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之上,鑼鼓聲響,人聲鼎沸。
細碎的淡紅色信力像細雨一樣飄落,輕輕覆在李信身上。
這是萬民念想凝聚的力量,輕薄虛幻,落在身上無聲無息。
一點點滲入他的身體和神魂。
李信坐在馬背上,神色從容。
面對沿街百姓和官員的跪拜恭賀,他抬手拱手,禮數周全。
一副新晉武聖、王朝國師的沉穩模樣。
但他心裡沒有半點得意,反而格外清醒。
全城百姓都覺得武聖出世,就能穩住搖搖欲墜的大夏山河,就能擋住災禍亂世。
可李信比誰都清楚,朝廷冊封、百姓吹捧出來的武聖……
根本扛不住真正的戰亂。
他記得前世的歷史,就跟開玩笑似的。 兩枚炸彈,直接打碎了一個國家傳承千年的武道自信。
在熱武器和工業強權面前,所謂武運……
所謂武道榮光,根本不堪一擊。
靠名頭堆出來的武聖,鎮不住山河,也守不了家國。
當然,但這不代表個人極致的力量沒用。
虛名武聖不行。
不代表真正的武神不行。
李信一路走來,修為步步紮實,每一次突破都是實打實的生命蛻變。
只要他繼續精進,不斷突破自身極限。
未必不能做到一人鎮亂世,一身定乾坤……
他心念一動,掃過自身狀態欄。
【壽元一百二十歲】。 看到這個數字,他心底瞭然。
尋常武者,練氣血、修內勁,只能強身健體、提升戰力,永遠突破不了百年壽元的天生桎梏。
也唯有特殊的能量相助,才能讓身體得到更深層次的進化……
一旦跨過某個隱秘的修行臨界點,生命層次就會徹底躍遷,壽元隨之暴漲。
其中原理晦澀,他根本就想不明白。
只能從細胞和生命底層邏輯去推測。
或許長期的極致修行,藉助外力支撐,讓他的肉身、氣血、神魂都在持續革新。
打破了凡俗肉身的固有枷鎖。
前路是什麼,李信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但好在這條路有古籍佐證,有修行脈絡可依……
他一路走來從未走偏,壽元連漲就是最好的證明。
收回思緒,李信繼續策馬前行,淡然應對沿途的恭賀。 一道身影策馬靠近,是本次武榜第二名,武榜眼張頂甲。
張頂甲看著眼前盛大場面,看著身前風頭無雙的李信,眼中滿是敬佩。
他此次落敗,心中沒有半點嫉妒。
大殿之上,李信壓權貴、震百官、斬邪祟,行事不羈禮法……
在旁人眼裡是狂妄僭越,在他眼裡卻是武人該有的氣魄。
亂世之中,禮法虛浮,唯有實力能破局,唯有強者能安邦。
他早已放下殿上的種種爭議,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我輩武人,就該活成李信這般模樣。
「李兄。」
張頂甲開口,語氣誠懇:
「今日你武聖加身,九門遊街,風頭無兩。
如今國運飄搖亂世將至,正是武人報國之時。
你天賦絕世,神威蓋世,接下來定然會入朝任職編練兵馬,挽救朝廷頹勢吧?」 這是張頂甲最真實的想法。他始終覺得,身懷絕世武力之人,就該入局擔責,扶大廈之將傾。
自己能力不足,但可以輔助強者,建功立業。
也不枉男兒生於世間。
李信側頭看他,淡淡一笑,語氣隨意:「這種為國操勞、匡扶社稷的大事,留給張兄這般心懷家國的志士最合適。
我沒什麼大志,只求自在安穩。
如今得了功名,獲取名位已經足夠。
至於為官一方,卻不適合我的性子。」
張頂甲連忙搖頭勸說:「李兄太過自謙。如今朝野之中,唯有你能鎮邪祟懾外敵、穩住民心。
我等資質平庸,空有報國之心,無護國之力,根本擔不起這份重任。」
李信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他懂張頂甲的熱血赤誠,也尊重對方的報國之心。
但他自己無意入局。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道不同不相為謀,無需爭辯。
遊街隊伍依舊緩緩前行,鑼鼓喧囂。
……
城南洋人租界,一棟西式閣樓之內。
兩挺重機槍架在窗口,槍口死死對準下方御街。
二十餘支制式洋槍錯落排布,所有槍械全部上膛,整棟樓的火力足以瞬間清空整條街的人馬。
日耳曼軍官漢斯摩挲著胸前勳章,眼神冷厲,死死盯著馬背上的李信。
他心裡憋著怒火,一心想為赫曼報仇,也想藉此打壓清國氣焰。
「長官,還有一分鐘,目標就將進入射程。」漢斯低聲道,「只要開火,瞬間就能將這新晉武聖連同儀仗隊伍打成肉泥。
