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決搶七後的第三天，勇士全隊放假。
結果，放假第一天，就出事了。
阿里納斯在自家客廳里，學著搶七那個球，從科比手裡斷球的動作，一腳踹翻了茶几，碎玻璃把腳背劃了一道口子，縫了三針。
隊醫在電話里咆哮：「吉爾伯特！總決賽還有五天！「
「我知道錯了，「阿里納斯躺在沙發上，哀嚎，「但我當時就是控制不住——那個動作太帥了，我想再帥一遍。「
「帥一遍？你差點把總決賽帥沒了！「
這件事，後來成了全隊放假期間唯一的「新聞「。
趙大寶在勇士的群里通報了傷情，後面跟了十七個笑哭的表情。
福耶爾回：「建議總決賽期間，把吉爾伯特家裡的茶几全換成塑膠的。「
萊特納回：「塑膠的也不行，他能從塑膠茶几上悟出後仰跳投。「
哈達威回得最損：「我建議把他的腿也換成塑膠的，總決賽打完再換回來。「
群里笑成一片的時候，林昊正躺在公寓的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裡，ESPN的圓桌節目，正在直播。
圓桌的主題，是剛剛出爐的總決賽對陣——
金州勇士，65勝17負，西部冠軍。
底特律活塞，59勝23負，東部冠軍。
「先生們，「主持人說，「這是二十年來，最極端的一組總決賽對陣。「
「一邊，是全聯盟進攻第一的跑轟，場均108分，七秒解決戰鬥。「
「一邊，是全聯盟防守第一的鐵桶，場均只丟84分，能把任何對手磨成泥。「
「跑轟對鐵桶。火炬對鐵幕。矛與盾的終極對決。「
巴克利把身體往前一探：「我先表個態。我看好勇士。「
「為什麼？「
「因為我看了西決。「巴克利說，「一支球隊，能在一輪系列賽里，先贏卡塞爾的腦子，再贏科比的45分，最後靠防守贏下搶七——這種球隊，沒有短板。「
肯尼·史密斯搖頭：「我看好活塞。「
「理由？「
「同樣的話還給你——我看了東決。「史密斯說，「活塞4比2幹掉步行者，六場比賽，把步行者的得分壓到80分以下的，有四場。「
「65勝？跑轟？聽著，常規賽的風風光光，到了活塞面前，都得過一個安檢門。「
「那個安檢門叫——本·華萊士。「
兩個名嘴，吵成一團。
主持人笑著打圓場：「那我們就來投票吧。預測一下這輪系列賽的比分。「
四位嘉賓，給出了四個答案。
「勇士4比2。「
「活塞4比3。「
「勇士4比3。「
「活塞4比1。「
最後一個「活塞4比1「，是前活塞名宿投的。
林昊看著電視，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小了。
趙大寶坐在旁邊剝橘子，見狀問：「不看了？「
「看夠了。「林昊說，「圓桌節目，圓桌節目，永遠是圓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圈繞回來，等於沒說。「
「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林昊接過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我覺得那個說'活塞4比1'的，和說'勇士4比2'的，都是瞎猜。「
「這輪系列賽，打不到第六場，誰都猜不著。「
正說著，林昊的手機響了。
是張清影。
不是電話，是彩信。
一張照片——一份報紙的校樣。
《中國體育報》，特稿版面，頭條。
標題，八個大字：
《鐵幕與跑轟》。
署名：本報記者張清影。
林昊把那張照片，放大，一行一行地看。
稿子寫的是這輪總決賽的兩種籃球哲學——活塞的「五個人一面牆「，勇士的「一個人一把火「。
寫到勇士，她寫：「跑轟不是快，是自由。是十一個人在同一個瞬間，都敢做同一個決定。「
寫到活塞，她寫：「鐵幕不是慢，是秩序。是五個人在任何一秒，都只做同一個正確的動作。「
寫到最後，稿子的結尾，只有一句話：
「鐵幕落下之前，沒有人知道，跑轟的極限在哪裡。「
