這賽季已經沒什麼季後賽希望了，但主場球迷還是坐了個七八成滿。他們不是來看贏球的，是來看勇士的——確切地說，是來看林昊的。
賽前熱身的時候，林昊明顯感覺到腿比平時沉。起跳的高度矮了兩寸，投籃的節奏慢了半拍。他投了二十個三分，進了十五個，命中率平時的話不算差，但他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
「怎麼樣？「理察森從旁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腿軟不？「
「有點。「
「我也有點。「理察森活動了一下腳踝，「但對面那幫人比我們還軟。他們這賽季都快放假了。「
林昊沒有接話。他站在三分線外，又投了一個，空心入網。球穿過籃網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讓他心裡穩了一點。
跳球。夸梅·布朗站在中圈，對面是他的老對手布拉德·米勒。哨聲響起，夸梅·布朗起跳，手掌碰到球，撥給了林昊。
林昊持球推進。第一個回合，他突破到罰球線附近急停跳投——球在籃筐上顛了兩下，滾了出來。他退防的時候皺了皺眉。出手的力道是對的，但腿沒給上力，球短了。
「沒事。「他對自己說。
第一節打了六分鐘，勇士落後4分。林昊4投1中，失誤2次。他坐在替補席上喘氣的時候，趙大寶從後面遞過來一瓶水，壓著嗓子說：「昊子，你今天投得有點緊。「
「我知道。「
「要不要再開一罐罐頭？「
「打完了再說。「
第二節開始，林昊帶著替補陣容打了幾分鐘，手感還是沒有回來。兩次突破上籃都偏了，一次傳球被斷，對方快攻得分。比分差距被拉開到9分。老尼爾森叫了暫停。
「林，你今天腿沒勁兒。「老尼爾森蹲在他面前，手裡的雪茄沒點，「跑起來。用速度帶動節奏，別站著打。「
林昊點了點頭。暫停結束之後，他改變了打法。不再強行投籃和突破，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優勢，頻繁地衝擊防守陣型，吸引包夾之後傳球。理察森在側翼接球投進了兩個三分，佩頓在中距離命中一球，分差縮小到4分。
半場結束，46比50，勇士落後4分。林昊半場只得了7分，但送出了5次助攻。
更衣室里，空調嗡嗡響。大部分球員都在喘氣，有人把毛巾蓋在臉上，有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背靠背的疲憊像一層厚棉被，壓在每個人身上。夸梅·布朗坐在角落，低著頭，他的膝蓋上搭著一條毛巾，手指在膝蓋上畫著什麼，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動作。
林昊站起來，走到更衣室中央。他拍了拍手。
「都抬頭。「
所有人抬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累。「林昊的聲音不大，但更衣室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我也累。你們累，對面也累。但咱們累的時候，得記住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理察森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佩頓把牙籤換到嘴角另一邊，夸梅·布朗抬起頭看著他。
「咱不能慫。慫了就白扯。「
趙大寶在門口嗑瓜子的手停住了。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理察森站起來，把毛巾摔在長凳上。「誰慫了？我沒慫。「
「你昨晚在洛杉磯打完比賽，回酒店吃了一份披薩，撐到凌晨兩點才睡。「林昊看著他，「你以為我不知道？「
理察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靠，你怎麼知道的？「
「趙大寶說的。「
趙大寶在門口把瓜子殼往兜里一揣，嘿嘿笑了一聲。
更衣室里緊張的氣氛鬆動了一些。佩頓站起來，把牙籤掰斷扔進垃圾桶。「小子說得對。我打了十幾年球，背靠背輸球只有一個原因——自己先軟了。對面硬不硬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自己硬不硬。「
他走到林昊面前，伸出拳頭。林昊跟他碰了一下。
「第三節打回來。「林昊說。
第三節開始，勇士像換了半支球隊。林昊不再執著於自己得分，他像一個指揮塔，不停地跑位、接球、傳球、再跑位。他的腿還是沉的，但他用腦子跑，用預判跑，而不是用速度硬扛。
理察森投進了兩個三分，佩頓突破上籃命中，萊特納在中距離連續命中兩球。夸梅·布朗在籃下接到了林昊兩次傳球，一次扣籃得手，一次造成犯規兩罰全中。
