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決開打前一天,猶他爵士的包機降落奧克蘭。
德隆·威廉士第一個下飛機,記者圍上去,他只回了一句:「首輪我們輸給了他們的換防。這次,我們換了個活法。」
「什麼活法?」
「三十七種,」德隆說,「你們數著。」
當天晚上,傑的報告就出來了,標題直接引用了對方的話:《擋拆的三十七種活法,和它們的三十七種死法》。
報告連夜列印,第二天一早,趙大寶的火鍋店影印了一百份。一份貼在勇士更衣室門口,九十九份,送給來吃飯的球迷。
「這是幹啥?」有客人問。
「戰書。」趙大寶說,「他們先下的,我們回一份。」
有老球迷拿著那份報告研究了半天,問他:「大寶,你看得懂不?」
「看不懂。」趙大寶理直氣壯,「看不懂才要貼出來。看得懂的,是教練的活;貼出來,是氣勢的活。打仗嘛,先聲奪人。」
那天中午,火鍋店多了一道菜,限時供應,叫「猶他烤肉」。服務員問老闆這菜跟爵士有啥關係,趙大寶說:「沒關係。就是聽著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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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奧克蘭。
斯隆的第一張牌:慢。
爵士把每個回合都拖到最後八秒,布澤爾在高位拿球,一遍一遍地叫擋拆,拆完不叫,叫完再拆,像一台老舊的絞肉機,吱吱呀呀,碾你的耐心。
勇士的無限換防在常規賽碾過他們一次,這次不靈了。因為斯隆在換防之外又加了一道題:換完之後,布澤爾不傳球了,直接碾。
兩米零六,二百六十磅,碾波西,碾希爾,碾一切換到他面前的人。
上半場,爵士領先六分。
布澤爾一個人拿了十六分八個籃板,每次得分都不吼不叫,就默默地往回跑,像個按時打卡的裝卸工。解說員說,這是他見過的最安靜的屠殺。
「安靜個屁。」更衣室里,夸梅揉著胸口,「他每次碾過來,胳膊肘都跟秤砣似的,一下一下,專往肋條骨上招呼。裁判看不見,鏡頭拍不著。這是手藝活。」
中場休息,錫伯杜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讓他們快起來。
「他們的三十七種活法,前提是慢。」錫伯杜說,「快起來,三十七種變七種。七種,我們應付得了。」
下半場,勇士提速。防守籃板一落地,三秒內球過半場。林昊連續四個回合不等落位就出手,兩個三分,一個突破,一個助攻夸梅空接。
爵士的絞肉機跟不上轉速了。
終場前一分半,林昊搶斷德隆,一條龍暴扣,分差拉開到九分。
一百零四比九十七。
G1,勇士險勝。
賽後德隆在更衣室門口堵住記者,只說了一句:「三十七種,才用了九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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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德隆兌現了預告。
第十種活法到第二十一種,他一場全用了一遍。
假擋拆真突,擋完反跑,雙擋拆連環,西班牙擋拆,錘子戰術。費舍爾跟著他跑了一整場,跑到第四節,老魚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資料單出來,客隊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德隆,二十五分,十五個助攻。
費舍爾,六分,五次犯規,被打了六次二加一。
傑把報告貼在白板上,這一次沒有標題黨,就一行數字:對位失分,三十一分。
費舍爾坐在柜子前,拿冰袋敷著膝蓋,半天沒動。
林昊走過去,還沒開口,老魚先說了。
「不用安慰我。」費舍爾說,「我輸給他了。一對一,正面,輸得明明白白。十二年了,我被人打爆過,但從沒被人用教科書打爆過。他每個動作都是對的,每個時機都是對的,對得讓我想起來我年輕的時候。」
「你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打過別人?」
「打過。」費舍爾說,「所以我知道他現在什麼感覺——爽透了。我也知道這種感覺有個副作用。」
「啥副作用?」
「上癮。」費舍爾把冰袋換了個膝蓋,「他會想再來一次。G3,鹽湖城,他會更凶。而我有個請求。」
「說。」
「G3,還讓我防他。」費舍爾說,「我交學費可以,但得讓我看到結業證。」
錫伯杜在旁邊聽著,沒說話,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教練組的燈亮到凌晨四點。
凌晨兩點,佩頓抱著兩杯咖啡推門進來,看見白板上的東西,半天沒說話。三十七種擋拆,被拆成了三十七個小格子,每個格子旁邊標著:發起人、方向、終結點、破解。
「你們倆,」佩頓把咖啡放下,「是打算出本書嗎?」
「出書來不及了。」傑頭也不抬,「出報告,明天早上要。」
「我說句外行話。」佩頓指著白板,「三十七種,拆得再細,上場的還是五個人。五個人記三十七樣東西,記得住嗎?」
錫伯杜抬起頭:「所以不記三十七樣。記一樣。」
斯隆的三十七種擋拆,錫伯杜和傑在白板上一種一種地拆,拆到天亮,白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箭頭和叉。最後,錫伯杜在最頂上寫了一行總結:
「三十七種活法,一個命門:德隆必須看見框。」
佩頓打著哈欠看了一眼:「啥意思?」
「意思是,」錫伯杜說,「別讓他看見筐。人看不見筐的時候,再熟的菜譜,也得先低頭找鍋。」
佩頓琢磨了一下,樂了:「行。這話我明天原樣說給隊員們聽。保證比你那三十七個格子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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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3,鹽湖城。
能源方案球館,全聯盟最吵的客場。
錫伯杜的方案簡單到殘忍:費舍爾繼續首發防德隆,但不再跟掩護了——所有的擋拆,直接換,換完包夾,包夾完輪轉。德隆想一對一打費舍爾?可以,先過半場這關。
半場,德隆四分,五個助攻,三次失誤。
費舍爾上半場一分沒得。但他每次下場,隊友都跟他擊掌。
「感覺咋樣?」巴恩斯問。
「像下棋。」費舍爾說,「他以為在跟我單挑,其實我是個餌。當餌的感覺……還行。」
第四節,比分咬在最後五分鐘。
