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冕。以及，把失去的，都拿回來。「
媒體日那句話，第二天，上了全美各大體育版的頭條。
可林昊知道，話，說出去了。
接下來，得一場一場，拿回來。
十一月三日，甲骨文球館。
2004-05賽季，揭幕戰。
對手，西雅圖超音速。
雷·阿倫的球隊。
賽前半小時，球場中央。
一場盛大的頒發儀式。
戒指，發下來了。
一人一個小盒子，天鵝絨的。
開啟，總冠軍戒指，躺在裡面，鑽石晃眼。
理察森把戒指戴上，舉著拳頭，滿屋子轉。
「看見沒？「
「都看見沒？「
墨菲把戒指套在食指上，比劃了半天，又摘下來，換到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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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手指頭好看？「
「都好看。「趙大寶在旁邊酸溜溜地說，「反正我沒有。「
「你想要？「
「想啊。「
「那你先得考下來經紀人證。「
趙大寶：「……「
全隊鬨笑。
笑聲里，林昊把自己的盒子，開啟了。
戒指內側，刻著一行小字。
「2004NBACHAMPIONS「。
底下，還有一行。
是他的號碼，7。
他把戒指，戴上了。
有點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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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尼爾森站在更衣室中間，敲了敲戰術板。
「今晚，全美國都在看。「
「看你們戴上戒指。「
「也看你們，戴上戒指之後，第一場球，打成什麼樣。「
「西雅圖那幫人，不是來觀禮的。「
「雷·阿倫這個夏天，練了一整個休賽期的無球。「
「他知道，你們要跑三維。「
「他也知道，「
老尼爾森環視一圈。
「全聯盟，都知道了。「
「你們的訓練錄影，你們的戰術手冊，你們每一個人的習慣。「
「這個休賽期，被三十支球隊，拆成了碎片。「
「今晚，是他們的考試。「
「也是你們的。「
「考的不是，你們會不會跑三維。「
「考的是？」
「被人拆到骨頭裡之後，你們還跑不跑得動。「
錫伯杜在旁邊，補了一句。
「記住，戒指，是去年的。「
「從跳球那一刻起——「
「你們，什麼都不是。「
「就是一支，得重新證明自己的球隊。「
跳球。
甲骨文球館，座無虛席。
金色的海洋，從第一層看台，一直漫到頂層。
開場第一攻。
林昊沒持球。
他蹲在右側底角，看著范埃克塞爾運球過半場。
然後，他動了。
借夸梅的掩護，兜出來。
再借墨菲的掩護，切向左側。
兩個掩護，甩開防守人半步。
球到。
出手。
「唰。「
三分。
3比0。
整個球館，炸了。
那是三維體系，在正式比賽里的第一球。
漂亮得，像教科書。
第一節，林昊用同樣的方式，拿了11分。
跑，跑，不停地跑。
借掩護，反跑，底線穿插，急停急起。
西雅圖的防守人，被他遛得暈頭轉向。
場邊的佩頓，看得直點頭。
「看見沒。「
「這就叫，溜死他們。「
可第二節，風向，變了。
西雅圖主教練，叫了個暫停。
回來之後，防守，全換了。
不追了。
改蹲坑。
林昊往哪兒跑，強側就往哪兒堆。
你跑你的，我堵我的。
堵傳球路線，堵接球點。
林昊跑了三個回合，球，一次沒到他手裡。
第四次，他好不容易借雙掩護兜出來。
球剛到。
雷·阿倫，從弱側，幽靈一樣，切了進來。
手，輕輕一點。
球，出了界。
林昊站在原地，喘著氣。
雷·阿倫從他身邊跑過，扔下一句話。
「跑得很好。「
「就是路線，太直了。「
「我上個月，也練這個。「
「練到一半，發現一個問題。「
「全世界，都知道你要往哪兒跑。「
「那你跑得再快，也是在別人的地圖裡。「
林昊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
這話，聽著耳熟。
昨晚，佩頓在訓練館，說的也是這個。
「沒人防得住的，從來不是最會打的。「
「是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幹啥的。「
倆老頭，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半場哨響，51比47。
勇士領先4分。
可林昊知道，這4分，全是第一節攢下的家底。
第二節，西雅圖把分差，一點一點，磨回來了。
更衣室。
錫伯杜的白板上，畫滿了叉。
「他們在用我們的三維，對付我們。「
「你跑得越凶，他們縮得越緊。「
「無球林昊，變成了，無效林昊。「
下半場，林昊改持球。
可拉里·布朗那本「防守手冊「，西雅圖顯然也研讀過。