第三節結束，分差被追到了1分。
第四節，國王隊開始包夾林昊。每一次他接球，立刻有兩個人撲上來。林昊沒有強行出手，他把球分給空位的隊友。理察森接球投籃——「唰。「佩頓接球突破，分球，萊特納接球中投，「唰。「
但國王隊也沒放棄。他們的後衛畢比連續命中兩個高難度投籃，把比分咬住。最後兩分鐘，雙方打成了98平。
林昊持球，在弧頂運球耗時間。他的腿已經開始抽筋了——不是那種大抽，是小腿後側肌肉在不停跳動，每一秒鐘都在提醒他「你該下去了「。但他沒有下去。他看著計時器，8秒，7秒，6秒。他在等一個機會，也在等一個人。
「夸梅。「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夸梅·布朗在籃下卡位，跟布拉德·米勒搶位置。他的身體壓住了對手，右手高高舉起來要球。林昊看到了。那個手舉起來的位置，弧線，角度跟他訓練時一模一樣。
他起跳，把球往籃筐方向丟擲去。不是投籃的弧線，是傳球。球在空中旋轉著飛向籃筐，夸梅·布朗同時起跳，他的身體在空中完全舒展，右手接到球，狠狠地砸進了籃筐「哐當！「
計時器歸零。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驚呼。絕殺。空接絕殺。
夸梅·布朗從籃筐上鬆手落下來，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籃筐。他的表情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然後他轉頭看向林昊，林昊站在三分線外，雙手撐著膝蓋，正在喘氣。
夸梅·布朗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扣進了！「夸梅·布朗的聲音有些發顫，「我扣進了！「
林昊被他勒得差點岔氣，死命掰開他的手。「你踏馬是扣進了，但你差點把我勒死。「
「嘿嘿嘿嘿」
全隊湧上來，把兩個人圍在中間。理察森拍著夸梅·布朗的後背，佩頓在旁邊叼著一根新牙籤，嘴角微微動著。趙大寶在場邊跳了起來，手裡的白板舉過頭頂，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大饅頭！接住了！沒給昊哥丟臉！「
林昊站在人群邊緣，彎腰撐著膝蓋，小腿還在抖。他抬起頭，看到了場邊記者席的方向。張清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筆記本，正看著他。她沒有鼓掌，也沒有笑，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那不是職業記者的光，是另一個東西。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球場碰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麼。林昊直起身，走回場上，跟隊友們一起向觀眾致意。他的腿還在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回更衣室的路上，張清影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快到門口的時候，她喊了他一聲。「林昊。「
他回頭。
「你剛才那個傳球……「她停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開始相信他能接住了？「
林昊看著她的眼睛。「從他說'我不會遲到'那天開始。「
張清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那你現在相信他了嗎？「
「我相信。「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林昊站在更衣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更衣室里一片歡騰，香檳噴霧噴得到處都是，有人用藍芽音箱放著歌，理察森光著膀子在跳舞。林昊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來，把鞋帶解開。他的小腿還在抖，但心裡有一個什麼東西落定了。
系統在喧囂中安靜地彈了一個視窗，幽藍色的光在更衣室的彩帶和香檳霧氣里不太顯眼。
【叮！支線任務【廢柴拯救計劃】完成。】
【任務獎勵：夸梅·布朗籃板能力+5%，內線防守認知提升。當前夸梅·布朗信心值：56%（完成任務額外+13%）。】
【領袖氣質：A-→A。全隊信任度：83%→89%。】
