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底層人民
看到李向陽那一刻,劉權額頭下那一雙渾濁的眸子,瞬間亮了。
「向...向陽?還真是向陽吶,你咋找到這來了?」
他情緒十分激動,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李向陽居然會尋到這裡來看望他?
要知道,自從他兒子因礦洞坍塌被壓死後。
家裡的親戚就幾乎不與他們往來了,就是生怕被連累到。
反到是李向陽,這個萍水相逢的人。
又是給他送魚,又是送肉,這次,居然還不遠千里的,來家裡探望他。
不過,大感意外的,不止劉權,還有李向陽。
這才幾天沒見啊,劉權此刻卻好像老了十歲一樣,冒出了滿頭白髮。
李向陽記得,這劉權不是才六十出頭。
「權...權叔,你還好吧?」
李向陽忍著內心的傷感,小聲喊了一句。
或許是上一世,他也是這樣一個生活不如意的小老頭,所以他才會有如此感同身受,如此感觸吧。
但那會,村委給他申請了五保戶,吃穿還是有保障的,就是一個人,到了夜裡內心空虛了點。
物質上,他整體比劉權要強些。
精神上,或許劉權比他強,畢竟劉權他還有老伴,還有大孫子,有希望、有盼頭。
這樣一算,那他們倆就是五五開了。
「快快,快進來坐坐啊——」
劉權沒有力氣走出來,就半依在木門上,朝李向陽兩兄弟招手。
隨後,院門開了,李向東便把馬牽到院中,拴好韁繩。
李向陽則提著兩斤豬肉跟一斤糖果率先走了進去。
剛推門進去,一股子炕煙子、煤爐味跟皂角味的混合氣味就撲面而來。
有點嗆人。
劉權的屋子不大,看著也就一間半、兩間的樣子。
進門就是外屋地,靠里是灶台連著炕,鍋台也緊挨著土炕,做飯時產生的煙火能順著炕洞走。
這樣的設計,冬天屋裡會暖和些。
土炕不算大,卻占了小半間屋,炕上鋪著炕席,疊著幾床打補丁的舊被褥,炕梢擺著炕琴櫃,放著衣物和零碎物件。
然後,還有一堆乳白色的東西被用衣服蓋了起來,細看,居然是一些被踩爛了的香皂。
劉權皺了下眉,連忙拿起一旁衣服遮好,臉上浮現些許尷尬。
都一把年紀了,那天要不是他不懂得變通、死心眼,不肯交那幾毛錢,他也不會落得
這個下場。
便開口打岔道:「唉......家裡比較小,也比較簡陋,讓你們見笑了。」
「不小了、不小了,還是平方,很不錯了,我家現在都還住著土坯房呢。」
李向陽知道劉權不想再提這個事,也默契地沒再追問。
男人不管到了那個年紀,排在第一位的總是面子。
說著他就把兩斤豬肉擱到灶台上:「我們過來時路過供銷社,順帶割了兩斤豬肉,給你補補身體。」
「啊,向陽,這,這也太讓你們破費了..
」
開著灶台上明晃晃的兩斤白豬肉,劉權有些驚訝,卻不是很意外。
驚訝的是,李向陽居然還給她送豬肉過來。
不是很意外的是,他認識的李向陽向來都很大方。
「向陽吶..
」
劉權眼中含淚,拒絕的話已經滾到喉嚨上,卻哽咽著說不出來。
他望著一旁,同樣瘦得皮包骨的小孫子,無奈地嘆息又搖頭。
這個家現在就靠他一個人賣些香皂過活,現在他受傷了,幹不了活,家底眼漸空了,自然也好幾天沒再碰過葷腥。
他跟他老伴倒是無所謂,都是半隻腳踏入棺材板的老骨頭了,但他們的小孫子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需要這些肉食————
「不用說,啥也不用說,一切都在心裡呢。」
李向陽擺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又低頭,看向正緊緊抱著劉權大腿的小孫子,笑著問道:「小娃,你阿嘛呢?」
小男孩依舊有些怕生,抬頭看看劉權,見他點頭同意,這才怯生生說道:「阿,阿嘛去幫阿公拿藥了。」
「嗯嗯,乖、真乖啊。」
李向陽伸手搓了搓小孩的頭,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包糖果:「來,叔叔請你吃糖。」
整一大包糖果塞到小孩手上。
「唉,向陽啊,這真的太讓你破費了...
..,給他一顆就好,其他的你帶回家,給你家小孩吃。」
劉權說著就奪過他小孫子手上的黃油紙包。
他小孫子只是愣了愣,卻沒有想去奪回的意思。
「不不不。」李向陽連忙將黃油紙包,遞迴給劉權的小孫子:「家裡有,這個是專門買給他的。」
李向陽始終相信,好的童年能治癒一切。
這一包小小的糖果,會通過小孩的嘴,埋到他心裡,助他慢慢成長為一棵,能為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庭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我們大人苦一點就苦一點,千萬別苦了小孩子,特別是男孩子。」
「向陽......唉..
」
劉權突然有些觸動,眼角不停往外滲出苦澀的淚水。
這些天,他內心煩悶,卻始終強撐著笑容,不敢哭。
因為,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他不敢讓家裡人知道他頂不住了。
他得讓家裡人覺得,他們還有得依靠。
但,此刻李向陽的到來,似乎他可以短暫地卸下這個抱負,借李向陽的肩膀,靠一靠,短暫喘口氣。
「沒事的,一切苦難終究會過去的。」
李向陽說話時語氣語調都很輕,卻十分堅定。
他這種人都能重生,都能變好,這世上還有什麼坎是邁不過去的。
「是...是是,都會過去的,都會過去的。」
劉權擦乾眼角的淚水,肯定道。
「等過兩天,我身體養好了,就去賣香皂。
他們要跟我要錢,我便給他們,多賣點就是,等小孫子長大了,一切就都會變好的」
o
劉權這裡指的他們,自然是早上在黑市上跟李向陽兩兄弟起衝突的那伙地痞。
「嘿嘿,不會了,不會再有人跟你收茶水費了。」
李向東嘿嘿一笑,有些自豪道:「那幾個地痞早上被我們教訓了,以後不敢再來黑市
鬧騰了。」
「真的.....?劉權有些不敢相信。」低聲說道:「他們手上可都拿著刀,你們咋還敢跟他們起衝突。」
「他們有刀怕啥,我們還隨身帶著槍呢!」
這話猶如驚雷般,瞬間將劉權內心的膽怯劈碎。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槍又准又快。
這冷兵器在熱武器面前,活脫脫就是個笑話。
劉權恍然大悟,面前這兩個小伙可是正兒八經的牧民,手裡都有真傢伙事,豈是那幾個地痞敢惹的。
當即高興得朝李向陽兩兄弟比畫大拇指,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們這也算是給咱黑市除了一害了。」
「行吧,既然你沒啥事了,那我也安心了,我們下午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李向陽起身就要走。
「那你們有空了就來坐啊,」
劉權起身想送送李向陽,卻發現有些起不來,就轉身在剛剛那一堆衣服下摸索出兩塊比較完好的香皂。
遞給李向陽道:「給你們見笑話了,這兩塊香皂還是好的,你們一人帶一塊回去吧。」
李向陽、李向東兩兄弟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們家裡剛好缺香皂,但不能白要,我們買。」
隨後,李向東便從懷裡掏出十塊錢,塞給劉權。
兩兄弟便拿著香皂,騎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