持球強投，被拆到幀。
突破，堵左路。
後撤步，有人提前卡位。
連他最拿手的，掩護後急停跳投，都被研究透了——防守人不繞掩護，直接換，換完就貼身，不給你出手空間。
第三節，成了拉鋸。
勇士這邊，理察森沖了幾個，夸梅搶了兩個前場板，勉強撐著。
西雅圖那邊，雷·阿倫開始無球。
一模一樣的套路。
借掩護，反跑，底線穿插。
用勇士的劍，刺勇士的盾。
三節打完，74比76。
勇士，落後了。
第四節最後兩分鐘，89比92。
林昊持球，弧頂。
全場都站起來了。
他運球，變向，急停。
出手。
雷·阿倫的手，封到了臉上。
球，磕在籃筐前沿。
彈了出來。
終場。
94比98。
衛冕冠軍，揭幕戰，輸了。
記分牌定格的那一刻，球館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客隊替補席，炸了。
雷·阿倫和隊友們，抱成一團。
他們沒歡呼，只是挨個擊掌，那架勢，不像贏了一場常規賽。
像偷走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西雅圖的主教練，走到老尼爾森面前，握手。
「唐，你們的體系，很美。「
「就是，「
「太有名了。「
「有名的東西，都有說明書。「
老尼爾森笑了。
「說明書，是死的。「
「人是活的。「
「下個月見。「
更衣室里，靜得嚇人。
戒指，還戴在每個人的手上。
金光閃閃。
可沒人看它。
理察森把毛巾摔在柜子上：「憋屈。「
「跑了一整場，就第一節，像那麼回事。「
「後邊三節，咱們打的，還不如上賽季。「
墨菲蹲在柜子前，悶著頭：「他們把我們研究透了。「
「每一個掩護，每一條跑動路線。「
「連林昊喘氣的節奏，都掐著表。「
林昊坐在自己的柜子前，沒說話。
他盯著手上的戒指。
2004NBACHAMPIONS。
7。
去年，這個號碼，是答案。
今晚，它成了，最大的問題。
門，被推開了。
佩頓溜達進來，嘴裡還叼著牙籤。
「都耷拉著臉幹啥？「
「輸一場球，天塌了？「
沒人吭聲。
老頭走到林昊跟前，站住了。
「小子。「
「嗯。「
「知道喬丹，輸過多少場揭幕戰嗎？「
林昊搖頭。
「九場。「
「九場裡，有六場，輸的。「
「知道為啥嗎？「
「因為勝利不僅是戒指，更是靶子。「
「你戴上它，全世界，都想把它，從你手上，摳下來。「
「今晚，西雅圖摳走了一場。「
「可他們摳不走，你手上的東西。「
「除非你，自己摘下來。「
佩頓說完，溜達出去了。
更衣室里，還是靜。
可那靜，跟剛才，不一樣了。
林昊站起來，走到戰術板前。
板上，是錫伯杜畫的，今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三維體系。
他拿起筆。
在「無球林昊「四個字旁邊，添了四個字。
「直，變，再變。「
寫完，還不夠。
他在底下，又添了一行。
「讓隊友，先跑。「
「我，最後一個跑。「
趙大寶湊過來：「啥意思？「
「雷·阿倫說的。「林昊說，「我的路線，太直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要往哪兒跑。「
「那從明天起——「
「我跑得，讓他們猜不著。「
「直線，改成折線。「
「折線，改成圓。「
「圓——「
他頓了頓。
「改成，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的。「
錫伯杜站在旁邊，看著那幾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老頭拿起板擦，把「無效林昊「那行字，擦了。
寫上新的。
「三維，第一天。「
「不及格。「
「但，開課了。「
寫完，他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明天早上六點，錄影室。「
「把今晚每一個被拆的回合，一幀一幀，過。「
「傑·威廉士，主講。「
深夜，林昊最後一個離開球館。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
不是張清影。
是一個西雅圖區號的陌生號碼。
可那語氣，他認得。
雷·阿倫。
「今晚跑得不錯。「
「下個月，西雅圖，見。「
「到時候，我的路線——「
「也不會直。「
林昊盯著那兩行字，笑了。
他回了兩個字。
「等著。「
傳送成功。
沒過十秒，那頭又回了一句。
「對了，替我向你的7號，問好。「
「它今晚，跑得真不錯。「
「就是，還穿著去年的鞋。「
林昊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把手機揣進兜里。
發完，他抬起頭，看著甲骨文球館外牆上，那面巨大的冠軍旗。
夜風裡，旗子，獵獵作響。
戒指之夜，輸了。
可他知道——
衛冕這條路，從今晚，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