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礦工家屬大院
小匕首鏘的一聲被拔出了鞘，短而鋒利的刀身，在陽光的照射下不斷往外冒著寒氣。
李向東身體一震，下意識後退。
臉上不禁浮現驚懼之色。
單拼拳腳的話，他內心完全不虛，有自信，單憑他一人就能撂倒面前這幾個小毛孩子o
但，他們動刀子了，就..
「怎麼？切不出來啊？切不出來，就老老實實給我們交五塊錢市場管理費，請哥幾個喝茶，這事我們就算了，不予你們計較。
你們是肉攤！
這五塊錢對於你們來說，應該也不算什麼大事。」
中年壯漢，一臉勝券在握。
他肯定，他已經吃定了面前賣羊肉的小牧民了。
「哼，五塊錢，五分錢都沒有！」
李向東身後傳來李向陽的冷笑聲。
「還真是，不怕流氓會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啊，這都給我整出水滸傳來了！」
此話一出，李向東心中大駭，阿弟今天是怎麼了？這些人手中可都拿著刀啊！
平時他不是經常跟他說，錢財乃身外之物的嗎？
他們今天，真要為了這區區五塊錢，跟這群地痞大打出手嗎？
但，下意識的，他還是先拿起了地上的剁肉刀。
萬一火拼起來也不至於太過吃虧。
令李向東意外的是，此時，中年壯漢跟那個大聲吆喝的小青年卻也被嚇得臉色慘白，雙腿都哆嗦了。
就在剛剛，他們順著冷笑聲望了過去，隨即認出了李向陽，就是十幾天前，在窄巷子，開槍打他們的那個牧民狠人。
李向東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納悶的轉頭看去。
只見，李向陽雙手托舉著一條用麻袋裹著的長條物。
這在外人眼裡，他就是舉著一柄槍，無疑了。
而在兩個地痞眼裡就更加確信了，就在十幾天前，就在那條窄巷子裡，他們就差點被面前的小牧民殺掉————
所以，這才一拍腦門，他們不再劫道，轉而勒索黑市商販的茶水錢。
雖然一次要的不多，但耐不住黑市商販多啊。
而且大多都不認識，也沒人敢做出頭鳥。
安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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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除了昨天，在這位置擺攤的那個賣香皂的老漢，不過，已經被他們幾人拳打腳踢一頓，老實了。
「大...大大，大哥。」壯漢手中的短匕首瞬間掉落，有些顫聲道：「我真...真，真的不知道，這攤位是您在罩著啊！」
「少廢話，全給老子滾犢子！下次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吖幾個！」
李向陽冷冷說了句，便做了個拉栓上膛的動作。
幾個地痞當即被嚇哆嗦著跑開了。
中年壯漢跟上次和他一起去劫道的小毛孩，跑的最快。
後面三個沒見過李向陽的小毛孩愣了一下，也跟著跑了。
他們雖然沒見過李向陽，但卻完全沒懷疑過李向陽麻袋裡包著的是槍，而不是木棍。
因為他是牧民。
八零年代，由於牧民要應對草原狼害、野獸多，護牧等等，大多都是配有槍枝的。
1981年《槍枝管理辦法》更是明確了，牧區牧民可申請配置獵槍。
但多為一些老式步槍，如莫辛納甘、三八式、五六式半自動或者獵槍等。
見幾個地痞被嚇得屁滾尿流，黑市上其他商販當即拍手叫好。
「好，好樣的。」
「牧民兄弟，了不起啊。」
「滾犢子吧，你們這些小地痞，再來霍霍我們，小心被打死。」
眾人起鬨，李向陽倒不是很在意，悄悄從麻袋內取了根木頭出來，隨意丟到一旁。
「啊..
「李向東腦袋都麻了：「就一根木棍啊？這也太冒險了吧————」
苦笑道：「阿弟，我還以為你今天真帶槍了..
