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對陣出來的當晚,全美的體育台用了同一個標題:
《新王vs新新王》。
ESPN做了張海報,左邊林昊,右邊勒布朗,中間一座奧布萊恩杯。海報文案只有一行字:未來十年,從這兩周開始。
節目裡,巴克利跟主持人打賭,賭注是一頭驢。他賭騎士贏。
「理由呢?」
「理由是,」巴克利說,「全世界都賭勇士的時候,總得有人賭對面,不然收視率誰負責?再說了,那個克利夫蘭的小子,我看著長大的。他的坦克,碾過整個東部。金州那些小身板……」
「金州剛碾完達拉斯和猶他。」
「那不一樣。」巴克利說,「那是收帳。這回是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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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第三天,林昊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勒布朗·詹姆斯。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放鬆,「別緊張,不是垃圾話。打個電話,請教點事。」
「說。」
「教我點壞的。」
林昊愣了一下:「啥?」
「壞的。」勒布朗說,「全明星你欠我四個空接的利息,我不要你還球。我要你還招。你的後撤步,胯下接背運那個,教我。」
「總決賽前三天,你管對手要招?」
「對啊。」勒布朗理直氣壯,「我跟我東部所有對手都要過。沒人教我。他們都怕我學會了打他們。你不怕,對吧?」
林昊沉默了兩秒,笑了。
「學費很貴的。」他說。
「多貴?」
「等打完這輪,我告訴你。」
「成交。」勒布朗說,「不過你可想好了。教了我,這輪你就多個麻煩。」
「麻煩這東西,」林昊說,「我這賽季按批發的。多你一個,正好湊整。」
「那就說定了。」勒布朗說,「對了,還有件事。」
「啥?」
「我兒子快兩歲了,開始看籃球了。我答應他,今年把獎盃抱回家。」
電話那頭頓了頓。
「所以,對不住了,票王。這周的壞人,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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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奧克蘭。
騎士從第一個回合起,就把比賽拖進了泥里。
那是全聯盟防守效率第二的球隊,主教練布朗的哲學是:進攻靠勒布朗,防守靠所有人把胳膊橫在對手臉上。
騎士的防守有個外號,叫「拖拉機」——不快,不花哨,但從你身邊開過去,你身上總得掉點零件。東部決賽,活塞就是在他們地里翻了車,翻得四次。
第一節打完,十四比十六,比分低得像回到了九十年代。
轉播席上,解說員翻著技術統計直咂嘴:「這兩隊加起來,一節投了十一個三分,進了一個。觀眾朋友們,今晚請欣賞,泥地摔跤。」
勇士的換防沒問題,問題是騎士根本不換防。他們收縮,放勇士投,然後五個人一起搶籃板,搶到了就給勒布朗,讓他一個人往前場沖。
上半場,勒布朗十八分,騎士領先五分。
中場休息,錫伯杜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大圈。
「這是油漆區。」他說,「他們全隊縮在裡面,勒布朗縮在最裡面。他們賭我們投不死他們。上半場,我們確實沒投死。」
「下半場呢?」
「下半場,」錫伯杜說,「讓他沖。」
眾人一愣。
「他上半場沖了十一次。」錫伯杜說,「二百五十磅,全速,十一次。他的肺也是肉長的。讓他沖,沖二十次,三十次。我們收縮比他更深,他衝進來就夾擊,逼他出球。他的隊友上半場三分球七中一。賭他們還是七中一。」
下半場,劇本照著白板走。
勒布朗繼續沖,上半場那種坦克式突破,第三節又沖了九次。衝進去,三個人圍上來,分球,底角,鐵。再沖,再分,再鐵。
第四節初,勇士反超。
反超的那個球不是林昊進的,是費舍爾。底角,空位,唰。騎士替補席上,布朗教練把戰術板摔在椅子上——那個空位,是他們的中鋒漏的。中鋒攤手,指了指內線:我不補,夸梅就扣了。
這就是錫伯杜說的選擇題。兩瓶毒藥,挑一瓶。
最後四分鐘,勒布朗又沖了一次,衝到一半,自己停下來了,彎著腰,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全場兩萬人看著那個畫面,忽然明白了錫伯杜的中場布置。
解說員的聲音低下去:「他沖了二十九次。二十九次全速衝刺,二百五十磅。朋友們,這不是籃球策略,這是生理課。」
坦克,沒油了。
終場,九十四比八十三。
G1,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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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
這場比賽的前兩節半,乏善可陳。騎士學乖了,勒布朗開始收著打,分配體力,比分一直咬著,三節中段,騎士還領先兩分。
然後,那個回合來了。
第三節還剩四分十一秒,勇士進攻,林昊運球過半場,來到中線附近。
勒布朗親自防他。
全場都站起來了。這是總決賽最大的賣點,新王對新新王,一對一,正面。
林昊不緊不慢地運著,右手,胯下,左手,胯下,再回右手。
勒布朗壓低重心,兩條長臂張開,像一張網。
然後林昊動了。
右手運球猛地往前一探,勒布朗重心後撤半步;球從胯下收回來,整個人往左擰,勒布朗的長腿橫跨一步封線路——就是這個橫跨,重心全壓在了左腿上。
林昊的球在胯下換到左手的同時,腳下一個急停,再反向一拉。
crossover。
勒布朗的左腿想收回來,右腿想跟過去,兩條腿在半秒鐘里交換了三次意見,沒有達成一致。
他坐下了。
