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四十。
林昊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
是三條連著蹦進來的簡訊。
發件人：沙克。
「小子，醒了沒？「
「馬刺回家了。4比2。「
「替我給你的教練帶句話——多備幾個中鋒。不夠我打的。「
林昊盯著螢幕看了三秒鐘。
他坐起來，靠著床頭，回了兩個字：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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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送。
手機安靜了。
人睡不著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到冰箱前面，拉開門。
冷氣撲在臉上。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趙大寶昨天買的食材，最上層，躺著半顆酸菜。
林昊盯著那半顆酸菜看了兩秒，咽了口唾沫。
「忍住。「
他把冰箱門關上。
「等送走湖人，燉白肉，血腸切厚點。「
上午九點。
勇士訓練館。
錫伯杜的戰術板，一夜之間換了主人。
加內特的名字被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道印子都沒留。
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名字。
沙奎爾·奧尼爾。
科比·布萊恩特。
卡爾·馬龍。
薩姆·卡塞爾。
每個名字下面，一個紅圈。
四個紅圈外面，錫伯杜又畫了一個大圈，把它們全部圈了進去。
「記住，「他用馬克筆敲著板子，「這不是四個人。這是一台機器。「
「奧尼爾是軸。科比是刀。馬龍是錘子。「
筆尖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而這個——「錫伯杜頓了頓，「是司機。「
「薩姆·卡塞爾。沒有他，前三個人，就是三堆昂貴的零件。「
錄影開始播放。
湖人半決賽G6的剪輯。
第一個畫面，奧尼爾低位接球，一個沉肩，馬刺的替補中鋒直接飛出了底線。
「哐！「
暴扣。
錄影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夸梅·布朗坐在第一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數過了，「他小聲說，「這一個球，換我，得犯規兩次。「
「兩次？「福耶爾咧嘴，「換我，三次起步，還得賠一個技術犯規。「
沒人笑。
第二個畫面，科比右翼接球，面對鮑文，三威脅，干拔。
球進。
第三個畫面，馬龍肘區策應，手腕一抖，球從兩個人的縫裡穿過去，奧尼爾輕鬆放進。
第四個畫面，卡塞爾運球過半場。
不快。
甚至有點慢。
但馬刺整條防線，就是踩不到他的點上。他眼睛看向左路，球卻從右路塞了進去，助攻跟進的馬龍，中投命中。
「看見沒有。「
佩頓開口了。
他坐在最後一排，聲音不大，但整個錄影室都靜了。
「薩姆這小子，我跟他鬥了十年。「
「他不跟你比快，不跟你比高。「
「他跟你比'變'。「
佩頓站起來，走到螢幕前，指著卡塞爾那張眯著眼睛的臉。
「看他的眼睛，你就輸了。看他的腰。腰往哪邊擰，球往哪邊走。「
「跟他做過隊友的都知道，「范埃克塞爾抱著胳膊補了一句，「那傢伙的中投，是裝了導航的。你防到位了，他照樣進。「
「所以咱們不防到位，「皮特魯斯攥了攥拳頭，「咱們把他撞倒。「
「撞倒他，球也已經出去了。「蒂姆·哈達威慢悠悠地說，「我年輕那會兒防過他。你以為你在防一個人，其實你在防他的腦子。「
林昊坐在角落裡，沒說話。
筆記本攤在膝蓋上，已經寫了兩頁。
第一頁頂上，是他自己畫的一張表。
四個名字，四個空格。
他在卡塞爾的空格後面，寫了一行小字：
「變速箱。先拆他。「
下午。
聯盟把西決宣傳片的拍攝，安排在了市中心的一座球館。兩隊的核心球員，前後腳到場。
走廊里全是攝像機和長槍短炮。
林昊拍完自己的部分，坐在休息區刷手機。
ESPN的直播推送跳了出來。
科比的採訪。
