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那天上午,勇士訓練館。
聯盟的公告發出來:全明星投票結果,林昊,二百九十一萬票,票王。科比第二,勒布朗第三。
佩頓把手機舉過頭頂,繞著更衣室走了一圈,像舉火炬。
「都看清了啊!」他喊,「票王!咱隊出的!我九六年進聯盟那會兒,票王是喬丹!現在票王跟我一個更衣室!」
巴恩斯起鬨:「佩頓,你最高一年多少票?」
「……滾。」
林昊坐在柜子前換鞋,頭都沒抬:「一個表演賽的首發,看把你激動的。」
「表演賽?」佩頓走過來,把手機戳到他面前,「小子,你搞搞清楚。投票的不是教練,不是記者,是球迷。二百九十一萬人,一個一個點出來的。這叫民心。」
「民心能換戒指嗎?」
「不能。」佩頓把手機收回去,揣兜里,「但能讓拿戒指的路,好走一點。全聯盟現在都知道,球迷站在誰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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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在拉斯維加斯。
飛機落地,張清影的電話就到了。
「專訪約不上你了,」她說,「你這兩天被聯盟排滿了。所以就一個問題——今年全明星,你自己給自己定的目標是啥?」
林昊想了想:「交個朋友。」
「交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張清影在那頭笑:「行。那我換個問題。媒體這兩天都在說,你想拿總冠軍,前面有三座山——科比、鄧肯、勒布朗。你認這個說法嗎?」
「認一半。」
「哪一半不認?」
「山這個說法不認。」林昊說,「山立在那兒不動,你去翻它。這三位不是山,是三個人。人會跑,會老,會等你,也會搶在你前頭。跟山比,人難對付多了。」
「那你說他們是啥?」
「是三扇門。」林昊說,「推開了,門後是王座。推不開,你就一直是個敲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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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更衣室,今年熱鬧得出奇。
姚明來了,胳膊底下夾著本英文小說;納什來了,進門先跟每個人擊掌;鄧肯來了,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始閉目養神,像一截停電的電線桿。
然後,門開了。
一個兩米零三的大個子探進頭來,咧著嘴,一口大白牙。
「各位西部的朋友,」勒布朗·詹姆斯站在門口,「東部票王前來串門。」
更衣室愣了一秒,哄堂大笑。
按不成文的規矩,東西部更衣室在全明星周末是兩國邊境,串門的不是沒有,但都是老將之間的私交。一個二十二歲的東部老大,大搖大擺進西部更衣室,這是頭一回。
「保安呢?」納什笑著喊,「邊境線讓人破了!」
「別喊保安。」勒布朗徑直走到林昊面前,伸出手,「我找這小子。」
林昊站起來,跟他握手。
「說吧,」林昊說,「你來幹啥?」
「來認個門。」勒布朗說,「總決賽那地方,我先來看看西部的門朝哪邊開。」
這話一出,更衣室安靜了半拍。
二十二歲,進聯盟第四年,說這話,狂得沒邊。但他說得理直氣壯,像陳述日程安排。
姚明在角落裡笑出了聲。
「門朝南開。」林昊說,「但今年別來了,門鎖換了。」
「鎖我看過,」勒布朗咧嘴,「就你這身板,防不住我。」
「防不住你,」林昊點頭,「但能讓你欠著。」
兩個人握了握手,握得有點久。勒布朗後來在採訪里承認,那一握他使了暗勁,想試試票王的底。票王沒使暗勁,就那麼握著,穩得像門閂。
「行。」勒布朗鬆開手,「後天正賽,多給我傳球。」
「看你表現。」
「我給你空接?」
「不用。」林昊說,「我給你。」
這句話當時沒人聽懂,包括勒布朗自己。
鄧肯在角落裡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從頭到尾,他沒說一個字。但第二天早上,馬刺的專機起飛前,他給波波維奇發了條簡訊,後來被媒體挖了出來,只有一句話:那個中國小子,比去年更麻煩了。
他後來跟東部的隊友形容這次串門:「西部那更衣室,跟咱們的不一樣。咱們的像派對,他們的像帳房。我進去五分鐘,感覺欠了他們錢。」
「鎖我看過,」勒布朗咧嘴,「就你這身板,防不住我。」
「防不住你,」林昊點頭,「但能讓你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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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賽那天,拉斯維加斯的票價炒到了賽季均價的十倍。
看台上坐著半個好萊塢,前排的座位是拍賣會賣出去的,成交價最高的一張,買家是個中東的王子。中場休息的時候,王子讓保鏢給林昊遞了張名片,背面手寫一行字:來杜拜打球,價格你開。
林昊把名片轉贈給了球童。
「替我收著。」他說,「將來你缺錢的時候,這是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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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賽,第三節。
全明星的規矩,前三節是表演。表演的最高境界不是扣籃,是心有靈犀——兩個平時殺得你死我活的人,突然穿上同一件球衣,打得像從小一起長大。
林昊和勒布朗就是。
第一個空接,林昊運球過半場,看都沒看側翼,手腕一抖,球越過兩個防守人的頭頂,勒布朗從底線起飛,單手劈扣。
落地之後勒布朗指了指林昊,林昊搖了搖頭,意思是:這才哪到哪。
第二個,快攻,林昊背後傳球,勒布朗跟進,雙手砸筐。