還剩兩分四十秒,勇士落後兩分。費舍爾在底角接到林昊的分球,面前兩米沒人——德隆撲出去補林昊了。
老魚起跳,出手。
唰。
反超一分。
下一個回合,幾乎同樣的位置,幾乎同樣的空位,幾乎同樣的出手。
唰。
四分。
鹽湖城的聲浪啞了半拍。
終場,九十六比九十一。費舍爾,全場八分——全在第四節,兩記三分,一記罰球。
賽後釋出會,有記者問他這兩記三分和當年那些著名的關鍵球比,排第幾。
「排不上號。」費舍爾說,「但論解氣,排第一。」
德隆經過混合採訪區,聽見這句話,停下腳步,回頭補了一句:「G4,讓他試試當餌的代價。」
「等著。」費舍爾說,「魚餌,有時候是帶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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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4,鹽湖城。
斯隆把牌翻了過來。
德隆不當主角了。三十七種擋拆的第二十二到第三十種,全是為布澤爾設計的。
布澤爾,三十二分,十八個籃板。
勇士的內線被碾碎了。夸梅六次犯規,四次犯在布澤爾的假動作上;替補中鋒上來,三分鐘三犯。第四節錫伯杜被迫擺小個陣容,布澤爾在籃下連拿八分,像一台壓路機開進了腳踏車道。
終場,一百零二比九十四。
二比二。
更衣室里,夸梅把毛巾摔在地上,又撿起來,疊好,再摔,再撿。
「他每個假動作我都吃。」夸梅的聲音發悶,「我在這個聯盟打了八年,我防過奧尼爾,防過鄧肯。但從沒有一個人,讓我覺得自己的八年是假的。」
錫伯杜走進來,聽見了最後半句。
「你的八年不是假的。」錫伯杜說,「是他的假動作,是用你這種人的八年餵出來的。他研究過的中鋒,比你防過的中鋒多十倍。輸給他不可恥——」
「不光你看。」錫伯杜環視一圈,「所有人都看。G5,天王山,回奧克蘭。布澤爾交給了我們一道題,五天內,全隊一起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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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5賽前,更衣室門口。
傑的新報告貼出來了,全名《擋拆的三十七種死法·修訂版》,重點不是擋拆,是第三十一種死法:
「德隆的擋拆,百分之八十三從右側發起,因為他必須用右手觀察底角的射手。把他的右手封了,三十七種,只剩一種——硬突。而硬突的德隆,面對的是夸梅。」
底下加了一行紅字:
「夸梅的作業:不吃假動作。布澤爾的假動作,起跳前右肩會沉。右肩沉,不動。左肩沉,才是真的。」
這段是夸梅自己加的。他看了三晚上錄影,找到了那個一幀的差別。
G5,天王山。
比賽當天上午,夸梅收到一條簡訊,是他在奇才時的老隊友發的:「聽說你被布澤爾打自閉了?需要我飛過去抱抱你嗎?」
夸梅回了七個字:「不用。看完今晚再說。」
發完,他把手機交給助理教練,關機。這是他跟錫伯杜學的:大仗當天,手機是個叛徒,專挑你心跳的時候震。
第一節,布澤爾三投零中,兩次被誇梅正面摁下。第二次摁完,夸梅退防,面無表情,只豎了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意思是:我看見了。
第四節,德隆被迫開啟硬突模式,七投一中。
終場,一百零八比九十五。
三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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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鹽湖城。
斯隆把最後六種活法全打了出來。爵士領先了三節半,能源方案球館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第四節還剩八分鐘,錫伯杜叫了暫停,換上了一個常規賽從沒用過的收官陣容:
林昊,費舍爾,雙控衛。希爾三號位,波西四號位,夸梅五號位。
「雙控衛?」巴恩斯在場邊一愣。
「斯隆的三十七種,是針對單控衛寫的。」錫伯杜說,「兩個持球人,他的題庫,沒有答案。」
最後八分鐘,勇士的進攻像水銀瀉地。林昊和費舍爾輪流持球,輪流呼叫擋拆,輪流突分——爵士的換防指令第一次出現了延遲,因為沒人知道該聽誰的。
最後兩分鐘,費舍爾三分,林昊突破二加一,分差從四分變成一分,再變成三分。
終場哨響,一百零六比一百零三。
四比二。
勇士,西部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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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的賽後,斯隆在釋出會上被問到雙控衛。
老帥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我寫了三十七道題,他們換了一張卷子。」
「休賽期會研究新的題嗎?」
「會。」斯隆說,「但你們信不信,明年這個時候,他們又換卷子了。這支球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答案多,是出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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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隊更衣室,香檳沒有開。
西決冠軍的T恤發下來,沒人穿。獎盃放在房間中央,沒人碰。
佩頓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頭:「很好。還記得規矩。」
規矩是去年定的:分割槽冠軍的帽子和T恤,只發,不穿。穿那件衣服的資格,是六月。
林昊走過去,把西部冠軍的獎盃從桌上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去。
「銀的。」他說。
「啥?」
「我說這玩意兒。」林昊指了指獎盃,「銀的。鍍金都算不上。」
他拿起揹包,往外走,走到門口,丟下一句:
「金的在克利夫蘭。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