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
不是單一的頻率,而是無數種聲音混合在一起的雜音——
那是橡膠鞋底瘋狂摩擦地板發出的尖嘯,像是指甲刮過黑板;那是明尼蘇達球迷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唾沫星子的咆哮,匯整合一股紅色的聲浪,像海嘯一樣一遍遍沖刷著客隊半場;那是籃球撞擊在加內特手掌心發出的悶響,沉悶、有力,像是死神在敲門。
這三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次聲波,直接穿透了林昊的顱骨,震得他腦仁生疼。
林昊覺得自己的耳膜正在承受一種非人的折磨。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他塞進了一個密封的高壓鍋里,外面是正在沸騰的、粘稠的岩漿。
他站在技術台後方,看著裁判俯身檢查地板上的一灘水漬。
視線有些模糊。
不是因為汗水,而是因為那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的缺氧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乾燥得有些發澀,連一絲汗漬都沒有。
這很反常。
通常在高強度比賽前,他的手心會微潮,那是身體在預熱。
但今天,他的身體彷佛進入了一種「斷電」狀態。
血液在逆流,心跳在被那該死的「嗡嗡」聲強行拖慢節奏。
「這就是……」
他在心裡咬文嚼字,試圖用思維的邏輯鏈條去對抗這種感官的混亂。
「……客場比賽的極致。」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混亂的人影,看向球場中央。
凱文·加內特正站在中圈,像是一尊剛從地獄爬出來的黑色雕塑。
他沒有動。
但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隨著每一次呼吸劇烈搏動,像是一條條扭動的蚯蚓。
他在等。
他在等比賽開始的哨聲,等那個把所有人都碾碎成肉泥的訊號。
林昊把嘴裡的護齒咬得咯咯作響,堅硬的塑膠質感刺痛了牙齦,帶來一絲清醒。
「那就來吧。」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看看是你這鍋里的岩漿燙,還是老子的骨頭硬。」
比賽開始的跳球聲,像是一根針,刺破了高壓鍋的封膜。
「砰!」
加內特力壓夸梅·布朗,指尖輕輕一撥,球權屬於森林狼。
進攻開始。
馬布里慢悠悠地運球過半場,像是一位老練的屠夫在磨刀。
林昊壓低重心,盯著加內特的一舉一動。
沒有喊叫。
沒有戰術手勢。
加內特只是背靠著夸梅,站在了低位。
那個位置,距離籃筐只有一步之遙。
那是他的「屠宰區」。
馬布里把球吊進去。
球剛出手,林昊就動了。
他想從側後方繞過去,試圖切斷傳球路線。
但加內特動得更快。
他突然向底線轉身,肩膀像是一把巨大的鏟車鏟斗,狠狠地撞在夸梅的胸口上。
「砰!」
一聲悶響。
夸梅被撞得雙腳離地,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加內特接球,轉身,起跳,出手。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
籃球空心入網。
2比0。
加內特落地,沒有看記分牌,也沒有看夸梅。
他只是把護臂往下拉了拉,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林昊身上。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Welcometomyhouse.」
他在經過林昊身邊時,用一種極其輕蔑的語調說了一句。
林昊沒有回應。
他運球過半場。
球在掌心的觸感有些發滑。
他看了一眼夸梅。
夸梅坐在地板上,低著頭,像是一隻受驚的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
「起來。」
林昊在心裡說,「這只是第一個回合。」
他沒有叫擋拆。
他示意隊友散開。
一對一。
他看著加內特。
加內特張開雙臂,站在罰球線一步的距離。
他在防投籃。
林昊突然啟動。
一個簡單的體前變向,緊接著是極速的交叉步。
球撞擊在地板上的聲音,在這個巨大的聲場裡,顯得格外清脆。
加內特橫移。
他的腳步很快。
但他沒想到林昊的速度更快。
林昊衝進罰球線,起跳。
他在空中看到了籃筐,也看到了協防過來的奧洛沃坎迪。
但他沒有傳球。
他在空中強行扭腰,手腕一抖,把球從指尖撥了出去。
「唰。」
球進。
2比2。
林昊落地,看著加內特。
加內特皺了皺眉,顯然沒想到這個二年級生敢這麼打。
「這就叫——先發制人。」
林昊在心裡默念了一句中文。
然後,他用英文對著加內特說:「這是我的回應。」
加內特愣了一下。
他聽懂了「回應」這個詞。
「回應?」加內特冷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這只是熱身,小子。」
他運球到前場,又要球。
這次是背身單打。
頂。
一下。
兩下。
加內特的力量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涌過來。
夸梅咬著牙,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地板上。
沒有退。
但加內特還是出手了。
後仰跳投。
球進。
加內特落地,沖著夸梅吼道:「軟蛋!這就是狀元的水平?回家喝奶去吧!」
夸梅低著頭,默默跑回後場。
林昊跟在他身後。
他能聽到夸梅粗重的呼吸聲,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別聽他的。」
林昊在心裡說,「但你得讓他閉嘴。」
怎麼讓他閉嘴?