第三個,半場陣地,林昊突破吸引三人,往天上一拋——拋得又高又飄,全場都以為傳大了,只有一個人不這麼以為。勒布朗從罰球線里一步起跳,在最高點把球撈住,摁進。
第四個最離譜。林昊被夾擊,從兩個人的胳膊底下把球往籃板上扔,球砸板彈回,勒布朗空中接球反扣。
四個空接,四種花樣。拉斯維加斯的觀眾嗓子都喊啞了。
解說席上,老解說員拍著桌子喊:「這倆人是第一次同隊!第一次!我解說了三十年,沒見過第一次同隊打成這樣的!」
搭檔接了一句:「也許他們不是第一次同隊。也許他們在平行宇宙里,已經一起打了十年。」
第四節前,兩人在場邊喝水。
「餵得不錯。」勒布朗說。
「客氣。」林昊擰上瓶蓋,「記著啊,四個。」
「記這幹啥?」
「明年六月之前,先讓你欠著。」林昊說,「到時候總決賽碰上,你總不能一邊欠著我四個球,一邊跟我搶戒指吧?你良心過得去嗎?」
勒布朗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大笑。
「我可不還。」他說。
「不用還。」林昊拍拍他肩膀,「我拿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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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周末,城市的另一頭。
全明星周六的上午,沒有比賽,沒有活動。大多數球星在補覺,或者出席商業活動。
拉斯維加斯的訓練館裡,只有一個人。
科比。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兩個小時,底角、肘區、弧頂,一個點五十個球。陪練是個球童,撿球撿到胳膊抬不起來。
球童後來說,那兩個小時,科比一句話沒說。球館裡只有三種聲音:球進筐的唰,球磕筐的鐺,鞋底擦地的吱。
「最嚇人的是,」球童說,「他投丟的球,比投進的更嚇人。投丟一個,他就在同一個點連投十個,十個全進,才換下一個點。他不是不喜歡丟球。他是要那個點給他道歉。」
有記者聞訊趕來,隔著場邊問:「科比,能聊兩句嗎?關於林昊當選票王——」
「投你的票去。」科比頭也不回,拔,唰。
「你不介意嗎?票王是人氣,是球迷的認可——」
「票王又不是獎盃。」
科比停下來,接過球童遞的水,喝了一口,看著場邊的記者。
「二百九十一萬票?」他說,「挺好的數字。但那玩意兒發戒指嗎?不發。發獎盃嗎?發一個——全明星MVP,玻璃的。」
他放下水瓶,重新要球。
「玻璃的獎盃,也是獎盃。」記者說。
「那就拿給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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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賽打完,西部贏。
AMVP投票,沒有懸念。
科比,三十一分,五籃板,六助攻。第四節東部反撲的時候,是他連得九分把比賽釘死的。票王可以給任何人,這種時刻,聯盟還是他的。
頒獎的時候,主持人把話筒遞過去,等著他的獲獎感言。
歷史第四高票數的票王坐在場邊,全場都在看科比,餘光都在看林昊。攝像機很懂行,雙機位,一個拍領獎的,一個拍坐著的。
林昊坐得筆直,鼓掌,臉上帶笑。
後來有記者在專欄里寫:那三十秒里,票王的掌聲不輕不重,不快不慢,像在給一份合同蓋章——對方宣讀條款,他負責確認。
科比接過那個玻璃獎盃,看了一眼,對著話筒說了兩個字。
「五月見。」
說完,把獎盃往腋下一夾,走了。
全場愣了幾秒才鼓掌。
更衣室通道里,林昊正往外走,迎面碰上夾著獎盃的科比。
兩個人都沒停步。擦肩的一瞬間,科比開口了,沒看林昊,像自言自語:
「四個空接,挺好看的。」
「表演賽嘛。」林昊也沒看他。
「嗯。」科比說,「五月可沒有空接。」
「五月有帳。」林昊說。
兩個人各自往前走,誰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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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結束,球隊在奧克蘭重新集結。
第一天訓練,所有人到齊,發現更衣室的白板擦得乾乾淨淨。
錫伯杜站在白板前,等大家坐好,拿起筆,寫了兩個數字。
62。
16。
「左邊這個,」錫伯杜指著62,「是我們今年的目標勝場。六十二勝,聯盟第一,季後賽全程主場優勢。去年我們是第四,客場打達拉斯,搶七,你們都記得。」
更衣室里沒人說話。
「右邊這個,」他指著16,「是奪冠需要的勝場。季後賽,四輪,十六場。」
他放下筆,環視一圈。
「常規賽還剩二十八場,其中二十場,是硬仗。」錫伯杜說,「從今天起,我們不算小分了,算大數。六十二減我們現在的勝場,十六減零——這兩個數,每天早上你們來,先看一眼。」
佩頓舉手:「教練,算錯咋辦?」
「你來之前我教過書的。」錫伯杜面無表情,「算術,我比你們好。」
一屋子人笑了。
散會的時候,球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夸梅路過白板,停下看了看,伸手在62底下添了一行小字:每場贏1.4分就夠。
錫伯杜看見了,沒擦,在後面補了一句:不對。每場贏14分,才睡得著。
夸梅想了想,點頭:「教練說得對。」
佩頓最後一個離開,關燈前沖白板努了努嘴:「這倆數別擦。一直掛到六月。」
「用不著你說。」錫伯杜說。
散會的時候,林昊最後走。他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兩個數字。
62,16。
左邊是路,右邊是門。
三扇門,六十二場鋪路,十六場敲門。
他掏出手機,給張清影發了條簡訊:「專訪可以約了。題目我都替你想好了——《敲門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