」
「長槍沒帶，短槍卻帶了一把。」
李向陽開著玩笑道。
「呼～」
李向東長長舒了口氣。
隨後，李向陽又在旁邊擺攤的商販口中了解到，這一批地痞是這幾天才出現的。
他們手裡有刀。
要的也是不多，具體看你賣什麼東西開的價。
賣肉的就開高一點，一塊錢到幾塊錢，賣糖果米麵的就要幾毛錢或者幾分錢。
所以大夥基本上都交了。
就是有些不服。
而經常跟他一起擺攤的劉權老漢，則是因為不肯交三毛錢，被他們打傷了。
所以這兩天才沒過來擺攤。
「唉～難怪權叔今天沒過來！」
李向陽嘆了口氣。
打算過去看看。
這些天，兩人一來二去的，多多少少生出些許情誼，而且劉權本身家裡也是比較困難的。
這會應該就更難了。
李向陽想去探望劉權，李向東自然沒攔著，只是他有些擔心，那幾個地痞後續會回來報復他們。
「阿弟，你今天咋硬要跟他們剛呢？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會交錢，息事寧人呢。
回頭他們可能會報復咱們。」
「不怕，他們幾個不敢！」
李向陽堅定道：「他們要是有這膽量，就不會被我一嚇唬，就從劫道改成收小商小販的攤位費了。」
「而且，這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主，你越是表現得順從，他們越是想欺負你。
今天五塊錢交了，那明天呢——？後天呢——？大後天呢——.？
他們今天跟你要五塊錢，你給了，明天他們就敢跟你要十塊錢，後天就敢跟你要二十塊錢。
到時你給？還是不給？」
李向東情緒激動：「二十塊錢，那肯定不給啊！我們忙乎一整天才賺幾個錢。」
「所以啊！到時還不是得動手，那晚動手就不如早動手了，前面還不用白白折了二十塊錢給他們。」
李向東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肯定著李向陽的話。
我們確實不能開這個頭！
隨後，兩兄弟便返回胖嬸家牽了馬，胖嬸還沒回來，他們也還有事，就沒坐了。
轉頭又去了供銷社和收購站，將那兩張黃羊皮和六斤新鮮的凍冬花賣了四十塊錢。
並在供銷社買了一斤糖果，兩斤豬肉，這才去尋那劉權。
劉權他兒子雖然已經遇礦難了，但礦區卻仍然允許他們住在礦工家屬大院內，直到劉權的小孫子成年，再搬出去。
礦區就在出了烏鎮，往西走二里地，不算遠，也剛好是他們回牧區的那條路。
而劉權住的那個家屬大院叫紅旗煤礦家屬大院，位於礦區靠山根兒那一片的平房區。
李向陽、李向東兩兄弟大概找了半個多小時就找到了。
一眼望去，整片家屬區順著山坡鋪開，一排排平房整整齊齊碼著，當地人叫趟子房，一趟挨著一趟，橫豎成行。
腳上的路還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腳泥，路邊堆著小山似的煤塊、劈柴、苞米稈子，家家戶戶門前都有個小院子，圈著雞窩、狗窩，牆角挖著菜窖。
時不時有拉煤的翻斗車從院外開過，轟隆隆震得窗戶嗡嗡響，煤灰隨風飄進來，給周遭的一切，塗抹上一層黑色煤灰。
「阿弟，按剛才那個大嬸說的，應該就是這家了。」
李向東指著面前一間小平房道。
咚咚...咚...咚咚咚..
李向陽下馬，一邊敲門，一邊喊道：「劉權.......權叔在嗎....
咳...咳咳.....咳咳咳..
屋內頓時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片刻過後，一個小小的腦袋便推門走了出來。
那孩子有點怕生，藏在院門內，好像在用他那小小的身軀半堵著門，小聲詢問道：
你們找誰？」
「劉權，權叔是這家嗎？」
「你認識我爺爺？」
「哦，是這家啊，我就說是這家。」
「那你告訴你爺爺，就說向陽過來看他了。」
小孩聽後隨即屁顛屁顛的跑了回去，還三步一回頭的盯著李向陽兩兄弟，怕他們趁他不備，闖進院內。
李向陽心疼地搖搖頭，被父母拉下的孩子就是這樣，膽小，敏感而多疑。
這也是一眾單親家庭或山區留守兒童的縮影。
片刻後，一個佝僂的身影，便拄著根自製的簡易木頭拐杖，在小孩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