林昊把這句話，看了三遍。
然後，他回了條訊息：
「寫得真好。「
「就是有一點，我不服。「
張清影回得很快：「哪一點？「
「最後一句。「林昊打字，「你說，沒有人知道跑轟的極限在哪裡。「
「我知道。「
「在哪？「
「在活塞躺下的地方。「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回過來一行字：
「行。這句，我留著總決賽打完再寫。「
「到時候，你別讓我改。「
「放心，「林昊回，「一個字都不用改。「
下午，林昊去了趟訓練館。
說是放假，但訓練館裡，還是有人。
錫伯杜在戰術室，牆上貼滿了活塞的剪報和戰術圖。
趙大寶也在，正踩著凳子，往牆上釘釘子。
林昊湊過去一看。
戰術室的那面牆上，最中間的位置，釘著一張報紙——就是那張232章出現過的、2月份的老報紙，活塞截胡拉希德·華萊士的新聞。
報紙已經泛黃了，邊角都卷了。
但標題還是清清楚楚：
《活塞壓哨截胡！拉希德·華萊士空降汽車城》
報紙旁邊，趙大寶手寫的那行字，還在：
「他們搶走的，我們用總決賽拿回來。「
而此刻，趙大寶正在這張舊報紙的旁邊，釘第二顆釘子。
「你這是幹嘛？「林昊問。
「預留位置。「趙大寶頭也不回，「從今天開始，總決賽每一天的剪報，我都釘在這兒。「
「G1打完，釘一張。G2打完，釘一張。「
「釘滿七張，這面牆就齊了。「
林昊看著那顆孤零零的釘子，和旁邊空出來的位置。
「萬一，「他說，「釘不滿七張呢？「
趙大寶從凳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四張。「
「四張奪冠的剪報，「他說，「圍著這張舊報紙，釘一圈。「
「中間是仇，周圍是債。「
「到時候，我給它配個框。「
林昊笑了。
他伸手，把趙大寶從凳子上接下來，說：「行了，別釘了。我請你吃飯去。「
「吃啥？「
「樓下新開了一家燒烤，「林昊說，「有烤實蛋。「
趙大寶的眼睛，瞬間亮了：「實蛋？！正經實蛋？「
「正經的。老闆是鐵嶺的。「
「走走走！「趙大寶摘了圍裙，「釘子啥時候都能釘，實蛋涼了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兩個人勾肩搭背，往外走。
走到訓練館門口，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老尼爾森。
老爺子今天收假，揹著手，來館裡轉悠。
看見這倆人勾肩搭背的樣子，老爺子眉毛一挑：「放假放到燒烤店去了？「
「教練，「趙大寶嘿嘿一笑，「補充優質蛋白。「
「實蛋算什麼優質蛋白？「
「東北蛋白。「
老尼爾森被噎了一下，擺擺手，放他們走。
兩個人剛走出兩步，老爺子忽然在背後開口了。
「林昊。「
林昊回頭。
老尼爾森站在訓練館門口，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爺子看著他，慢悠悠地，說了收假的第一句訓話。
只有一句。
「西決，讓你們成了明星。「
「總決賽，會讓你們明白——「
「明星，和冠軍，是兩碼事。「
說完，老爺子揹著手，踱進了訓練館。
門口，林昊和趙大寶，站在原地。
趙大寶小聲說：「這老頭，收假第一句話，就潑冷水。「
「不是潑冷水。「
林昊看著老尼爾森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是在給我們上發條。「
「明星是別人給的，「他說，「冠軍是自己拿的。「
「這老頭是怕我們——「
「拿了三天明星待遇，就忘了自己是誰。「
兩個人繼續往燒烤店走。
走了一段，趙大寶忽然問：「那你說，咱們現在是誰？「
林昊想了想。
「債主。「
「啊？「
「活塞牆上那張報紙，「林昊說，「是借條。「
「下周開始，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