既能報仇,又能擊潰清國民心,機會千載難逢。」
他已經做好了開火的全部準備,認定這是一場穩賺的獵殺。 一道冷厲的呵斥驟然響起。
「收兵,撤退,誰敢開槍,軍法處置……」
中年日耳曼軍官面色冷峻,眼神帶著後怕。
他盯著亢奮的漢斯,語氣冰冷:「別自作聰明葬送我們多年的布局。」
漢斯滿臉不解:「先生,這麼好的機會,為什麼放棄?」
「叫長官。」軍官厲聲糾正。
漢斯壓下情緒,沉聲再問:「長官,我們明明可以重創對方武運,讓清國屈服,為何不動手?」
軍官看向窗外熱鬧的長街,緩緩開口:「你能看到的機會,昂撒人、東瀛人、北熊人都能看到。」
「所有人都看懂了,所有人都按兵不動。你真以為他們是傻子?」
漢斯瞬間失語。
「這是死局,不是良機。」軍官語氣凝重,「此刻出手,反噬無窮,我們承擔不起。
立刻撤退,晚了就來不及了。」 軍令如山……
漢斯縱然不甘,也只能下令撤去所有埋伏,隱匿所有火力。
這場蓄謀已久的刺殺無聲作廢。
同一時間,京城所有外邦勢力據點,上演著一模一樣的場景。
長盛商行花旗勢力,槍手全部撤離,槍口盡數落下。
胭脂胡同北熊暗探,拆解暗殺點位,悄然退走。
無數外邦眼線和殺手,明明手握絕殺機會,卻無一敢動手。
冥冥之中似有氣運牽引,所有域外勢力的目光,都越過喧鬧人群,遙遙望向深宮大內。
西城天主教堂,燭火搖曳,靜謐肅穆。
伯納主教佇立十字架前,忽然抬頭看向皇城方向,眼神淡漠。
「那條殘破古龍又動了氣運。」他輕聲開口,隨即傳令,「所有人暫緩行動。清國國運已盡,滅亡已定。無需急躁,靜待結局坐收漁利即可。」
東瀛使館小院,氣氛壓抑死寂。 枯木一般的白髮老者靜坐蒲團,面色慘白,氣息紊亂。
他是東瀛最擅推演天機的神棍,一生卜算無數,從無差錯。
伊藤站在一旁,目光殷切,等著他推算李信命格與清國變局。
沒人知曉,方才片刻之間,老者耗盡半生天機底蘊,再次強行窺探禁忌命數。
算出的卦象依舊沒變。
山河崩阻,國運覆滅,入局皆死。
世人都以為卦象預示清國滅亡,唯有他清楚……
這崩壞劫數,針對的怕不是所有算計,靠近李信的人。
良久,老者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疲憊:「沒有任何辦法解煞。唯一忠告,離那人越遠越好,千萬不要招惹。」
話音落地,老者身軀猛震,一口鮮血噴出,濺落青石地面。
原本花白的頭髮再度大片泛白,生機快速流失。
整個人愈發枯朽。 伊藤和龍一對視一眼,滿心駭然。
這是天機反噬。
強行窺探逆天命格,觸犯天地規則,落得重傷下場。
推演之人尚且如此,若是強行入局刺殺算計,結局只會是加速覆滅。
兩人徹底收起所有試探之心,心中只剩極致的忌憚。
……
各方暗流洶湧,殺機暗藏,御街的遊街盛典卻依舊平靜無波。
李信一路前行,沒有遭遇任何意外。
沿街百姓擠擠挨挨圍觀,不少女子婢女躲在人群後方,悄悄打量著馬背上的少年,眼神好奇又羞澀。
往年狀元遊街,京城豪門權貴都會藉機攀附,甚至馬前招婿,拉攏新晉權貴。
但今年,整條御街權貴雲集,卻無一人上前示好提親。
李信心裡清楚緣由。 他殿前壓王爺、震百官、斬邪祟,行事霸道,不講世俗禮法。
名聲太過凌厲,太過兇險。
尋常世家豪門牽絆極多,根本不敢招惹。
沒人願意攀附這麼一個煞星,一不小心就是滿門傾覆的大禍。
無人攀附,無人結親,實屬正常。
只是沿街百姓的狀態,讓他心底微微發涼。
數萬民眾跪拜恭賀,禮數周全,態度恭敬。
可李信看得明白,所有人眼底都藏著警惕和疏離。
跪拜是迫於威儀,恭賀是隨波逐流,心底並沒有半分信任。
不少人躬身下拜之時,身軀緊繃,隨時準備起身逃離。
敬畏有,羨慕有,信任少……
亂世連年,官府失信,權貴跋扈,冤假錯案層出不窮。 底層百姓早已被欺壓得麻木,對朝堂、對權貴徹底失去信心。
無論頭頂之人名頭多盛、地位多高,在百姓眼裡,終究是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這場貫穿九門的盛大遊街,全程結束,李信只收穫三百一十二點粉紅信力。
單看數值,已是他單次收穫最高紀錄。
但放在數十萬京城百姓的基數里,這點信力微不足道,幾乎可以忽略。
李信暗自調侃,這般舉國盛典萬民朝拜,收穫的力量,甚至不如街頭一場雜耍博取的真心認可多。
熱鬧浮華,皆是虛的。