用進球。
用防守。
用行動。
第一節還剩4分12秒。
比分變成了14比4。
森林狼的14分,有10分來自加內特。
每一次進攻,都像是在進行一場殘酷的教學示範。
林昊站在場邊,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
「這只是開始。」
他在心裡默念,「好戲還在後頭。」
第二節的戰火延續到了第二節中段。
加內特在防守端展現出了恐怖的覆蓋面積。
他先是封蓋了林昊的一次突破上籃,緊接著又在進攻端搶下前場籃板,造成夸梅的第三次犯規。又助攻了斯澤比亞克的三分。
夸梅坐在替補席上,毛巾蓋住了頭。
那是「水貨狀元」的陰影。
那是被強者按在地上摩擦後的羞恥。
林昊站在弧頂,看著加內特在禁區里咆哮。
加內特張開雙臂,像是一隻老鷹。
他在對著林昊叫囂:「來啊!有本事就投死我!」
林昊動了。
他沒有投。
他選擇了突破。
面對加內特的協防,他沒有絲毫減速。
加內特以為林昊會傳球。
但他錯了。
林昊在空中收腹,然後突然把球從右手換到了左手,手腕一抖,把球從加內特的腋下塞了進去。
「啪。」
球打板入筐。
加內特被撞得後退了半步。
林昊落地,看著加內特那張漲紅的臉。
「這就叫——聲東擊西。」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然後,他用中文對著加內特,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跳梁。」
加內特愣住了。
他聽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詞的韻律。
像是在罵他。
「你剛才說什麼?」加內特衝過來,一把推開林昊。
裁判吹哨。
技術犯規。
林昊站在罰球線上,兩罰全中。
但他沒有看加內特。
他只是看著那個被誇梅弄丟的籃板球。
「別怕他。」他對夸梅說,「他只是個演員。」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為了加內特的個人表演時間。
他像是一頭瘋狼,撕咬著勇士隊的防線。
每一次進球,他都要對著林昊咆哮。
「你防不住我!」
「這是我的地盤!」
林昊沒有理會。
他只是按照錫伯杜的戰術跑位。
擋拆。
分球。
空切。
每一次,都能撕開森林狼的防線。
而每一次進球後,他都會在經過加內特身邊時,留下一句——
聽不懂,但感覺很髒的話。
「磨刀不誤砍柴工。」
「會咬人的狗不叫。」
加內特快要瘋了。
他聽不懂中文。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詞彙的韻律。
那種抑揚頓挫,那種四聲調值的變化。
聽起來太像是一種——詛咒。
或者是一種——嘲諷。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麼?!」
加內特終於忍不住了,在一次死球的時候,他衝到林昊面前,臉對著臉,鼻尖幾乎碰到了鼻尖。
「我說,」林昊看著他的眼睛,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調,說出了最後一句,「黔驢技窮。」
加內特:「什麼?」
林昊:「你的招數,用完了。我上一場已經說過了。」
加內特愣住了。
他看著林昊的眼睛。
那裡沒有憤怒,沒有急躁。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那種感覺,比被直接罵一頓還要難受。
「好。」加內特說,「你給我等著。」
他轉身走向技術台,要求暫停。
但他沒有看教練,也沒有看隊友。
他只是盯著記分牌。
勇士,領先12分。
比賽,還剩4分鐘。
「這只是第一場。」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只是開始。」
但他不得不承認。
在這個夜晚。
在這個客場。
他被這個二年級生,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羞辱了。
第四節。
加內特徹底殺紅了眼。
他全場砍下了45分18個籃板。
這是一個統治級別的資料。
終場哨響。
森林狼贏了。
102比92。
加內特全場45分18籃板。
他站在球場中央,接受全場的膜拜。
林昊站在場邊,看著那個身影。
那種感覺,像是在看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走回更衣室。
沒有開燈。
他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聽著外面的慶祝聲。
聽著加內特接受採訪時的大嗓門。
「這是我的地盤。」
「這是明尼蘇達。」
林昊拿出手機。
螢幕的光亮了起來。
一條簡訊。
發件人:夸梅·布朗。
內容:「對不起。」
只有兩個字。
很輕。
但很重。
林昊看著那兩個字。
很久。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
「不是對不起。」
「是下一場。」
他按下傳送鍵。
看著螢幕上的「已傳送」。
然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看著窗外的明尼蘇達夜空。
「下一場。」
他在心裡說,「我會讓你知道,為什麼我是全美第一。」
更是是常規賽MV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