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與獄長的對話,都被潛藏在暗處的陳伯盡收眼底。
陳伯的身影從角落裡浮現,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嗤笑。
「都死過一次的人了,居然還惦記著那些囚犯的死活。」
「婦人之仁,真是可笑。」
姜塵轉過身,眼神冷漠地看著他。
「我又不是你,我雖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還沒像你一樣,徹底喪失人性。」
陳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年輕氣盛。」
「等你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會明白,所謂的人性,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
理念的衝突,讓兩人之間的空氣再次變得凝固。
姜塵不再與他爭辯,轉身離去。
道不同,不相為謀。
若非為了那枚完整的返魂香,他現在就會讓這個老怪物明白,雷法,是專門克制一切邪魔外道的。
夜,深了。
黑石監獄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邏獄警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D區的獨立監室。
這裡已經被完全清空,只剩下羅律師一人。
姜塵孤身一人,緩緩走來。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而在他身後,監室門外的視覺死角里,陳伯的身影如同一灘墨跡,悄無聲息地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死死地盯著姜塵的背影,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吱呀——」
監室的鐵門被推開。
羅律師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似乎在看書。
姜塵走到他的跟前,壓低了聲音。
「降頭師已經揪出來了。」
「他就是……」
在羅律師側耳傾聽毫無防備之際,姜塵還是老一套的偷襲起手,熟悉的套路,熟悉的配方。
一團狂暴的藍色電光,在他的掌心瞬間成型。
沒有絲毫猶豫,這一掌,結結實實地按在了羅律師心口。
羅律師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被轟飛,重重的撞擊在牆壁上。
等他滑落下來的時候,生機斷絕氣息全無,但身體還在無意識地抽動,那是電流還在他體內刺激著神經造成的。
暗中窺探的陳伯,看到這一幕,心臟不受控制地縮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想起了自己,被這狂暴雷法轟擊時的慘狀,歷歷在目就在昨日啊。
胸口那個焦黑的傷口,也隱隱作痛了起來,這是感同身受的幻痛。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想當初姜塵還活著的時候,為人還是相當正直的,完全擔得上一句,有理想有道德有底線的三好青年。
可現在呢,從入獄第一天對付巨貓的時候,就一直在搞偷襲,為達目的連自己的原則和底線都可以靈活變通。
嘖嘖嘖,經歷過死亡的人,都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嗎?
還是這個傢伙本身就是這種人呢,對不久前還是盟友的人,竟能如此乾脆利落地痛下殺手。
比他想像中還要狠辣果決。
姜塵緩緩站直身體,甩了甩手上殘留的電弧。
陳伯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看著姜塵,眼神複雜。
「真是沒想到,你現在的行事作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對盟友都能下此毒手,你的內心就一點愧疚都沒有。」
姜塵冷漠地側過身,讓出了羅律師那具焦黑的屍體。
「廢話少說。」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挑釁。
「你要驗貨嗎?」
陳伯的目光落在羅律師的屍體上。
那焦黑的傷口,那殘留的雷電氣息,都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忌憚。
出於對掌心雷的心理陰影,他硬生生止住了想要靠近的腳步。
他站在三米開外,仔細觀察了片刻。
確認羅律師胸口再無起伏,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
陳伯大度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用驗了。」
「你的手段,我親身體驗過,我當然相信你。」
話雖如此,他的小動作卻沒停。
揮手間,幾隻用肉眼難以察覺的飛蟲,從他的袖口悄然飛出。
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羅律師的「屍體」上。
片刻之後,飛蟲飛回,將探查到的信息反饋給了陳伯。
那具身體裡,沒有半點生氣,就跟石頭一樣。
這一次,陳伯才算徹底放下了戒心,畢竟羅律師可沒有返魂香,總不能也還能夠活過來吧。
「很好。」
「你證明了你的誠意。」
「現在,跟我來吧,我帶你去看我們共同的未來。」
陳伯轉身,帶著姜塵,一路走向D區最深處的一間廢棄隔離艙。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黴菌和鐵鏽味。
地面的瓷磚上,布滿了各種刮擦和挖掘的痕跡,顯然曾經有不少犯人試圖從這裡越獄,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陳伯走到隔離艙的正中央,站定。
他雙手快速結出一個繁複的手印,口中低聲吟誦著晦澀難懂的音節。
隨著他的吟唱,原本平平無奇的地磚之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
這些咒文如同活物一般扭曲、流淌,構成了一個高明且惡毒的封鎖系降頭術。
沒有施術者親自解開這個降頭,有人強行打開的話,就會遭到這個降頭的侵蝕。
它的作用是封鎖,所以你會有口不能言,有目不能視,有耳不能聞,就連排泄也不能,最終就是硬生生的把自己給憋死。
看到這一幕的姜塵,心中冷笑。
幸好自己選擇了虛與委蛇,否則,就算他能找到這裡,想要強行破開這個降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個老怪物,果然處處都留著後手。
「開!」
陳伯低喝一聲,將手印猛地按在地面。
血色咒文光芒大盛。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巨響,十幾塊厚重的地磚轟然向下墜落,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狹窄岩石台階。
台階的盡頭,閃爍著幽綠色的微弱火光。
這裡,便是陳伯蟄伏了三十年的真正大本營。
兩人沿著台階,拾級而下。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建築風格也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現代化的水泥牆壁,逐漸被那種粗糙、古舊的磚石結構所取代。
牆壁上,還殘留著早已生鏽的鐵鏈,以及大片大片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血跡。
姜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這陰暗潮濕的巨大牢房,這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這絕望壓抑的氣息……
眼前的一切,都與他在返魂香的幻象中,所看到的那個日軍實驗基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