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當天,發生了一件讓底特律記者們集體沉默的事。
拉希德·華萊士,出現在了奧克蘭機場的到達大廳。
左腳踝,纏著厚厚的繃帶。
走路的時候,左腿明顯不敢吃勁,一步,一頓。
但他還是自己走的。
沒有輪椅,沒有拐杖,沒有隊醫攙扶。
記者圍上去:「拉希德,你的腳踝G4扭傷之後,檢查結果是二級扭傷。醫生說,正常人要休息兩周。你今晚打嗎?「
拉希德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個記者,忽然笑了。
「我問你個問題。「
「什麼?「
「你們家蓋房子,蓋到最後一層,房梁裂了條縫。「
「你是接著蓋,還是停工?「
記者愣住了。
「房梁裂了縫,「拉希德一瘸一拐地朝出口走去,「就用釘子釘上。「
「房子,必須蓋完。「
當天晚上,活塞公布首發。
拉希德·華萊士,在列。
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三千人,用今晚最大的噓聲,迎接了他。
但林昊看著那個一瘸一拐跑進球場的身影,心裡,卻升起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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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佩頓在西決說過的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今晚的活塞,不只是光腳。
是帶傷。
一支帶傷的鐵軍,一支把自己釘在房樑上的鐵軍。
這種球隊,會爆發出什麼樣的東西,林昊在西決的科比身上見過,在G6的卡塞爾身上見過。
今晚,他要在五個人身上,同時見到。
跳球。
比賽開始。
第一個回合,活塞就亮出了今晚的基調。
不是拉希德的個人秀。
是五個人的流水線。
比盧普斯運球過半場,傳球——漢密爾頓借掩護跑出空位,接球,不停球,分給側翼——普林斯接球,突一步,再分——底角,拉希德,空位三分。
「唰。「
整個過程,五秒,四次傳球,沒有一個人運球超過兩下。
勇士的防線,跟著球轉了四圈,最後還是慢了半拍。
第二個回合。
比盧普斯自己攻,中投。
進。
第三個回合。
漢密爾頓空切,接球就投。
進。
第四個回合。
普林斯單打理察森,轉身,跳投。
進。
第五個回合。
大本前場籃板,補籃。
進。
開場三分半鐘,活塞,12比4。
五個人,每人都有得分。
錫伯杜叫了暫停。
「都看見了吧。「他說,「今晚,他們不靠任何人。「
「或者說——他們靠每一個人。「
勇士穩住陣腳,林昊開始接管。
突破,中投,造犯規。
連得6分。
但活塞,像一台永動機。
你得2分,我還2分。你得3分,我還3分。
而且,還的方式,永遠不一樣——比盧普斯的中投,漢密爾頓的空切,普林斯的底角,大本的前場籃板,拉希德的高位策應。
你防住一個,另一個冒出來。
你剛按下葫蘆,瓢又起來了。
第一節結束,28比24。
活塞領先4分。
技術統計上,活塞的五名首發,全部有得分進帳。
第二節,輪到勇士的替補挨打。
活塞的板凳深度,今晚全面爆發——他們的替補上來,也是那套打法:傳球,跑動,空切,投籃。
沒有巨星,但人人都是零件。
范埃克塞爾在一次防守輪轉中,被漢密爾頓連續四個掩護甩開,眼睜睜看著對方接球跳投命中,氣得直跳腳:「這小子是裝了電池嗎?!他不累嗎?!「
「他累。「哈達威慢悠悠地說,「但他累的時候,你比他更累。「
「這就是他們的算盤。「
「比誰,先累死。「
半場結束,52比49。
活塞領先3分。
更衣室里,錫伯杜在白板上寫了一行資料:
【活塞上半場:助攻14次,失誤3次。】
「14次助攻。「錫伯杜說,「我們整個西決,防湖人,半場最高助攻數,是10次。「
「這支球隊,把球傳得比說話還快。「
「下半場,不掐人了。「
「掐球。「
「每一次傳球,都給我伸手。每一次接球,都給我上身體。「
「讓他們的球,傳得不舒服。「
「球不舒服了,人就難受了。「
第三節,勇士的調整起了效果。
佩頓把比盧普斯纏得連續兩次傳球失誤。理察森和皮特魯斯輪流貼漢密爾頓,每一次接球都給他一肘子。
但活塞,馬上又變了。
你不讓我傳,我就個人攻。
比盧普斯連續兩個中投。
拉希德,在第三節中段,拖著那條傷腿,命中了一記三分。
投進之後,他落地,左腿明顯一軟。
他扶了一下籃架,站穩,然後,一瘸一拐地回防。
甲骨文球館,響起了零星的噓聲。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個人,在用一條腿,打一場總決賽。
第四節,最後五分鐘。
89比86。
活塞領先3分。
甲骨文球館的聲浪,已經到了極限。
林昊持球,面對普林斯。
他今晚已經拿了30分,是全隊唯一還線上的人。
突破,普林斯退半步。
急停,中投。
進。
89比88。
下一個回合,活塞進攻。
比盧普斯壓時間,最後四秒,分球——漢密爾頓接球,在理察森的指尖上,投進一記中投。
