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奇才隊媒體日。
吉爾伯特·阿里納斯穿了一件印著「0」號的T恤,坐在釋出廳的台子上,兩條腿晃來晃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但他說出來的話,不是孩子話。
「新賽季,」他對著話筒說,「我的目標是場均29分。」
底下的記者愣了一下。29分?上賽季他場均29.3,已經夠瘋了。這個賽季,他要再瘋一點?
「不是29.3,」阿里納斯糾正,「是29分整。小數點後面那個.3,我不要了。太麻煩。」
哄堂大笑。
「為什麼是29?」有人問。
「因為29比30少1分。」阿里納斯說,「少的那1分,留給關鍵時刻。關鍵時刻,我從來不手軟。」
笑聲更大了。有記者追問:「你對新賽季的期待是什麼?」
阿里納斯收起笑容,看著那個記者,看了兩秒。
「東決。」他說,「然後總決賽。」
「總決賽?對面是誰?」
「昊哥。」阿里納斯說,「勇士。林昊。」
釋出廳里安靜了一秒。
「我在等他。」阿里納斯說,「他等了我兩年,現在換我等他。東決,總決賽,隨便哪個,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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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採訪當天就傳遍了全美。
奇才隊的公關部門一開始還想攔——媒體日的通稿里本來沒有「總決賽」這三個字,是阿里納斯自己加的戲。公關總監拿著通稿找他商量,能不能刪了重錄。
阿里納斯就一句話:「刪了也行,下一場我再喊一遍。」
公關總監放棄了。
華盛頓的電台倒是樂瘋了。整個夏天,奇才的季票銷量漲了四成,球館商店裡0號球衣賣斷了三次貨。有個老球迷打電話給電台說:「我等了三十年,就等一個敢說這話的人。說錯了我也認,起碼敢。」
ESPN的標題是:《阿里納斯:東決見,昊哥》。TNT的演播室里,巴克利拍著桌子笑:「我喜歡這小子!0號,從亞利桑那出來,沒人要,現在他要打總決賽!這就是NBA!」
奇才隊的更衣室里,隊友們圍著手機看那段採訪。
「吉爾伯特瘋了。」卡隆·巴特勒說。
「他每年都瘋。」安托萬·賈米森說,「但今年,瘋得有點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以前他瘋,是瘋給自己看。」賈米森說,「今年,他瘋給一個人看。」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人是誰。
林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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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納斯跟林昊的梁子,得從2004年說起。
其實也不全算梁子。亞利桑那那兩年,兩個人算不上朋友,但也絕不是仇人。阿里納斯記得最清楚的,不是那場比賽的比分,是賽後更衣室里的一件事——那天他輸了球,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撕膠布,撕得很重,像在跟誰撒氣。林昊路過,往他柜子里放了一瓶水,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第二天訓練,兩個人又碰上了,誰也沒提昨天的事。
但從那以後,阿里納斯的柜子里,多了一雙筷子——林昊從中國城帶給他的,附了一張字條:下次贏了我,請你吃中餐。
那雙筷子,阿里納斯到現在還留著。
那年亞利桑那大學的錦標賽,阿里納斯是大一新生,林昊是大二學長——不是同一所學校,但同在一個賽區。有一次熱身賽,兩個人對位,阿里納斯得了28分,林昊得了31分,還順手送了他一個釘板大帽。
賽後阿里納斯找到林昊,說:「下次見面,我贏你。」
林昊說:「行,我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年。
兩年裡,阿里納斯在奇才坐穩了首發,場均得分從19分漲到25分,再漲到29.3分,成了東部最鋒利的刀。但奇才每年都在季後賽第一輪或者第二輪倒下,離總決賽,總差著一口氣。
而林昊,兩枚總冠軍戒指,FMVP,MVP候選,站在山頂上。
阿里納斯不急。他一直在等,等自己爬到山頂,等兩個人面對面。
現在,他覺得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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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日結束後的第三天,阿里納斯給林昊發了條簡訊。
就兩個字:東決。
林昊回:你先進東決。
阿里納斯:我場均29分,進不去東決?
林昊:你場均29分,奇才進不去東決。籃球是五個人的。
阿里納斯:我隊友不弱。
林昊:你隊友不弱,但你得讓他們變強。一個人掄,掄不到總決賽。
那邊沉默了很久。
過了大概十分鐘,阿里納斯又發來一條:你們今年打了幾場季後賽?
林昊:二十三場。
阿里納斯:我們打了四場。第一輪就沒了。
林昊:我知道。我看了錄影。
阿里納斯:看了還問?
林昊:我想知道你自己看了沒有。
又是一段沉默。這次更長。
阿里納斯:看了。看了十一遍。每一遍都看到同一個問題——第四節最後五分鐘,球在我手裡,四個人站著看。
林昊:問題找到了,就有救。
然後回過來一行字:那你教教我?
林昊笑了。
他回:我教你,你拿什麼換?
阿里納斯:拿我的29分換。總決賽,我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29分。
林昊:成交。但有個前提。
阿里納斯:什麼前提?
