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4開球前，拉里·布朗站在場邊，盯著勇士的熱身半場，看了整整三分鐘。
老帥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出了不對勁。
夸梅·布朗，勇士的首發中鋒，熱身的時候，一直在罰球線附近投籃。
禁區，一次沒去。
「助理，「他扭頭問助教，「夸梅這賽季，中投命中率多少？「
助教翻了翻手裡的資料：「常規賽，百分之四十一。出手很少，場均不到兩次。「
「四十一……「拉里·布朗喃喃自語。
「怎麼了，教練？「
「沒什麼。「拉里·布朗收回目光，「可能是我多心了。「
「一個場均投不到兩次中投的中鋒，能翻出什麼浪。「
跳球。
第一個回合，勇士的站位，就讓活塞的替補席愣了一下。
夸梅·布朗，沒有進禁區。
他站到了罰球線。
萊特納，站到了另一側罰球線。
雙高位。
禁區里，空了。
林昊持球，弧頂。
活塞的防線，按照慣例布置——拉希德對位夸梅，大本鎮守禁區。
「這是什麼站位？「場邊，活塞的助教低聲問。
拉里·布朗沒有回答。
因為他已經看見答案了。
林昊一個手勢。
夸梅上來，做牆。
拉希德猶豫了半秒——跟，還是不跟？
就這半秒。
林昊借掩護，殺入罰球線。
拉希德收回來補防——
林昊把球，往身後一甩。
罰球線上，夸梅·布朗，空無一人。
接球。
起跳。
出手。
標準得像教科書姿勢。
「唰。「
2比0。
奧本山宮殿，兩萬人，愣了一下。
第二個回合。
一模一樣的站位。
夸梅再上罰球線做牆。
這一次，拉希德沒有猶豫——他跟著夸梅，擴了出來。
林昊借掩護，突破。
面前，是沒有拉希德的禁區。
大本補防——林昊起跳，空中換手，拉杆，反手上進。
4比0。
第三個回合。
拉希德守在了中間，不上不下。
林昊分球。
夸梅，罰球線，空位。
中投。
「唰。「
6比0。
拉里·布朗叫了暫停。
開場九十秒，6比0。
奧本山宮殿的吶喊，卡在了兩萬人的喉嚨里。
活塞的替補席上，球員們面面相覷——他們練了一整個系列賽的防守輪轉，今晚，對不上號了。
「他在幹什麼？！「拉里·布朗的吼聲，在板凳席上炸開，「夸梅·布朗什麼時候會中投的？！「
沒人回答。
因為答案是——常規賽就會，只是沒人把他當回事。
場均不到兩次出手的武器，藏了八個月。
就為今晚。
暫停回來，活塞調整。
拉希德死死貼住夸梅，不給他接球的機會。
勇士立刻變招——萊特納從另一側罰球線切進來，林昊的球，恰到好處。
萊特納接球，中投。
進。
再下一個回合，雙高位同時提上，夸梅做牆，萊特納順下，林昊擊地傳球，萊特納上籃，還造成犯規。
場邊，錫伯杜的嘴角，終於翹了起來。
他跟身邊的老尼爾森說了一句：
「看見沒有，老爺子。「
「牆，動了。「
第一節，雙高位戰術，把活塞的防守體系，拆得七零八落。
夸梅·布朗單節，罰球線中投，4投3中，加上策應和掩護，獨得7分3助攻。
第三節的那個回合，成為了他職業生涯的成人禮。
當時，拉希德已經被這套戰術折磨得火了，撲防夸梅的時候，動作大了一些，一掌切在夸梅的手臂上。
裁判沒吹。
夸梅摔了個趔趄，球丟了。
活塞反擊，拉希德跟進，接球，雙手暴扣。
扣完，他沖著夸梅吼了一嗓子。
奧本山宮殿的聲浪，起來了。
夸梅從地板上爬起來。
他沒有回嘴，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看裁判。
他只是默默地跑回前場，落位，罰球線。
下一個回合。
林昊持球，夸梅做牆。
拉希德防了出來，貼得死死的，長臂罩著，嘴裡還在噴：「你再投啊。再投，我把你的胳膊卸了。「
夸梅沒有理他。
林昊分球。
夸梅接球。
面前，是拉希德的長臂，和兩萬人的吶喊。
他彎膝，抬手，起跳——
拉希德的手，封到了他的臉上。
出手。
「唰。「
空心。
球進的那一瞬間，奧本山宮殿，第一次，安靜了。
兩萬人的吶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夸梅落地。
他轉過身，回防。
路過拉希德身邊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拉希德一眼。
什麼都沒說。
但是，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注意到了。
像一根，終於立起來的梁。