【反直覺洞見收錄：真正的領袖，不是只在順境裡當老大。是在自己腿軟、手抖、累得想趴下的時候，仍然把球傳給那個還沒完全相信自己的人。因為信任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一次一次傳出來的。】
林昊看著那幾行字，沒有劃掉。他靠在櫃門上，讓面板在視野里多亮了幾秒。
趙大寶從旁邊湊過來，身上濺了一身彩帶，手裡還攥著一罐沒開的黃桃罐頭。「昊子，你剛才那個傳球，絕了。「
「嗯。「
「你是早就想好要傳給他，還是臨時決定的？「
林昊想了一下。「半場的時候就想好了。「
「半場？「
「我半場投不進，腿沒勁兒。但他的手舉起來的時候，我知道他能接到。「
趙大寶沉默了一會兒，把罐頭放在林昊旁邊的長凳上。「那你以後多傳他。他今天扣完那一下，笑了一路。「
林昊沒有回答。他拿起那罐罐頭，擰開蓋子，叉了一塊黃桃放進嘴裡。甜味在舌頭上慢慢化開，他靠在櫃門上，閉了一會兒眼。更衣室里的喧囂還在繼續，有人在喊「下一場打誰「，有人在回答「馬刺「，然後安靜了一瞬。
馬刺。
鄧肯。
下周二，奧克蘭主場。
林昊睜開眼。他聽到更衣室里有人嘆了口氣，然後有人說了句「鄧肯那傢伙不好搞「。他沒有接話。他把罐頭蓋好，放在柜子里，站起來走向浴室。
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他閉著眼，腦子裡轉了三個畫面。第一個是夸梅·布朗接球扣籃的瞬間。第二個是張清影站在場邊看著他的眼神。第三個是鄧肯站在罰球線上，面無表情地投進一個中距離。
他睜開眼，擦了把臉。水聲在耳邊嘩嘩響。他想起佩頓說的話——「你能防住他。但你現在還不會。「那時候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學會，但今晚夸梅·布朗接住了那個球，他的身體在那個瞬間，在腿軟、手抖、連呼吸都不夠用的時候，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馬刺會很難打。鄧肯會比上次更強。但他現在比上次多了一個人。一個會舉手的、會說「我不會遲到「的、會扣進絕殺球的中鋒。
他關掉水，擦乾身子，換了衣服走出更衣室。走廊里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趙大寶靠在牆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昊子，媒體在門口堵著呢，問你對馬刺怎麼看。「
林昊把包甩到肩上。「你怎麼說的？「
「我說——石佛也是石頭，碎了就碎了。「
林昊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聽著像東北地攤上賣的瓷瓶。「
趙大寶嘿嘿笑了兩聲。「那你自己怎麼說？「
林昊走到門口，推開大門。夜風灌進來，薩克拉門托的夜比奧克蘭乾燥，風裡帶著沙土的味道。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城市稀疏的燈火，說了一句話，
「鄧肯是石佛。但石頭怕什麼？怕錘子。「
他走下台階。身後的門關上，把更衣室的喧囂隔絕在裡面。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掏出來看了一眼，張清影發來一條訊息：「馬刺的錄影我剛看完。鄧肯這賽季中距離命中率48%。你打算怎麼防？「
林昊站在停車場裡，看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你看了錄影？「
「我也是記者。看錄影是我工作。「
林昊又打了一行：「那你覺得夸梅能不能頂住他？「
張清影那邊停了一會兒。「他今天扣進了那個球。但鄧肯不是布拉德·米勒。「
林昊看著螢幕，想了想，然後鎖屏，把手機揣回兜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前方的路。
鄧肯不是米勒。但夸梅·布朗也不是三天前的夸梅了。
他踩下油門，車開出停車場，匯入薩克拉門托的夜色。後視鏡里球館的燈光漸漸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他想起教練說的那句「你教別人的東西，其實都是你自己最需要的「。
他在教夸梅怎麼接球的時候，其實也在教自己怎麼信任。他在教夸梅怎麼卡位的時候，其實也在教自己怎麼站穩。今晚夸梅接住了那個球，但他也接住了另一件事——他學會了把後背交給別人。
而兩天後，他要把後背交給夸梅，去對鄧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