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決開打前一天，禪師和錫伯杜在機場遇上了。
同一班飛機，前後排。兩個教練寒暄了兩句，禪師忽然說：「湯姆，這輪系列賽，你的換防對我的三角，我等了兩年了。」
「我也是。」錫伯杜說，「我的三維對你的三角。從你還在公牛的時候，我就在筆記本上模擬過。」
「結論呢？」
「模擬一萬次，」錫伯杜說，「五五開。」
禪師笑了：「所以，交給球員吧。」
起飛前，禪師又說了一句：「湯姆，我研究過你們的錄影。你們最厲害的地方，不是換防，是輸球之後的第二天。」
錫伯杜想了想：「這話，我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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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斯台普斯。
禪師的第一張牌——科比不持球。
前兩個回合，科比都在底角站著。三角進攻從加索爾的高位發起，湖人全隊倒球，勇士的換防跟著輪轉，輪轉得很快，但沒有目標，因為沒有人持球攻擊，球只是在三角的三個點之間流動。
第三節，科比才開始接管。
接球的位置全是肘區和低位，接球就是背身，背身就是後仰。林昊防他，波西防他，都一樣。
三十六分。
一百零二比九十四，湖人先下一城。
賽後錫伯杜在更衣室白板寫了一行字：他不持球，比持球更可怕。寫完，他在旁邊加了個括號。（可怕的是，這個結論我們花了一場球才買到。）
「持球，我們知道球在哪兒。」他說，「不持球，我們只知道，球最後總會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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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斯台普斯。
林昊三十三分。
不是得分的問題，是方式。這場球，他把勇士的進攻改成了雙核驅動：他和加索爾，不對，他和韋伯。韋伯打了二十八分鐘，賽季最長。兩個會傳球的人同時在場，湖人的防守輪轉第一次出現了遲疑：掐林昊，韋伯在高位把防線傳成篩子；掐韋伯，林昊就開始得分。
第四節還剩三分鐘，比分打平。
然後，是後來被稱作「死亡纏繞」的三分鐘。
科比持球，林昊全場領防。不是站位，是貼。從後場貼到前場，從接球貼到出手。科比兩次想叫擋拆，林昊都從掩護人前面擠過去，繼續貼。
三分鐘內，科比兩次出手，全鐵。湖人全隊，一分沒得。
勇士打出一波九比零。
九十八比九十一，勇士扳回一城。
賽後，科比在混採區被問到那三分鐘。
「死亡纏繞？」他笑了笑，像聽見了老朋友的外號，「叫他死亡纏繞可以。我打了十六年，什麼防守沒見過。這三分鐘的區別在於，他是真的想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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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3，奧克蘭。
回到主場，甲骨文球館的地板燙腳。
但先熱起來的，是西班牙人。
加索爾這一場打出了今年季後賽最好的一場球：二十二分，十四個籃板，九次助攻，准三雙。
錫伯杜的換防體系，第一次失靈了。
問題出在軸上。勇士的換防，掐的是持球人和擋拆人。加索爾這場既不持球硬打，也不擋拆。他就站在罰球線，接球，舉球，等。等你換防換亂了，他的球就出來了。科比空切，費舍爾底角，拜納姆順下，阿里扎反跑。
第一節，他送出五個助攻。第二節，三個。西班牙人站在罰球線上，像十字路口的紅燈，全場的車流都得看他的臉色。半場八個助攻，全隊最高的是個中鋒身高的西班牙人。
中場休息，錫伯杜在更衣室里站了五分鐘，沒說話。
最後他說：「他站在那兒不動，我們的換防就是在幫他清場。」
「那怎麼辦？」
「不換。」錫伯杜說，「下半場，波西死貼他，放他投。他的中投投不死人。讓他得分，掐死傳球。」
下半場，加索爾得了十四分，但只有一個助攻。
可是已經晚了。上半場挖的坑，下半場沒填平。
一百零八比一百零一，湖人二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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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4，奧克蘭。
賽前熱身，韋伯把夸梅拉到一邊，指著對面的拜納姆說了五分鐘。沒人聽見內容，只看見韋伯的嘴不停，夸梅一直點頭。
事後記者問夸梅，韋伯說了啥。
「他說，拜納姆的卡位是教科書教的，教科書沒教過被頂到肋條骨是啥感覺。」夸梅說，「我負責給他補課。」
這場球的勝負手，在內線的肉搏。
夸梅對拜納姆，從跳球掐到終場。兩個人在籃下卡位的動作，裁判哨子含在嘴裡，含著含著就咽回去了。這種級別的對抗，沒法吹，一吹比賽就碎成罰球表演。
拜納姆二十二歲，兩米一三，二百八十五磅，年輕，力氣大。夸梅用的全是韋伯教的損招：卡位的時候重心先讓半寸，等對方發力再頂回去；搶籃板不跳，先把人擋在身後，讓球落到自己手裡。
第四節最後兩分鐘，夸梅搶到第九個前場籃板，補進，還造了犯規。
加罰進，分差六分。
終場，九十六比九十。二比二。
夸梅全場十二分，十四個籃板，九個前場。賽後拜納姆在通道里堵住他，不是挑釁，是請教：「哥，你不跳，球怎麼老在你手裡？」
「因為球知道，」夸梅說，「跳的人，落地才接球。我等它落下來。」
拜納姆琢磨了半天，沒琢磨明白。夸梅補了一句：「韋伯教的。他說籃板球像餃子，煮好了自己會浮上來。你要做的，是占住鍋邊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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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5，斯台普斯。天王山。