螢幕上，科比穿著湖人訓練服，坐在話筒前，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水。
「科比，如何看待你的西決對手，金州勇士？「
科比對著鏡頭，只說了一句話。
「他們很強。「
頓了頓。
「但西決，是另一個級別的比賽。「
沒有多餘的表情。
沒有多餘的詞。
說完，起身就走。
休息區里，理察森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這傢伙，真敢講。「
阿里納斯把毛巾搭在頭上，瓮聲瓮氣：「另一個級別？那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另一個級別的投籃。「
鄧李利維什麼都沒說，把手機揣回兜里，起身接著拉伸去了。
林昊看著螢幕。
沒有表情。
沒有點讚，沒有評論，沒有轉發。
他把手機放回包里。
拉煉，一拉到底。
像把什麼東西，一併鎖了進去。
【西決對手：洛杉磯湖人F4。核心威脅：奧尼爾、科比、卡塞爾、馬龍。】
拍攝間隙。
林昊在球館通道的盡頭，找到了科比。
他一個人站在角落裡，靠著牆，手裡轉著一瓶水。
周圍三米，沒人敢靠近。
林昊走了過去。
科比抬眼看了他一下，沒說話。
兩個人並排站著，看通道里人來人往。
攝像機在遠處嗡嗡地轉。
「我尊重你。「
林昊先開的口。
他轉過頭，看著科比。
「你贏過的那些冠軍，你練過的那些凌晨，我都尊重。「
「但是這一輪——「
林昊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個既定事實。
「我不會讓你贏。「
科比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把手裡那瓶水，慢慢轉了一圈。
塑膠瓶發出細微的聲響。
通道里很吵。
這個角落很靜。
過了很久，科比抬起頭。
那雙總是冷著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不是敵意。
是……興趣。
「那就別讓我贏。「
四個字。
不重，不狠。
像在簽收一份快遞。
林昊的心跳漏了半拍。
這句話，他在搶七那個夜晚的夢裡聽過。
現在，它從夢裡走了出來，站在了他面前。
科比直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頓了半秒。
「去年那張合影，「科比沒回頭，「沙克把它貼在了自己柜子上。「
「他說，等你來了，他好天天看著。「
科比走了。
林昊站在原地，沒動。
他把這句話，連同那個畫面，一起收進了心裡最深的地方。
晚上。
趙大寶的公寓裡，電視開著。
ESPN西決前瞻的標題，占滿了整個螢幕——
《勇士跑轟VS湖人F4——天賦與經驗的對決》
演播室里，巴克利一拍桌子。
「聽著，我知道湖人有F4，有總冠軍，有一切。「
「但如果林昊能像打森林狼那樣打湖人——「
他一字一頓：
「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趙大寶盤腿坐在沙發上啃蘋果，含混不清地念推送：「肯尼·史密斯賭湖人六場解決戰鬥。沙克在節目裡回了個數字——四場。「
林昊坐在地毯上，背靠沙發，沒接話。
回到自己公寓，已經半夜。
林昊躺在床上，舉著手機。
桌布還是那張照片。
去年季前賽，洛杉磯，更衣室里，奧尼爾摟著他的肩膀，沖著鏡頭喊：「我喜歡這小子！「
那時候，林昊以為，這張照片是門票。
是聯盟發給他的入場券——你看，站在山頂的人，願意摟著你笑。
現在他知道了。
這張照片，也是戰書。
對方把它貼在柜子上，天天看著，等他上門。
他把它設成桌布，天天看著，想著怎麼上門。
同一張照片。
兩份心思。
林昊盯著照片裡的四張臉。
奧尼爾。科比。馬龍。卡塞爾。
他伸出手指，從左往右，一個一個點過去。
像在點名。
「去年，是你們摟著我拍照。「
他在心裡說。
「今年，換我一個一個，送你們回家。「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胸口。
黑暗裡，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
咚。
咚。
像誰在敲門。
也像——
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