他瞬間沒了遊街的興致。
懶得繼續應付這場空洞的儀式,直接示意領隊終止遊行。
調轉馬頭,獨自返程歸府。
浩蕩儀仗止步,萬民朝拜的盛況緩緩落幕。
李信策馬疾馳,甩開隨從,很快回到李園。 府邸門外,流水席鋪滿街巷,賓客往來絡繹不絕。
鄰里鄉朋、江湖舊識、地方鄉賢盡數到場。
人人舉杯道賀,場面熱鬧喜慶。
李信一路穿行,對眾人的問好含笑點頭,待人溫和,沒有半點新晉國師架子。
他無心流連宴席應酬,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掃過,很快看到了程飛燕。
程飛燕身姿輕快,正陪著一眾婦人姑娘說笑,從容打理府中待客瑣事。
這些人都是她在京城多年經營積攢的人脈,身份繁雜,卻都靠譜親近。
李信走上前,開口問道:「師姐,師父呢?他說在家等我。」
程飛燕見到他歸來,滿臉喜色,當即回道:「爹爹在東面竹苑,已經等你很久了。」
「好。」
李信點頭,對著一旁羞怯偷看的一眾女子微微頷首示意,轉身徑直走向東側竹苑。
如今的李園幾經擴建,規模極大,庭院樓閣錯落分布,花木繁盛曲徑幽深。 作為主人,想要找一處僻靜院落,也需要輾轉穿行許久。
他走遠之後,身後一眾女子才敢小聲議論。
「李狀元風姿卓絕,當真溫潤無雙。」
「十二歲的武聖國師,比古時甘羅還要傳奇,實在令人敬佩。」
「飛燕姐姐真好,能常年跟隨在他身邊,往後再也無人敢欺負。」
眾人艷羨不已,讚嘆不停。
程飛燕笑著開口叮囑:「今日只論慶賀,不談親事,不攀交情。誰若是想藉機說媒攀附,我定然直接趕人。」
眾人連忙應聲,表示不敢妄動。有人小聲打趣,好奇李信平日性情是否嚴苛。
程飛燕瞬間收斂笑意,語氣鄭重:「真若是惹他動怒,不分男女,必死無疑。」
眾人只當她是刻意警示,紛紛嬉笑而過,沒人真正放在心上。
竹林深處,清風穿葉,簌簌作響,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假山平湖旁,程元華一身素布衣裳,負手而立,望著湖面靜水靜靜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李信身上,開門見山。
「那道龍脈氣息,還留在你經絡里,清除不掉?」
李信走到近前,認真點頭:「清不掉。」
「之前和天穹殘龍對視氣機交融,體內多了一縷金黃氣運之力。
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紮根在血脈經絡里。
我運轉全身乾坤內勁反覆沖刷,完全無法撼動這股力量半點。」
返程路上,他已經多次嘗試煉化、祛除這縷異力,全部無效。
於是,猜測著這股力量不屬於武道內勁,也不屬於邪術秘術,是實打實的天地龍脈。
王朝國運本源,層級遠超當下的武道體系。
本以為是纏身隱患,誰知程元華聽完,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面露大喜之色。
「這是好事,天大的機緣。」
程元華語氣鄭重,緩緩道出上古修行秘辛:「尋常武者,終生苦修氣血內勁,終究困在凡俗肉身的桎梏中,突破不了天地局限。」 「你師祖早年遊歷四方,翻閱無數上古殘卷,留下過傳承。
凡俗內勁之上,還有更高的修行境界……內勁圓滿可化真氣,真氣極致可凝真元。真元流轉便是上古傳說中的法力。」
「歲月流逝,武道斷層,法力這東西,後世無人修成,早已沒人當真。」
他盯著李信,眼神懇切:「可你體內這縷龍脈氣運,就是超脫凡俗武道的契機。
這是天地本源力量,不被凡俗氣血同化,不受你現有勁力束縛。」
「只是這條路太過兇險,沒有完整功法引路,沒有前人印證。
你務必小心參悟,循序漸進。
一旦操之過急,不僅修為盡廢,還會徹底毀了武道根基。」
李信靜靜聽著,心底徹底通透。
旁人避之不及的國運反噬、龍脈真氣或者法力。對他而言,卻是打破武道上限、登臨全新境界的最佳路標。
信力太過高渺,龍氣也失之神奧,根本看都看不懂。
而體內被龍睛殺機引動的一絲內火真氣法力,就比自己高上一兩層的樣子。 比乾坤勁力強,強得也不是天高地遠,正是最好的老師啊。
亂世風雨將至,各方勢力虎視眈眈。
殘龍氣運未散,世間格局即將洗牌。
……
求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