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山當天上午，林昊的手機里，躺了十一條未讀訊息。
趙大寶發了三條，張清影發了一條，剩下七條，來自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加內特。
凌晨兩點發的。
「小子，睡了嗎。「
「我睡不著。「
「我看了你們G4的錄影。科比45分。「
「我當年也被他這麼拿過。「
「聽我一句。2比2的天王山，別想'怎麼防他們'。「
「你想贏F4，防是防不贏的。「
「你得讓他們防你。讓奧尼爾跑起來，讓馬龍追著你跑，讓卡塞爾那個老東西，用他三十五歲的腿，陪你跑四十分鐘。「
「跑得動算他們贏。「
「跑不動——「
「那就是你的天下。「
最後一條，隔了十分鐘：
「別回我。看完就睡。明天替我揍他們。「
林昊把十一條訊息看完，沒有回。
他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奧克蘭的天，蒙蒙亮。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讚 】
他想起佩頓在G4場邊說的那句話——「別防了，比誰先眨眼。「
想起加內特凌晨兩點的那句——「讓他們的老腿，陪你跑四十八分鐘。「
兩個老傢伙，一個師傅，一個對手，隔著大半個美國，說出了同一個意思。
林昊把手機放下，去廚房翻冰箱。
翻出兩個雞蛋，一根趙大寶前幾天塞進來的紅腸。
他把紅腸切成丁，跟雞蛋一起炒了，就著兩片麵包，站著吃完了。
油汪汪的，蒜香味兒沖鼻子。
吃完，他舔了舔嘴唇，對著空盤子說了一句：
「吃飽了。「
「好上路。「
G5，甲骨文球館。
賽前的熱身，氣氛就透著一股子邪性。
湖人那邊，科比一言不發地投籃，投一個，進一個，面無表情。奧尼爾難得地沒有跟任何人開玩笑，扣了兩個籃，就坐在場邊綁腳。馬龍在做拉伸，動作一絲不苟，像在執行程式。
卡塞爾在中圈附近，跟助理教練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朝勇士的半場瞟。
勇士這邊，錫伯杜的賽前布置，只有一頁紙。
「今晚，只有一件事。「
他把那張紙拍在戰術板上。
紙上，印著一行資料：
【湖人F4平均年齡：34.7歲。勇士首發平均年齡：24.2歲。】
「十歲的差距。「錫伯杜說，「前四場，我們陪著他們打慢，等於把這十歲的差距，親手埋了。「
「今晚，挖出來。「
「從第一秒開始，跑。「
「搶下籃板，跑。他們進球，跑。死球發球，也跑。「
「我要奧尼爾每個回合都跑過中線，我要馬龍的膝蓋在第二節就開始叫，我要卡塞爾——「
錫伯杜看向林昊。
「我要他連指揮交通的力氣，都得省著用。「
林昊站了起來。
「教練，「他說，「上半場，交給我。「
「我不跟他們講理了。「
跳球。
奧尼爾把球撥給卡塞爾。
湖人的第一個回合，卡塞爾剛運球過半場，還沒來得及豎手指——
林昊，撲了上去。
全場緊逼。
不是貼防，是瘋狗式的撲防。
卡塞爾愣了半秒——前四場，林昊從來沒有在開場第一回合就上過這種強度。
他橫移，護球，想叫掩護。
林昊的手，閃電般切向籃球——
沒切到。
但卡塞爾的運球節奏，亂了半拍。
就半拍。
等他把球傳出去，進攻時間，只剩十四秒。
湖人倉促組織，馬龍中投，偏出。
夸梅·布朗收下籃板，看都不看，直接甩向前場——
林昊已經跑出去了。
接球，三大步，起飛，雙手暴扣。
2比0。
從搶下籃板到球進，四秒。
奧尼爾還站在本方禁區里，看著林昊掛在籃筐上，轉過頭，朝馬龍喊了一句什麼。
看口型是：
「今晚，要跑死我們了。「
第一節，是田徑比賽。
勇士的每一次進攻，平均耗時，七秒。
不是快攻機會也跑。理察森搶下防守籃板，不等落位，直接長傳；鄧李利維底角接球，運都不運，拔起來就投；阿里納斯第二節替上來之後，更是瘋了一樣，運球過中線就扔超遠三分。
第一個超遠，進了。
第二個，鐵了。
