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洛杉磯,斯台普斯中心。
聖誕大戰,勇士對湖人。聯盟把這場球排進了黃金時段,全美的聖誕樹底下,一半的電視機都開著這個台。
賽前的球員通道里,科比率先到達。
他站在通道口,穿著熱身服,雙手背在身後,像一尊石像。
林昊從客隊更衣室出來的時候,正好跟他打了個照面。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科比上下打量了林昊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兩枚戒指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轉身走了。
林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兩枚戒指,一金一銀。他握了握拳,戒指硌著掌心,有點疼。
「他看你戒指了。」費舍爾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
「我知道。」林昊說。
「他知道你有兩枚。」費舍爾說,「他想拿第四枚。」
「讓他拿。」林昊說,「但得先過我。」
那個眼神,林昊看懂了。
不是敵意。是確認。
他在確認一件事——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配站在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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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從第一秒開始就是科比的。
第一個回合,他持球,面對理察森,試探步,干拔,唰。球進的時候,他連籃筐都沒看,轉身就回防。
第二個回合,他背身,轉身後仰,唰。落地的時候,他的腳尖點地,像一隻貓。
第三個回合,他繞過掩護,接球就投,唰。這一球他看了籃筐,眼神像在給籃筐下命令。
第一節打完,科比14分。
理察森下場的時候,臉色發白,跟錫伯杜說:「教練,他不是人。」
「他是人。」錫伯杜說,「但他今天不是人。」
第二節,勇士換佩頓去防。佩頓三十八了,腳步跟不上,但手還在,經驗還在。他用身體卡位,用手臂干擾,用垃圾話消耗——科比投丟了一個,兩個,然後連著進了三個。
第一個進的,是背身單打,佩頓卡住了下盤,科比從頭頂把球投了出去,唰。佩頓搖頭:「這球我防到位了。」
第二個進的,是快攻,佩頓伸手去掏,球從指尖上飛過去,唰。佩頓罵了一句:「操。」
第三個進的,是三分線外一步,佩頓沒撲,科比起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唰。佩頓站在原地,沒回頭,直接往替補席走。
錫伯杜把他換下來。
佩頓下場的時候,沖科比的背影翻了個白眼。
「這孫子,」他跟錫伯杜說,「比我防過的任何人都難纏。」
「包括喬丹?」
「包括喬丹。」佩頓說,「喬丹是碾壓你,這小子是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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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場,湖人領先八分。科比22分。
中場休息,更衣室里沒人說話。錫伯杜在白板上畫了幾條線,說了一堆調整,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調整能不能擋住科比,誰心裡都沒底。
費舍爾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
他是這支球隊裡最了解科比的人。七年的隊友,三個冠軍,無數個凌晨四點的洛杉磯。
林昊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遞了瓶水。
費舍爾接過,沒喝,輕輕放在腳邊。
「德里克,」林昊說,「怎麼辦?」
費舍爾抬起頭,看著更衣室的天花板,像在回憶什麼。
「有一年,」他說,「科比連續九場四十分。第九場打完,我在更衣室里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我說你騙人。他說,德里克,我不累,我停不下來。」
「他現在就是這個狀態。」費舍爾說,「停不下來的狀態。」
「那怎麼辦?」
費舍爾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個圈。
「讓他拿五十分。」費舍爾說,「但讓其他人加起來,拿五十分。」
「五十分對五十分?」
「五十分對五十分。」費舍爾說,「然後,你拿三十五分,你隊友拿六十分。咱們贏。」
林昊看著那個圈,點了點頭。
費舍爾抬起頭。
「防不住。」他說,「科比這種狀態,防不住。你只能讓他拿高分,但讓他的隊友拿不了分。」
「他隊友呢?」
「奧多姆10分了,拜納姆8分了。」費舍爾說,「再讓他們漲,這球就花了。」
林昊點點頭。
「所以,」費舍爾說,「下半場,夾擊科比,放奧多姆。奧多姆是左手將,他走右手的時候,命中率掉兩成。」
「你怎麼知道?」
「我跟他當過七年隊友。」費舍爾說,「他的左手比右手快零點三秒,這零點三秒,就是生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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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勇士開始夾擊科比。
效果是有的。科比第三節只拿了6分,但奧多姆拿了10分,拜納姆在籃下連打了三個。湖人的領先優勢,一度到了十五分。
林昊在第三節末段開始發力。
他先是造了科比一個犯規,兩罰全中。然後一個搶斷,快攻,2+1。分差回到八分。
第四節開始前,科比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就這樣?」
林昊沒回話。
他知道,科比不是挑釁。科比是在試探——試探他的心臟夠不夠大,夠不夠在斯台普斯的噓聲里,繼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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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林昊拿了16分。