兩米零三,二百五十磅的皇帝,一屁股坐在了中線的Logo上。
全場先是死一樣的寂靜,然後是兩萬人同時倒吸涼氣的聲音,再然後——
林昊從他身邊掠過去,三步,起跳。
騎士補防的中鋒跳起來了,晚了半拍。
林昊在兩個人的注視下,把球砸進了籃筐,籃架嗡嗡地晃。
甲骨文球館炸了。
那聲浪不是歡呼,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趙大寶後來在店裡跟客人形容:「像兩萬個人同時想起了自己這輩子最想乾沒干成的事。」
勒布朗坐在地板上,仰頭看著球進,看著林昊落地,看著他轉身回防。
他沒有馬上起來。
隊友跑過來拉他,他擺擺手,自己撐著地,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轉播鏡頭一直跟著他。全美的觀眾都看見了他的口型,就一個詞:
「Da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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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比賽其實還有一節半。
但所有人都知道,已經結束了。
那個回合像一根釘子,釘進了騎士全隊的腿里。
中場回防的時候,電視轉播切到一個細節:騎士的年輕後衛跑到勒布朗身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勒布朗搖搖頭,說了句什麼回去。唇語專家第二天解讀出來,後衛說的是「那個球太瘋狂了」,勒布朗說的是「閉嘴,打球,我們還有一節半」。第四節,騎士的進攻徹底散了,勒布朗強打了三個,進了一個,勇士打出一波十四比二。
終場,一百零一比八十九。
二比零。
賽後的更衣室通道里,記者把勒布朗圍了三層。
「談談那個回合?」
「哪個回合?」勒布朗裝傻。
全場記者都笑了。他自己也笑了。
「好吧。」他說,「明天我會被做成動圖,永世流傳。十年後,二十年後,每個教學影片的片頭,每個集錦的封面,都會是我坐在Logo上的樣子。我兒子會看見,我孫子也會看見。」
「尷尬嗎?」
「不尷尬。」勒布朗搖頭,「被晃倒不丟人。丟人的是不敢上去防。我跟你們說個秘密——被晃倒的那個瞬間,我腦子裡想的是:這招真好,我得學。」
記者們笑成一片。
「還有,」他補了一句,「替我轉告他。學費的事,我記著了。但那個球,算他贈送的,不在學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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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勇士的更衣室。
那個回合的回放,已經在更衣室的電視上播了六遍。第七遍的時候,巴恩斯拿著遙控器喊:「再來一遍!這回我數他腿打結了幾次!」
林昊坐在柜子前,沒參與起鬨。電視裡那個回合播到第八遍,他才抬頭看了一眼,剛好看到自己出手的那幀,然後就低下頭,繼續纏他的手指繃帶。
佩頓湊過來:「咋,做了千古名場面,還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林昊說,「就是覺得,他坐在地上的那半秒,我想去拉他。」
「為啥?」
「不知道。」林昊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摔下去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不服。恨會爛掉,不服會長出來。這個人,麻煩大了。」
佩頓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倆真是天生一對帳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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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軸的事,發生在更衣室的另一頭。
沒人注意到,夸梅·布朗在第三節犯滿畢業了。
六次犯規,最後一次是撲出去封一個已經進了的上籃,白搭的犯規。他走下場的時候,全場觀眾給了他掌聲。他這場防騎士內線防得極好,十一分九個籃板。
但他自己不滿意。
他坐在板凳席的最邊上,用毛巾捂著臉,從第四節開始,一直捂到終場哨響。
隊友們慶祝的時候,沒人去打擾他。只有希爾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了一會兒。
「我數過。」希爾說,「你今天防成了九次,沒防成四次,犯規六次,其中兩次是替別人補的。這筆帳,怎麼算都是你賺。」
毛巾底下,傳出夸梅悶悶的聲音:
「我知道。我不是為犯規難受。」
「那為啥?」
毛巾掀開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那個回合,林昊晃倒他的時候,我在板凳上。」夸梅說,「我喊了一嗓子,把毛巾咬在嘴裡,差點咬穿了。希爾,我等這一天等了八年——不是等晃倒誰,是等我在一支球隊裡,看我們的人晃倒全世界的時候,我是穿著球衣坐在場邊的,不是坐在電視機前的。」
希爾沒說話,伸手,隔著毛巾,在他腦袋上按了按。
「G3,克利夫蘭。」希爾說,「背水一戰的不是皇帝。」
「是我們。」夸梅說,「我知道。克利夫蘭的裁判哨子,客場的籃筐,還有那個坐地上的人——他下一場會從跳球就開始碾。教練說了,他們管那個叫絕望籃球。」
「怕嗎?」
「怕。」夸梅把毛巾疊好,放在膝蓋上,「但我現在每個月給我媽寄的錢,比她一輩子掙的都多。我怕的東西,早就不歸籃球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