91比88。
勇士進攻。
林昊再持球,剛過半場。
活塞的輪轉,來了。
普林斯貼防,林昊叫掩護,夸梅上來
換防。
拉希德換到林昊面前。
傷腿,長臂。
林昊加速,突破。拉希德橫移,那條傷腿,居然跟上了。
林昊急停,分球。
普林斯的長臂,從斜刺里伸出來。
「啪!「
搶斷。
活塞反擊,比盧普斯上籃。
93比88。
下一個回合。
林昊再持球,再被包夾。
分球,理察森。
理察森剛要接球,漢密爾頓的手,從後面捅了過來。
球出界。
活塞球權。
再下一個回合。
林昊強行突破,殺入禁區,大本補防。林昊在空中分球,底角鄧李利維。
拉希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移到了傳球路線上。
他沒有碰球。
他只是往那兒一站,那雙長臂一張。
鄧李利維猶豫了半秒。
就這半秒,普林斯已經補到了他面前。
鄧李利維被迫出手。
「哐。「
鐵。
大本籃板。
連續三個回合。
三次進攻,三次被活塞的輪轉逼成了失誤或者強投。
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三千人,眼睜睜地看著,那台機器,在最後兩分鐘,把勇士的每一次進攻,都拆成了零件。
終場前一分鐘,97比91。
林昊還在拼。
他搶斷了比盧普斯的傳球,一條龍快攻,扣籃。
97比93。
活塞進攻,壓時間。
最後,球到拉希德手裡,進攻時間還剩三秒。
拉希德面對夸梅,傷腿,起跳。
夸梅的手封到了臉上。
「唰。「
中投命中。
99比93。
拉希德落地的時候,那條左腿,在空中明顯不敢發力,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右腿上。
他落地,踉蹌了一下。
然後,他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跑了兩步,他忽然停下,轉過身,沖著勇士的半場。
什麼都沒喊。
只是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活塞的替補席,全體起立。
那一刻,甲骨文球館的兩萬三千人,忽然發現,自己噓不出來了。
你可以恨這個人。
但你沒法不尊重這個人。
終場哨響。
101比96。
活塞,拿下天王山。
系列賽,2比3。
甲骨文球館,總決賽歷史上第一次,安靜得能聽見客隊慶祝的聲音。
活塞的球員們,圍在一起,跳著,喊著。
拉希德被隊友們架在中間,那條傷腿,幾乎已經不能著地了。
但他的臉上,全是笑。
勇士的球員們,站在場上,久久沒有動。
錫伯杜沒有立刻回更衣室。
他站在場邊,看著技術統計。
活塞:比盧普斯22分9助攻,漢密爾頓24分,普林斯18分,拉希德17分,大本8分14籃板4封蓋。
五個人,全部上雙(大本籃板上雙)。
全民皆兵。
錫伯杜把那張紙,折起來,放進口袋。
賽後釋出會,有記者問他對這場比賽的評價。
這位防守教練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
「西決的時候,我們輸給過科比的45分。那一夜,是一個巨人的個人統治。「
「今晚不一樣。「
「今晚我們輸給的不是某個人。」
「是'正確'本身。」
「他們每一次傳球,每一次跑位,每一次防守輪轉,都是正確的。」
「跟'正確'打球,你贏了,是僥倖。」
「輸了」
「是理所當然。」
更衣室里。
沒人說話。
夸梅坐在那兒,盯著自己的手。理察森把毛巾罩在頭上。阿里納斯的腳傷已經好了,今晚打了十八分鐘,9分,此刻正一拳一拳地捶著自己的大腿。
趙大寶在戰術室的牆上,更新比分。
他寫下「2「和「3「兩個數字。
寫到「3「的時候,筆,頓住了。
頓了很久。
最後,他把筆放下,沒寫。
就在這時,更衣室的門,開了。
佩頓走了進來。
老頭子今晚打了三十四分鐘,最後兩分鐘,拼到小腿抽筋,被隊醫架下場的。
此刻,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環視一圈。
所有人都低著頭。
佩頓開口了。
「都別哭喪著臉。「
沒人動。
「我說!都別哭喪著臉!「
老頭子的聲音,陡然提高。
所有人抬起了頭。
「2比3,我見過。「
佩頓一字一頓。
「九六年,總決賽,我們對公牛,1比3。第五場,客場,全美國都給我們寫好訃告了。「
「我們贏了。「
「第六場回來,我們把喬丹防到只得22分。「
「雖然最後還是輸了。但那兩場,我把'絕境'兩個字,吃進肚子裡,消化了,變成了骨頭。「
「現在,2比3。「
「底特律「
「我們去搶一場回來。「
更衣室里,還是安靜。
但那股死氣,散了。
佩頓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林昊身上。
「小子。「
「嗯。「
「明天開始,練防守。「
林昊抬起頭。
「用他們的方式。「
佩頓的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打他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