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尼蘇達的夜晚,冷得像是能把人骨頭縫裡的油都凍住。
但標靶中心球館裡,熱得像是個高壓鍋。
林昊站在中圈,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KG!KG!」的喊聲。他手裡轉著籃球,目光越過跳球的夸梅·布朗,落在對面那個光頭男人身上。
加內特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護臂,肌肉線條在燈光下像是一塊塊隆起的岩石。他沒有看林昊,只是低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嘴裡念念有詞。
「他在祈禱。」趙大寶站在場邊,舉著手機對著加內特狂拍,嘴裡嘟囔著,「祈禱一會兒別把牙磕掉了。」
林昊彎下腰,系了一下鞋帶。
他知道加內特在說什麼。
雖然聽不見,但他能猜到。
無非是「這是我的地盤」、「你們贏不了」之類的狠話。
「嗶——」
哨響。
球權歸於森林狼。
馬布里控球過半場,沒有急著進攻。
球很快交到了低位。
加內特背身拿球,肩膀往裡一靠,頂了夸梅一下。
夸梅·布朗咬著牙,雙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地板上,沒有退。
加內特又頂了一下。
還是沒動。
標靶中心發出一陣驚呼。
加內特沒有強打,而是突然一個轉身,面框。
他看著夸梅,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砰!」
加內特直接干拔。
夸梅的指尖擦到了籃球的底部,但還是沒能阻止球飛向籃筐。
「唰!」
空心入網。
加內特落地,沒有慶祝,只是看了一眼夸梅,然後轉身回防。
那一眼,沒有垃圾話,沒有表情。
但林昊知道,這是最狠的垃圾話。
第一節,加內特像是開了掛。
低位單打,轉身跳投。
中距離面框,急停晃肩。
甚至還有一次,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接球直接投。
「唰!」
球進。
分差拉開到8分。
錫伯杜叫了暫停。
「包夾!包夾!」錫伯杜在場邊吼得臉紅脖子粗,「他接球之前就要有人在他前面!」
林昊坐在板凳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水有點涼,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今天手感熱得發燙。」佩頓坐在他旁邊,低聲說道,「這種時候,你越包夾,他傳得越准。」
「不包夾,他就把我們打穿。」林昊擰上瓶蓋,眼神沉靜。
「那就讓他燙一會兒。」佩頓拍了拍他的肩膀,「神也是人。人就會累。」
暫停結束。
輪到勇士進攻。
林昊運球過半場。
加內特站在他面前,氣場逼人。
「你們的三雙小子,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加內特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煙味。
林昊運著球,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當是誰呢。」林昊用中文說了一句,「原來是那隻被凍梨噎住的老狗。」
加內特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林昊用英語重複了一遍,語氣輕蔑,「你這隻老狗,今天倒是挺能叫喚。」
加內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菜鳥」加內特壓低聲音,「你最好祈禱你們能贏下這場。否則,你們就得收拾行李,回家釣魚了。」
「回家釣魚?」林昊笑得更開心了,「那也得先把你的牙打掉,讓你釣不了。」
「你找死!」
加內特猛地撲上來,試圖掏球。
林昊早就防著他這一手,一個背後運球,直接把加內特晃開半個身位。
但他沒有突破,而是把球傳給了底角的理察森。
理察森三分出手。
「砰!」
打鐵。
加內特轉身,一把抓下籃板。
他看著林昊,冷笑一聲:「傳球?你是怕了嗎?」
第二節開始,加內特的攻擊波次更加兇猛。
他不再滿足於低位單打,而是開始頻繁提上擋拆,甚至自己運球推進。
有一次,他在後場搶下籃板,直接一條龍運過半場。
在三分線外一步,急停跳投。
林昊撲上去干擾,手指幾乎貼到了加內特的眉毛。
但球還是進了。
「唰!」
全場沸騰。
加內特落地,對著林昊攤開雙手,做了一個「你防不住我」的口型。
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加內特的背影。
他感覺到了。
今天的加內特,不一樣了。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台絞肉機。
「這就是MVP的實力嗎?」
林昊在心裡默默地想。
但他沒有慌。
他轉過身,對著夸梅喊了一嗓子:「夸梅!卡死他!」
夸梅·布朗站在籃下,低著頭,汗水順著光頭滴落在地板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但林昊知道,他聽進去了。
下半場易邊再戰。
分差已經拉開到了15分。
錫伯杜變陣,讓林昊去主防加內特。
這是個冒險的決定。
但錫伯杜沒得選。
「來啊,菜鳥。」加內特站在低位要位,背靠著林昊,「讓我看看你的凍梨,是不是真的那麼硬。」
林昊貼得很緊,手搭在加內特的腰上。
「硬不硬,得試了才知道。」林昊用中文回了一句,「這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
加內特接球。
他轉身,面對林昊。
兩人對視。
加內特突然笑了:「你很會說話。但籃球是靠手打的,不是靠嘴說的。」
「手打?」林昊也笑了,「那就看看,是你這隻老狗的牙硬,還是我這把刀的刃快。」
馬布里把球傳了進來。
加內特接球,背打。
他用力往裡頂了一下。
林昊沒有退,但腳步被頂開了半步。
加內特順勢轉身,跳投。
林昊封上去,手指擦到了籃球。
「砰!」
球砸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
夸梅·布朗一把抓下籃板。
「好球!」林昊大喊一聲,轉身快下。
但他跑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
加內特還站在原地,看著夸梅的背影。
那一瞬間,林昊看到了加內特眼裡的火。
那是被挑釁後的怒火。
也是……一種讓他感到熟悉的眼神。
像是年輕時的自己。
第四節。
分差已經到了20分。
勇士的防線徹底崩了。
加內特在低位被包夾,他把球傳出去,外線的特爾菲爾三分命中。
分差拉開到25分。
錫伯杜換下了主力。
林昊坐在板凳上,看著記分牌。
2-3。
他們領先的優勢,只剩下一場了。
「這就是狼王。」佩頓坐在他旁邊,低聲說道,「他不會輕易認輸。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林昊沒有說話。
他看著場上的加內特。
加內特還在打。
他在低位背打,頂了兩下,轉身跳投。
「唰!」
球進。
加內特落地,沒有慶祝,只是雙手叉腰,大口喘著氣。