林昊:先贏下一輪季後賽。贏不了,一切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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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奇才隊的訓練館裡,阿里納斯練到了最後一個走。
教練埃迪·喬丹站在場邊看他,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吉爾伯特,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阿里納斯頭也不回,繼續投籃,「練球。」
「你平時不這樣。」
「平時是平時。」阿里納斯投進一個三分,球砸筐而出,他跑過去撿回來,接著投,「今年是今年。」
喬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是因為林昊?」
阿里納斯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全聯盟都知道。」喬丹說,「你的採訪,你的簡訊,你的目標。你想打勇士,想打林昊,這不是秘密。」
阿里納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投籃。
「教練,」他說,「你覺得我行嗎?」
喬丹沒回答,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行。」阿里納斯說,「但我得證明。不是證明給媒體看,不是證明給球迷看,是證明給他看。」
「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跟我一樣。」阿里納斯說,「選秀沒人要,從底層爬上來,一步一步,爬到山頂。我想看看,山頂上的風景,是不是跟我夢裡一樣。」
喬丹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去爬。」老頭說,「但記住一件事——」
「什麼?」
「爬山頂的人,不止你一個。」喬丹說,「科比在爬,詹姆斯在爬,韋德在爬。你要快,就得比別人更快。」
阿里納斯停下投籃,看著教練。
「我每天都第一個來。」他說。
「我知道。」
「我每天都最後一個走。」
「我也知道。」
「那我還缺什麼?」
喬丹想了想,說:「缺一個對手。」
阿里納斯愣住了。
「林昊就是你的對手。」喬丹說,「有他擋在前面,你才知道自己離山頂還有多遠。別恨他,謝他。沒有他,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能爬多高。」
阿里納斯站在原地,手裡抱著球,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轉身,繼續投籃。
一個,兩個,三個。
球進,球出,球進。
訓練館的燈,一直亮到深夜。值班的保安巡邏到門口,朝里看了一眼,輕輕帶上了門——這個夏天,這扇門他每晚都要帶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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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阿里納斯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是一個舊鞋盒,盒蓋開啟,裡面躺著一雙竹筷子,筷子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字條。拍照的人沒配文字,就發了一個表情:。
林昊回了一個字:等。
阿里納斯:等什麼?
林昊:等你贏了,那頓中餐,老趙請。
阿里納斯:趙大寶?
林昊:嗯。
阿里納斯:那我不贏了。
林昊:?
阿里納斯:我聽說他的鍋包肉比比賽還好看。我得多來幾次,多蹭幾頓。
林昊笑了,回:那得看你有沒有本事走進我們的球館。
第二天,奇才隊的官方推特發了一條訊息:
「吉爾伯特·阿里納斯,新賽季目標:場均29分,東決,總決賽。他說:『昊哥,東部見。』」
配圖是阿里納斯在訓練館裡投籃的背影,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拉到牆上。
林昊看到了這條推特。
他點了個贊,評論了一句:
「等你。別讓我等太久。」
阿里納斯秒回:
「昊哥,等著。這次,我讓你先跑39米,我追。」
林昊看著那條回復,笑了。
旁邊的傑·威廉士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輪椅吱呀一聲。
「39米。」傑說,「這小子連垃圾話里都帶著梗。」
「什麼梗?」
「2001年,亞利桑那對UCLA。」傑說,「阿里納斯半場投進過一個壓哨三分,賽後記者問他離三分線多遠,他說『大概39米』。從此『39米』就成了他的梗——意思是,多遠我都敢扔。」
林昊點點頭:「那就讓他扔。扔得越遠,回來的時候越知道自己差多少。」
他想起2004年那個夏天,亞利桑那的球館,兩個年輕人第一次對位。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只知道籃球是唯一的出路。
現在,兩年過去了。
一個站在山頂,一個在山腰。
山腰上的人,正在往上爬。
而山頂上的人,在等。
等一場對決,等一個對手,等一次真正的較量。
東決,總決賽,隨便哪個。
但必須先贏下一輪。
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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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昊在訓練館加練。
練到一半,錫伯杜走進來,站在場邊看。
「教練,」林昊停下,「有事?」
「阿里納斯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怎麼看?」
林昊想了想,說:「他是真想要。」
「想要和得到,是兩回事。」錫伯杜說,「奇才的陣容,進不了東決。」
「我知道。」林昊說,「但他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告訴他幹什麼?」林昊笑了,「讓他自己試。試過了,才知道差在哪兒。」
錫伯杜看著他,點了點頭。
「你變了。」老頭說。
「哪兒變了?」
「兩年前,你不會說這種話。」錫伯杜說,「兩年前,你會說『我陪他練』,或者『我幫他』。現在你說『讓他自己試』。」
「因為兩年前我也是這麼過來的。」林昊說,「沒人幫我,我自己試。試出來了,才有今天的我。」
錫伯杜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林昊,」老頭說,「新賽季,東部不好打。阿里納斯,韋德,詹姆斯,都在等你。」
「我知道。」
「你準備好了嗎?」
林昊看著手裡的球,然後抬頭,看著穹頂上的兩面冠軍旗。
「準備好了。」他說。
錫伯杜點點頭,走了。
訓練館裡,林昊繼續投籃。
球進,球出,球進。
像某種倒計時,也像某種回應。
東部的殺神在磨刀。
山頂上的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