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覺得自己的手指有點發麻。
不是受傷,不是酸痛。
是那種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投籃訓練後,神經末梢還在微微震顫的酥麻感。
他坐在訓練館冰涼的地板上,手裡攥著一瓶還沒擰開的水。
大螢幕上,ESPN的《SportsCenter》正在重播G5的集錦。
但他沒看比賽。
他在看螢幕右下角那個小小的、跳動的資料框。
【系列賽場均:32.8分|8.2籃板|5.6助攻|3.4搶斷】
那個「32.8」,像是被聚光燈打亮了一樣,紅得刺眼。
「全美第一。」
他在心裡把這個片語嚼碎了,咽下去。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為能不能進季後賽輪換而發愁。那時候,全美第一對他來說,是電視裡傳來的遙遠迴響,是奧尼爾的肚皮,是科比的後仰,是麥迪的干拔。
而現在,這個詞,貼在了他的名字前面。
「林昊。」
他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聲音在空蕩蕩的訓練館裡迴蕩。
「但這只是第一輪。」
他把手裡的水瓶捏扁,聽著塑膠變形發出的脆響。
「加內特在等著呢。」
他站起身,把那瓶被捏扁了的水扔進垃圾桶。
弧線很正。
空心入網。
「唰。」
像是一聲回應。
奧克蘭的早晨,陽光很好。
但《舊金山紀事報》的頭版,比陽光更刺眼。
「新王登基:林昊橫掃丹佛,加冕季後賽首輪之王!」
「32.8分+3.4搶斷:這是史上最強的二年級生表演嗎?」
「安東尼的面具碎了,掘金的高原塌了,只有林昊,還在跑。」
林昊坐在公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份報紙。
他沒有看那些溢美之詞。
他在看報紙中間夾著的一張戰術分析圖。
那是G4的覆盤。
圖上,他和理察森夾擊安東尼的路線,被畫成了一把剪刀。
「剪刀。」
林昊用手指摩挲著那個線條。
「把他們的進攻剪斷。」
他想起G4最後那幾分鐘。
安東尼站在後場,看著記分牌的眼神。
那種眼神,他很喜歡。
不是仇恨,不是憤怒。
是——無力。
「這就是我要的。」
林昊把報紙折起來,扔進垃圾桶。
他不喜歡看過去的勝利。
他喜歡想未來的獵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奧克蘭的街道。
車水馬龍。
但他聽不見。
他腦子裡全是之前佩頓說的話——「拿下總冠軍。別讓我白教。」
「不會白教的。」
他轉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訓練服。
「我要把全美第一,變成總冠軍。」
晚上十點。
甲骨文球館的附屬訓練館。
燈關了大半,只留下球場中央的一圈光。
像是一座孤島。
林昊站在三分線外。
手裡拿著球。
「唰。」
球進。
「唰。」
球進。
「唰。」
球進。
沒有運球,沒有調整。
接球,出手,落地。
接球,出手,落地。
這是他在G4調整出來的手感。
為了適應丹佛的高原,為了節省體能。
現在,他要把這種手感,刻進骨頭裡。
「唰。」
「唰。」
「唰。」
球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反覆彈跳。
像是一顆心臟,在深夜裡不知疲倦地跳動。
第一百個。
第一百五十個。
第二百個。
他的手臂開始發酸。
那種酸脹感,順著肌肉傳到肩膀,再傳到大腦。
但他沒有停。
他在跟自己較勁。
跟那個在鹽湖城被基里連科打爆的自己較勁。
跟那個G3在丹佛高原上喘不上氣的自己較勁。
「再來。」
他撿起球,放在掌心。
涼的。
滑的。
「唰。」
第二百五十個。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低頭看著那片水漬。
突然笑了。
「以前我覺得,得分就是把球扔進去。」
他在心裡說,「現在我知道了,得分是把球扔進去,然後等著對手崩潰。」
他想起安東尼。
那個曾經的得分王,那個曾經的「麥迪時刻」締造者。
在G5最後被換下場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這就是差距。」
林昊撿起球。
「三百個。」
「投完就走。」
他舉起球。
瞄準。
「唰。」
「加內特。」
「你準備好接招了嗎?」
電視螢幕里,那個穿著森林狼訓練服的男人,正在咆哮。
那是明尼蘇達的訓練館。
背景里全是白色的狼頭標誌。
凱文·加內特。
「林昊?」
加內特對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很厲害。我知道。全美第一,橫掃掘金。很牛逼。」
他說著,手裡拿著籃球,在手裡顛了顛。
「但季後賽跟常規賽不一樣。」
「常規賽他贏了我們一次,但他那是運氣好。那是常規賽。」
加內特突然把球砸在地上。
「砰!」
球彈起來,撞在籃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季後賽是男人的戰場。」
「是肉搏戰。」
「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內線統治力。」
「我會把他那個全美第一的面具,打碎在甲骨文球館。」
鏡頭切回演播室。
主持人一臉興奮:「看來狼王對林昊的橫掃並不買帳,甚至有點憤怒……」
林昊關掉了電視。
螢幕黑了下去。
映出他自己的臉。
平靜,淡然。
沒有憤怒,沒有急躁。
「憤怒是你的。」
林昊對著螢幕里的倒影說,「我是獵人。」
他轉身,看著牆角的戰術板。
那是錫伯杜今天早上畫的。
上面全是紅色的圈。
全是加內特的名字。
「內線統治力。」
林昊拿起一支筆,在那個名字下面,重重地畫了一條橫線。
「那是常規賽的你。」
「季後賽的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防守。」
他想起佩頓。
那個老頭子教給他的最後一課。
「防守重心的終點,就是進攻重心的起點。」
「加內特,你動起來的時候,就是你漏出破綻的時候。」
他把筆扔在桌上。
「來吧。」
「讓我們看看,到底是你的狼爪子硬,還是我的防守網硬。」
訓練館的門被推開了。
趙大寶探進頭來。
手裡舉著一塊牌子。
「昊子!你看我畫的!」
林昊回頭。
牌子上畫著一隻狗,旁邊寫著:「打狼專業戶,東北獵戶出身。」
「……」
林昊沉默了兩秒,「你畫的狼像狗。」
趙大寶低頭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林昊:「那它就是狗。打了狗,再打狼。反正都是犬科。」
林昊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贏了。」
他走過去,拍了拍趙大寶的肩膀。
「下一輪,你去甲骨文球館舉這個牌子。」
趙大寶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林昊拿起包,走向門口。
「但前提是,我們得贏。」
趙大寶跟在他後面:「那必須贏啊!你是全美第一啊!」
林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黑暗的訓練館。
那裡有他的汗水,有他的資料,有他的「王座」。
「全美第一,只是個開始。」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下一輪。」
「加內特。」
「我會讓你知道,為什麼我是全美第一。」
他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走吧。」
「回家睡覺。」
「明天,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