汗水把他的球衣浸透了,貼在後背上。
他走到技術台,拿起毛巾擦了擦頭。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勇士的替補席。
他的目光越過無數人頭,落在了林昊身上。
沒有垃圾話,沒有挑釁。
就是那麼看著。
像是在看一個……未來的對手。
林昊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他在心裡默默地記下了一個細節。
加內特剛才回防的時候,右腳先邁。
前三節,他都是左腳先邁的。
終場哨響。
標靶中心陷入了瘋狂。
加內特站在球場中央,雙手叉腰,仰頭看著大螢幕。
45分。
18個籃板。
4個蓋帽。
他做到了。
他把系列賽拖了回去。
林昊站在替補席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上去握手。
他只是默默地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
回到更衣室,他坐在角落裡,拿出手機,開啟技術統計。
他把那張寫著「45分18籃板」的紙拍在大腿上。
「昊子……」趙大寶想過來安慰他。
「我知道。」林昊打斷了他,「下一場,他會累。」
「累?」趙大寶一愣,「他今天拿了45分,你說明天他會累?」
「對。」林昊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身,「神也是人。是人就會累。何況還是個狼人。」
他走到locker前,拿起毛巾,準備洗澡。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
錫伯杜站在門口,看著全隊。
「輸了一場。」錫伯杜的聲音很平靜,「但系列賽還沒結束。下一場,奧克蘭見。」
他說完,轉身走了。
林昊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剛才加內特那個眼神。
他轉過身,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
然後,他拿起牙膏,擠在牙刷上。
「刷乾淨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下一場,我要把你的牙打掉。」
與此同時,森林狼的更衣室里。
加內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毛巾蓋在臉上。
隊友們都走了。
馬布里過來叫他:「凱文,走了。大巴等著呢。」
加內特沒有動。
「你先走。」加內特的聲音從毛巾下面傳出來,「我坐會兒。」
馬布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更衣室里安靜下來。
加內特掀開毛巾,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裡的男人,光頭,兇悍,眼神如狼。
但他看到了自己眼底的疲憊。
45分。
那是透支了體力換來的。
他想起第四節最後那個球,林昊站在替補席旁邊看著他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沮喪。
只有一種……讓他感到心悸的冷靜。
「林昊……」
加內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下一場。」
「下一場我會累。」
「但你未必防得住我。」
他站起身,拿起包,走出了更衣室。
勇士的大巴車駛離標靶中心。
林昊靠在窗邊,閉著眼。
但他沒睡。
他在腦子裡把加內特的45分重新過了一遍。
哪些球是運氣,哪些球是實力,哪些球是……破綻。
「昊子,」坐在前面的夸梅突然開口,「我今天沒防住他。」
「他今天是神。」林昊睜開眼,看著夸梅的背影,「神是防不住的。」
「那明天呢?」夸梅轉過頭,「明天他還是神嗎?」
林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天?」林昊輕聲說道,「明天他就不是神了。」
「明天他是人。」
「是人,就會累。」
「是人,就會倒。」
他轉過身,看著夸梅,眼神深邃。
「夸梅,你記住。明天你只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看著他的腳。」
「他的腳?」
「對。看著他回防的時候,哪只腳先邁。」
夸梅愣住了:「看腳?」
「對。」林昊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只要看到那隻腳,你就知道,他累了。」
「他累了,你就硬。」
「你是凍梨。外面硬,裡面甜。」
夸梅看著林昊的側臉,沉默了兩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是凍梨。」
林昊沒有再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還沒開封的蟹黃蠶豆,捏在手裡。
嘎嘣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巴車廂里響起。
趙大寶回過頭,看著林昊手裡那包蠶豆。
「你還有心情吃?」趙大寶小聲問道。
「不吃飽,哪有力氣打狼?」林昊剝開一顆蠶豆,扔進嘴裡。
咸香的味蕾在口腔炸開,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下一場,」林昊嚼著蠶豆,含糊不清地說道,「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請神容易送神難?」
趙大寶撓了撓頭,沒明白咋回事兒。
但他看到林昊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
「行,那你吃。」
「我吃兩包。」
林昊又摸出一包,扔給趙大寶。
「你也吃點。補補腦子。」
大巴車駛入夜色,朝著酒店的方向開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奧克蘭,甲骨文球館的燈光依舊亮著。
那是家的方向。
也是……戰場的方向。
回到酒店房間,林昊洗完澡,站在窗前看著明尼蘇達的夜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張清影。
【剛看到比分。45分。】
林昊笑了笑,回道:【狼王發威了。】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覺得這蠶豆有點咸。】
【少貧嘴。G6在奧克蘭,他肯定會反撲。你小心點。】
林昊看著「反撲」這兩個字,眼神沉了沉。
他當然知道加內特會反撲。
那是狼王。是森林狼的圖騰。他不會允許自己連續兩場被同一個後衛用垃圾話羞辱,更不會允許自己的球隊在客場連輸兩場。
G6,必是一場惡戰。
但林昊不怕。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拿起放在枕頭下的筆記本。
翻開新的一頁,他在上面寫下了三個詞:
凍豆腐。
蜂窩煤。
黔驢技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