第三個，又進了。
進完之後，阿里納斯沖著湖人替補席攤手：「這叫田徑！你們會嗎！「
湖人的替補席，沒人理他。
但湖人主教練的臉，黑了。
第一節打完，34比26。
勇士領先8分。
34分——這是他們這輪系列賽，單節得分的新高。
技術統計上，有一行小字，格外刺眼：
【湖人首節跑動距離：系列賽最高。】
F4的平均年齡，34.7歲。
這十歲，開始咬人了。
第二節，湖人調整。
卡塞爾開始壓節奏，能慢則慢，進攻時間不用到二十秒不出手。
勇士的替補陣容，陪著他們慢。
哈達威上來了。
老哈今晚的膝蓋狀態不錯，他不跟湖人的替補磨陣地，而是指揮著隊友打起了「半快攻「——不落陣地，也不強推快攻，每次進攻，都在十二到十五秒之間解決。
不快，不慢。
剛好卡在湖人最難受的點上。
范埃克塞爾受益最大。他連著兩次借掩護兜出來，接球就投，兩個中投，穩穩命中。
進第二個球之後，他朝場邊的錫伯杜喊：「教練，這節奏，像給我們量身定做的！「
「本來就是給老頭定的，「哈達威慢悠悠地說，「老頭，最懂老頭。「
皮特魯斯第二節的任務只有一個——纏科比。
他今晚學乖了，不撲，不搶，就是貼，就是耗。科比在他頭上進了兩個球，但每一個球，都費盡了力氣。
第二節中段，有一個鏡頭——
科比背身單打皮特魯斯，頂了三下，轉身，後仰，命中。
落地之後，科比沒有回防，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就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跟上了防守。
但林昊，坐在場下，捕捉到了那一眼。
他轉頭，對錫伯杜說：「教練，科比在算帳了。「
「算什麼帳？「
「體能帳。「林昊說，「他開始算計，每一分力氣，該花在哪兒了。「
「一個人開始算計體能的時候——「
「說明，他已經覺得緊了。「
錫伯杜的眼睛，眯了起來。
半場結束，61比53。
勇士領先8分。
更衣室里，錫伯杜沒有畫任何戰術。
他只在戰術板上寫了一行字：
「下半場，他們一定會反撲。頂住那口氣，他們就散了。「
「誰頂不住，現在說。「
更衣室里，沒人說話。
夸梅·布朗第一個開口：「我頂得住。「
「我也頂得住。「理察森說。
「頂得住。「鄧李利維。
「頂得住。「阿里納斯。
林昊最後一個開口。
「教練，「他說，「下半場，第三節，我先收著打。「
錫伯杜皺眉：「收著？「
「卡塞爾在等我爆發。「林昊說，「G4我第四節拿了14分，他一定研究過了。他會把防守重心，提前堆到我身上。「
「所以第三節，我不攻。我傳。「
「讓傑森攻，讓吉爾攻，讓邁克攻。「
「等他把防線調亂了——「
林昊頓了頓。
「第四節，我來收。「
錫伯杜看著他，忽然笑了。
「小子，「他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個打控衛的了。「
「不是像，「林昊繫緊鞋帶，「是被一個老控衛，逼出來的。「
第三節，劇本按林昊寫的走。
他果然收著打。
持球過半場，交球，跑位，策應。湖人準備好的包夾，撲了個空——你包夾一個不持球的人，有什麼意義？
理察森爆發了。
他連續命中三記中投，其中一記，是迎著科比的封蓋，後仰投進的。落地之後，他沖著科比喊：「8號！今天我也能後仰！「
科比沒理他。
但科比的下一個回合，立刻用一記更難的漂移中投，還了回來。
兩個得分後衛，較上勁了。
鄧李利維在第三節投進兩記三分。第二記三分，來自林昊突破後的分球——林昊吸引了三個人的包夾，在人縫裡把球甩到底角，鄧李利維面前三米沒人，從容出手。
「唰。「
進完之後，鄧李利維朝林昊指了指。
林昊擺擺手，意思是：該你的。
夸梅·布朗在第三節打出了他這輪系列賽最好的六分鐘。
他不再執著於跟奧尼爾肉搏，而是利用速度，繞著奧尼爾打——奧尼爾防不出來，他就中投；奧尼爾防出來，他就空切。
六分鐘，8分4籃板。
下場的時候，奧尼爾從後面拍了拍他的屁股，說了句什麼。
後來記者問夸梅，奧尼爾說了什麼。