這場球，輸在了一把舊刀上。
特雷沃·阿里扎，上賽季在勇士打替補的那個，休賽期被湖人挖走的。
第四節還剩一分半，勇士領先兩分。林昊突破分球，費舍爾底角三分出手，球磕在筐沿上彈起來。
夸梅和拜納姆在籃下擠成一團，誰都沒碰到球。
球落向側翼。
阿里扎從三分線外衝進來——，在人縫裡把球撈走，落地，起跳，補籃，還造成了希爾的犯規。
加罰進。湖人反超一分。
下一個回合，林昊的中投偏出。湖人反擊，科比助攻加索爾，兩分。
三分差。四十秒。
勇士最後一攻，林昊的三分涮筐而出。
終場，九十三比九十。三比二，湖人拿到賽點。
阿里扎全場九分。賽後他說：「在奧克蘭的一年，我學會了怎麼看錫伯杜的防守。今晚那個籃板，我知道球會往哪兒彈，因為他們教過我。」
更衣室里，沒人怪他。佩頓說：「好刀，賣給了對手，就別怪刀快。」
希爾補了一句：「他那個補籃，起跳前先看了籃筐一眼，再看人。這個習慣，是去年在咱們這兒練的。波西盯了他一個月才給他擰過來。」
波西點頭：「所以我一點都不生氣。他執行得很標準。」
「標準得像咱家出品。」佩頓嘆氣，「自家菜園子，長出來的蔥，嗆了自家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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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斯台普斯。
背水一戰的勇士，前三節打得像冠軍。
林昊三十分，希爾拼了三十五分鐘，米利西奇的高位策應送出了十次助攻。三節打完，勇士領先五分。
第三節最後一攻，林昊命中一記壓哨三分，把分差釘在五分。他跑回板凳席的時候，沖科比的方向看了一眼。科比正在擦汗，沒看他，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說：留著，第四節算。
第四節，科比來了。
不是那種暴走的來法——是那種一格一格擰發條的來法。每個回合，他都在同一個位置接球：左肘區。每個回合，都是同樣的節奏：背身，晃肩，轉身，後仰。
第一節投了三個。第四節，他在這個位置投了八個，進了六個。
十六分。第四節，十六分，全是一個動作。
勇士換了三個人防他，林昊，波西，希爾。都一樣。那個後仰的弧度高得不講道理，封到臉上也進。
最後兩分鐘，湖人領先四分。
林昊持球，連得五分，反超一分——
四十秒。科比接球，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動作。
林昊的手封到了他眼前。
球還是進了。
一百零四比一百零三。
勇士最後一攻，林昊突破，分球，費舍爾底角。
這次，球彈出來了。
終場哨響。
四比二。
洛杉磯湖人，西部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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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響的那一瞬間，斯台普斯炸了。
彩帶，歡呼，傑克·尼科爾森站起來鼓掌。彩色的紙片從穹頂落下來，落進林昊的頭髮里，像一場不屬於他的雪。
勇士的球員們站在場上，沒人動。
然後，科比從慶祝的人群里走出來，穿過半場，走到中圈，站住了。
他看著客隊板凳席的方向。
林昊正把毛巾搭在肩上，抬頭，看見了他。
兩個人隔著半個球場對視。科比朝中圈偏了偏頭。
林昊走過去。
兩個人在中圈抱了一下。十秒。計時器後來有人數過，整整十秒。
科比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現場的麥克風沒收到。後來林昊自己披露的：
「明年總決賽見。別掉隊。」
「明年，」林昊說，「換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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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隊更衣室。
沒人砸東西，沒人哭。輸過搶七的更衣室，沉默都是平靜的。
錫伯杜最後一個進來，在白板上寫下了這輪系列賽的總結，就一行字：
「輸在第四節十六分，也輸在我們沒有第二個林昊。」
夸梅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把比分「2-4」又描了一遍，描得很粗。
「去年達拉斯。」他說，「今年洛杉磯。這債，越欠越大了。」
更衣室里安靜了幾秒。
佩頓靠在門邊，開口了。
「債大，」他說，「說明你們本金厚。」
「銀行不借給窮鬼。債主不追著窮人跑。達拉斯追你們，洛杉磯追你們，因為他們知道，你們還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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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季總結會，定在三天後。
那天早上，林昊剛進會議室，就看見老尼爾森拄著手杖，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
老頭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裝，領帶，胸前別著一枚總冠軍戒指的徽章。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信封。
牛皮紙的，封口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
球員陸續到齊，老尼爾森站起來，拿起那個信封，環視一圈。
「都到齊了？」
「到齊了。」
「好。」老頭說，「那我宣布兩件事。第一件，關於我。第二件，」
他拍了拍那個信封。
「關於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