他一個三分,在左側四十五度,科比的手已經封到了臉上,球還是進了。他一個突破,從兩個人中間擠過去,拜納姆補防,他換手上籃,2+1。他一個助攻,底線發球,直接長甩給快下的理察森,扣籃。他一個搶斷,從科比手裡把球掏了下來——就這一次,他掏到了。
科比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說:行,你掏到了一次。
林昊沒回眼神,直接快攻,上籃,把分差追到三分。斯台普斯的噓聲變成了緊張,緊張變成了沉默。
還剩兩分鐘,湖人領先四分。
林昊持球,科比防他。兩個人在弧頂對峙,全場起立。
林昊往右突,科比貼住。林昊急停,科比也停。林昊後撤步——
科比往前撲了一步。
這一步,是賭。
林昊的後撤步是假動作,他收回來,往左再突。科比被晃了半個身位,但沒完全失位。林昊起跳,科比也起跳,指尖碰到了球。
球偏了,彈筐而出。
湖人搶到籃板,快攻,科比上籃,分差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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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場,湖人108比101贏了。
科比43分。
林昊34分,8助攻,6籃板。
賽後握手,科比主動走了過來。兩個人在球場中央,面對面站著。
科比伸出手,林昊握住。
「你防得不錯。」科比說,「最後那個球,我差點沒蓋到。」
「但你蓋到了。」林昊說。
「是。」科比點頭,「所以我贏了。」
兩個人鬆開手,科比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林,」科比回頭,「明年起,我們的事,該有個了斷了。」
「什麼事?」
「你和我。」科比說,「從我開始看你打球,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們要在總決賽里見。今天不是。今天是聖誕。」
「那什麼時候是?」
「六月。」科比說,「如果你我能走到六月。」
林昊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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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後的混採區,記者圍了一圈。
「科比拿了43分,你怎麼看?」
「他配得上。」林昊說。
「勇士輸了,你失望嗎?」
「失望。」林昊說,「但不意外。他今晚不是人,是野獸。野獸發威的時候,你只能認。」
「你覺得你們還能拿冠軍嗎?」
林昊想了想。
「能。」他說,「但得先過科比這關。今天他讓我看見了,這關有多高。」
「你怕嗎?」
林昊笑了。
「怕。」他說,「但我更興奮。」
「為什麼興奮?」
「因為高。」林昊說,「關越高,翻過去之後,看見的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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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大巴上,沒人說話。
理察森靠著椅背,閉著眼,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佩頓在看技術統計,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後把紙折起來,塞進了口袋。
費舍爾坐在林昊旁邊。
「他說的話,」費舍爾說,「你聽見了。」
「聽見了。」林昊說,「明年起,了斷。」
「你信嗎?」
「信。」林昊說,「科比不說空話。他說了斷,就是要了斷。」
費舍爾點點頭。
「那你知道,」費舍爾說,「為了這個了斷,你還得贏多少場嗎?」
林昊睜開眼。
「知道。」他說,「五十四場常規賽,十六場季後賽。然後,才是六月。」
大巴開過半場,理察森忽然開口了。
「43分。」他說,「我防了他一節,佩頓防了他一節,波西防了他幾個回合。43分。」
沒人接話。
「我數了。」理察森說,「他今晚的每一個進球,我都記得。背身,轉身,後仰。快攻,上籃。三分,接球就投。43分,沒有一個球是容易的,也沒有一個球,是我們沒防到的。」
「防到了,他還進。」佩頓說,「這就是科比。」
「那咱們怎麼辦?」理察森問,「下次再碰,還是防不住。」
「下次再碰,」林昊說,「是六月。」
「六月他還能拿43分嗎?」
「能。」林昊說,「但他拿43分的時候,他隊友只能拿30分。今天奧多姆拿了18,拜納姆拿了12,加起來30。這就是費舍爾說的,五十分對五十分。」
「那咱們輸在哪兒?」
「輸在咱們的五十分,沒湊齊。」林昊說,「我34,理察森12,米利西奇10,加起來56。夠。但其他人,加起來,15。」
更衣室里沉默了幾秒。
「15分,」費舍爾開口了,「是希爾和波西不在的代價。希爾在,他能拿10分。波西在,他能拿8分。這就是那18分的缺口。」
「所以他們得回來。」理察森說。
「他們會回來。」林昊說,「但回來的時候,咱們得讓他們看見,咱們沒塌。」
窗外,洛杉磯的夜色像一張無邊的網。聖誕的彩燈還亮著,紅綠相間,一閃一閃。
林昊看著那些燈,忽然想起奉天的冬天,想起縣體校門口那盞壞了又修、修了又壞的路燈。
那時候他站在路燈底下練投籃,練到手指凍僵,練到看不清籃筐。
他那時候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斯台普斯,跟科比打聖誕大戰。
大巴拐了個彎,酒店的輪廓出現在街角。林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趙大寶發來的。
一張火鍋店的照片。牆上,三份報紙旁邊,新釘了一份。今天的戰報,標題是:《科比43分,湖人終結勇士聖誕夢》。
趙大寶配了一句話:「第四份。等第五份。」
林昊回了一個字:「等。」
車停了。他站起來,走下大巴,夜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洛杉磯的星星很少,但有一顆特別亮,掛在酒店的天線上,一閃一閃。
他想起師父的話——氣正了,音才正。
科比的氣,正得嚇人。
他的氣,也得正。
但現在他站在這兒了。
而且他知道,這還不是終點。
終點在六月。
科比在那兒等著。
他也得去。
他掏出手機,給郭艾倫發了一條資訊:「條子攢到一百張的時候,順便練一練左手。右手再強,也是一條腿走路。」
發完,他走進酒店大堂,電梯門在他面前緩緩開啟。
他走進去,按了樓層。
門關上之前,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