夸梅撓著頭說：「他說……'小子，你今晚打得不像個水貨'。「
「這是誇我嗎？「
記者說：「從奧尼爾嘴裡說出來，是最高階別的夸。「
第三節結束，88比82。
勇士領先6分。
但所有人都知道，湖人的反撲，還沒來。
第四節，來了。
湖人一上來，就是一波7比0。
科比三分，卡塞爾中投，奧尼爾補籃。
89比88。
湖人反超。
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錫伯杜沒有叫暫停。
他站在場邊，朝場上喊了一個名字：
「林昊！「
林昊回頭。
錫伯杜只說了兩個字：
「收吧。「
林昊點頭。
然後，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人，看到了他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節球。
第一個回合，林昊持球，面對卡塞爾。
沒有掩護，沒有戰術。
加速。
第一步，過掉。
殺入禁區，馬龍補防，林昊急停，後仰——
進。
91比89。
湖人的進攻，卡塞爾運球過半場。
林昊迎上去。
卡塞爾做了那個他最擅長的動作——眼神看向右側，引球，準備假傳真突。
前四場，這個動作，騙過林昊三次。
這一次。
林昊沒看眼睛，也沒看腰。
他看的是球。
佩頓G4賽後教他的最後一課：「假動作做得再真，球只有一個。傳球的引球，和突破的收球，手腕的方向，差兩度。「
兩度。
卡塞爾的手腕，往外翻了。
傳球。
林昊的手，閃電般伸出——
「啪！「
搶斷！
球斷下來的瞬間，林昊看都沒看，長傳前場——阿里納斯接球，上籃。
93比89。
湖人的下一個回合。
卡塞爾吸取教訓，不叫戰術了，直接找科比。
球剛離手——
一道人影，從斜刺里殺出。
林昊。
他預判了卡塞爾的傳球路線，提前起跳，在空中把球，直接摘了下來。
落地，轉身，一條龍。
前場，只有馬龍在回防。
四十歲的郵差，退到了罰球線，張開雙臂。
林昊沒有減速。
他迎著馬龍沖了過去，在馬龍面前，一個背後運球，變向——
馬龍伸手，拉了一把。
哨響。
球進，加罰。
林昊摔在地板上，躺了兩秒，然後攥著拳頭，從地板上彈了起來。
加罰命中。
96比89。
卡塞爾叫了暫停。
走回替補席的路上，這個三十五歲的老將，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記分牌。
又看了一眼正在走回板凳席的林昊。
那個年輕人，臉不紅，氣不喘，正跟隊友擊掌。
卡塞爾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只有自己聽得見的嘆息。
「這小子的腿……「他喃喃自語，「是鐵打的嗎。「
暫停回來，湖人做最後的掙扎。
科比連得五分，咬著比分。
最後兩分鐘，104比100，勇士領先4分。
湖人必須防下來一個。
卡塞爾親自防林昊。
他把所有的經驗，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算計，都堆在了這個回合上——放半步，堵右路，逼他走左邊，左邊有奧尼爾的協防。
陷阱，挖好了。
林昊持球。
他看了一眼計時器。
進攻時間，十二秒。
他動了。
左路。
卡塞爾嘴角一翹——進套了。
林昊殺進罰球線，奧尼爾那堵三百斤的牆，如約而至，遮天蔽日地罩了下來。
前後夾擊。
死路。
林昊起跳了。
奧尼爾也起跳了。
三百斤的巨獸，跳起來的瞬間，整個甲骨文球館，都聽見了空氣的震動。
他的巨掌，罩向籃球。
這一球，要是被蓋了，湖人反擊，比賽就是另一個故事。
電光石火之間。
林昊在空中，把球收了回來。
右手，換到左手。
身體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從奧尼爾身體的左側，滑到了右側——
奧尼爾的巨掌，撲了個空。
左手上籃。
籃板輕輕一磕。
球，乖乖地落進網窩。
106比100。
終場前，47秒。