拉希德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停止了噴垃圾話。
因為他從那個眼神里，讀到了一種他最怕的東西。
不是憤怒。
是平靜。
一個不再怕他的人，站在他面前。
上半場結束，52比46。
勇士領先6分。
下半場，拉里·布朗變招。
「本，「老帥在更衣室里下令，「你去防林昊。「
「拉希德守中路，大本換防林昊。既然他們的戰術是林昊持球發動，那就從源頭上掐死。「
訊息傳到勇士替補席，錫伯杜和林昊，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詞。
來了。
大本換防林昊，這是活塞能給出的最強應對。
但這也意味著，活塞的內線輪轉，被抽走了最後一根柱子。
而大本·華萊士，有一項資料，全聯盟都知道。
罰球命中率，常年四成上下。
鐵桶上，唯一的鏽斑。
錫伯杜沒有立刻動手。
他忍了一整節。
第三節，勇士繼續用雙高位，磨。
大本防林昊，確實讓勇士的進攻難受了不少。大本的橫移和力量，讓林昊的突破效率驟降。
但活塞的進攻，也被勇士的防守磨得沒脾氣。
三節打完，74比70。
勇士領先4分。
第四節，最後四分鐘。
比分，86比82。
錫伯杜站了起來，朝場上，做了一個手勢。
福耶爾，上場。
福耶爾跑上場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大本搶下防守籃板、準備傳球的那一瞬間。
抱住了他。
「嗶！「
犯規。
大本瞪著眼睛：「你幹什麼？！「
「執行戰術。「福耶爾面無表情。
大本走上罰球線。
奧本山宮殿的兩萬球迷，發出了震天的噓聲。砍鯊戰術的底特律版，誰都不傻，誰都看懂了。
第一罰。
「哐。「
第二罰。
球磕在籃筐上，彈出。
兩罰不中。
勇士進攻，林昊突破，分球，鄧李利維三分。
89比82。
下一個回合，福耶爾再抱。
噓聲，更大了。
大本第一罰，進。
第二罰，又鐵。
6罰2中。
活塞的進攻，徹底斷了電。每次他們好不容易防成一個，勇士就用一次犯規，把他們的節奏，切得稀碎。
終場前兩分鐘，拉希德·華萊士，在一次防守林昊突破的時候，領到了個人第五次犯規。
他站在原地，看著裁判的手勢，胸口劇烈地起伏。
第五次。
再有一次，他就畢業了。
拉里·布朗不得不把他換下場冷靜。
拉希德走向板凳席，走到一半，狠狠地把毛巾，摔在了椅子上。
「砰！「
毛巾砸在椅背上，彈到地上。
活塞的替補席，沒人敢看他。
鐵幕，第一次，露出了裂縫。
最後兩分鐘。
佩頓控球。
大本在他面前張牙舞爪地防守。
佩頓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剛好讓大本聽見：
「牆是好牆。「
大本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佩頓慢悠悠地運球，「你們這堵牆，砌得真好。「
「就是？「
他忽然一個擊地傳球，從大本張開的兩腿之間，穿了過去，球到了切入的林昊手裡，林昊上籃得手。
96比90。
佩頓回防的時候，路過呆滯的大本，把後半句話，補完了：
「門，沒鎖。「
終場哨響。
98比92。
勇士，在底特律，搶回一場。
系列賽，2比2。
主場優勢，回來了。
賽後的技術統計。
林昊，36分。
夸梅·布朗，14分9籃板5助攻，罰球線中投，8投6中。
更衣室門口，記者堵住了夸梅。
「夸梅！今晚你的中投，是你職業生涯最好的表現！「
「不是。「夸梅打斷了他。
記者一愣：「什麼？「
「我常規賽練了一整季，「夸梅說，「每天晚上，訓練館最後一個走的，就是我。「
「今晚這些球，我都投進過幾千次了。「
「只不過？「
他頓了頓。
「今天，你們才看見。「
說完，他扒開人群，走進了更衣室。
留下一群記者，面面相覷。
而賽後的新聞釋出會。
拉里·布朗坐在話筒前，面無表情。
「2比2。「
他說。
「很好。「
「G5在奧克蘭。「
老帥抬起眼睛，看著台下的記者們，一字一頓：
「那我們就在奧克蘭，把懸念結束。「
台下一片譁然。
有記者追問：「拉里，你這是在宣戰嗎？「
拉里·布朗沒有回答。
倒是坐在他旁邊的比盧普斯，湊近了話筒，補了一句。
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
「天王山。「
「我們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