整個甲骨文球館，爆炸了。
兩萬人站起來，聲浪像實質的海嘯，一遍一遍地拍打著球場。
林昊落地。
奧尼爾落地。
兩個人，面對面。
三百斤的巨獸，看著這個在他頭頂完成換手上籃的年輕人，忽然，咧開嘴，笑了。
「小子，「他說，「這一球，我記下了。「
「回頭，「林昊喘著氣，也笑了，「你也扣我一個。「
「一定。「奧尼爾說，「等下次。「
最後47秒。
湖人兩記三分不中。
終場哨響。
110比103。
勇士，拿下天王山。
【G5獲勝。系列賽3-2領先。】
【林昊本場資料：40分11籃板10助攻。】
40分，三雙。
天王山。
賽後的球館，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趙大寶衝進球場，抱著林昊，差點把他勒斷氣。阿里納斯和范埃克塞爾在場上扭起了秧歌。夸梅·布朗坐在技術台上，享受全場「MVP「的呼喊。
林昊和每一個隊友擊掌，擁抱。
然後，他穿過人群，朝球員通道走去。
通道口，站著一個人。
卡塞爾。
老傢伙已經換好了衣服，手裡拎著兩瓶水，看樣子，等了一會兒了。
他朝林昊遞過一瓶。
林昊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兩個人並排站著，看著場內的歡慶。
過了很久，卡塞爾開口了。
「今天你贏了。「
「嗯。「
「40分，三雙。「卡塞爾說，「那兩個搶斷，斷得漂亮。手腕的學問，加里教你的？「
「嗯。「
「好師傅。「卡塞爾說，「好學生。「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卡塞爾轉過頭，看著林昊。
那雙小眼睛裡，今晚沒有戲謔，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大戰之前的、近乎莊嚴的平靜。
「小子，3比2了。「
「下一場，在洛杉磯。「
「我們輸不起了。「
「我知道。「林昊說。
「你知道個屁。「
卡塞爾忽然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全都堆在了一起。
「0比2，我輸得起。1比2，我也輸得起。「
「但下一場，不一樣。「
「下一場，是我這種人的舞台。「
「打了十五年，兩次總冠軍，七次分割槽決賽——我這條老命里剩下的所有東西，都會在下一場，掏出來。「
他把剩下那半瓶水，一飲而盡，把空瓶子捏扁，隨手扔進通道邊的垃圾桶。
空心入網。
「今天你贏了，小子。「
卡塞爾拎起包，朝通道深處走去，聲音飄回來，一字一頓：
「但下一場，我會讓你知道——「
「什麼叫，老將的尊嚴。「
林昊站在通道口，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
手裡的水瓶，還剩半瓶。
他低頭，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水珠，忽然想起加內特凌晨發來的最後那條訊息——
「別回我。明天替我揍他們。「
他揍了。
40分，三雙，揍得乾脆利落。
可是此刻，站在3比2的門檻上，聽完了卡塞爾那番話，他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他想起佩頓說過，1996年，2比3落後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已經摸到了翻盤的門把手。
然後，喬丹關上了那扇門。
現在，輪到湖人站在懸崖邊上了。
而站在懸崖邊上的人——
要麼掉下去。
要麼，長出翅膀。
林昊把剩下的半瓶水，慢慢喝完。
他在心裡，給加內特回了一條不會發出去的訊息：
「狼王，揍是揍了。「
「但我有一種感覺——「
「我打死的，可能不是一頭狼。「
「是喚醒了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