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一席談話,徹底理清了李信接下來的修行路數。
程元華點破龍脈余絲的本質,讓他徹底明白。
自己如今的修行,已經跳出凡俗武道的框架。
別人終其一生打磨內勁、苦修氣血,困在百年壽元、肉身桎梏之中。
而他如果能夠領悟經絡中這一縷真氣的本質,把全身勁力向其靠攏變化。
就能摸到了真氣、真元乃至上古法力的門檻。
因為,本質上,他體內的這絲超脫自我的氣息,就是龍脈攻擊催化出來的……
本是同源,自然能共生。
這條路無人引路、無完整典籍參照。
兇險未知,但上限極高。
機遇擺在眼前,李信自然不會錯過。
辭別師父,他徑直返回自家書房,閉門不出,整整兩日未曾踏出房門半步。 書房門窗緊閉。
桌案上鋪著平整的宣紙,擺放著特製硃砂、靜心墨。
李信端坐案前,心神高度凝練,摒棄一切雜念,專心繪製【生字符】。
這道字符依託他的神魂力量和信力加持。
不同於江湖尋常符籙,沒有花哨紋路,沒有繁複口訣。
看起來極極簡單,卻又繁複無比。
每一筆落下,都需要精準把控精神波動與信力流轉。
稍有偏差,字符便會直接作廢。
兩日潛心繪製,他一共成畫二十張【生字符】。
整個過程,足足消耗了四點金色信力。
平均算下來,每張字符承載零點二信力,凝存兩點淡紅色信力光點。
看似微末的力量,作用卻極大。 以李信如今的肉身強度、生命底蘊,一旦遭遇重創、瀕臨身死,一張【生字符】差不多夠用了。
催動潛藏的生命本源,修復破損經絡、癒合重傷創口,足以將他從生死邊緣徹底拉回。
肉身狀態也能恢復七七八八。
若是換作尋常普通人,哪怕是臟腑崩損、氣血枯竭的絕症死症……
一張生符落下,也能吊住生機、逆轉死局。
後續只需安心調養,慢慢修復身體損耗,便能逐步好轉,保住性命。
生字符的逆天妙用,遠超尋常療傷靈藥和武道秘術。
李信耗費兩日心神,消耗信力儲備批量繪製,並非單純為了保命兜底。
而是為了一場至關重要的試驗。
他體內那股氣息,是他突破武道上限的關鍵,卻也暗藏未知風險。
他打算借用精神力凝聚轉化體內氣勁。
把全身內勁壓縮成絲,再與體內外來侵入氣息同頻共振。 試驗一旦成功,他的修行境界必然迎來跨越式突破。
徹底甩開當世所有武者,登臨全新層次。
就算失敗,也只是損耗少許信力,白費一些心神。
不會傷及根基,更不會危及性命。
穩賺不賠的布局,值得一試。
心緒落定,李信放下手中毛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連續兩日高強度凝神繪製,時刻感知梳理體內那絲飄忽不定的氣運金絲。
哪怕他神魂遠超常人,也難免生出幾分疲憊。
……
屋外天光流轉,已然是午後時分。
他開口輕聲問詢:「紅袖,府中現存的百年藥材,還有多少?」
房門輕輕推開,莊紅袖端著一杯溫水走入屋內,步履輕盈。 細聲回答道:
「少爺,庫房現存百年人參五支,百年靈芝四支。
先前原本各剩兩支,前段時間隆慶張家特意走了一趟私貨線路,收穫頗豐。專程送來一批頂級藥材補齊庫存。」
「另外,本月五千兩月供銀,德叔已經如數送到府中。
他還特意囑託,替他家小姐張有容,向您問好請安。」
李信聞言淡淡點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有心了。」
張家先前那場內亂,經他出手鎮壓之後。
所有潛藏的反抗力量以及不服管束的家族老人,盡數被震懾根除。
自此之後,張有容在張家的話語權徹底穩固。
暗地裡縱使依舊有一些族人暗藏不甘,卻也只感在心裡暗自叨叨。
並無人再敢明面違抗、陽奉陰違。
張有容心性沉穩,極具商業遠見,絕非尋常深閨女子可比。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局勢稍稍穩定,她便立刻抓住時機,主動對接往日覬覦張家商路、壟斷藥材渠道的各方勢力。
談判周旋,步步博弈,硬生生搶回數條關鍵藥材運輸線路。
打通了京城周邊的高端藥材市場。
旁人都清楚,她能如此順利翻盤,最大底氣便是新晉武聖、朝廷國師的名頭。
人人皆知張家背後站著李信。
無人敢輕易啟釁。
借著這層無人敢惹的威懾力。
張有容順勢擴張,穩住根基,不但盤活了張家近乎枯竭的產業,並且,還擴大了商業版圖。
短短半月時間,商會就大有起色。
此番送來珍稀藥材,並且按月按時奉上銀兩。
既是知恩回報,也是抱著繼續交好之意。 莊紅袖站在一旁,神色微微遲疑,像是有話想說,又一時猶豫。
李信餘光瞥見,隨口問道:「有事就說,是府里出了什麼閒言碎語?」
「那倒沒有。」莊紅袖眉毛微微一豎,鼻子皺起,小臉奶凶奶凶:「誰敢在府里胡亂嚼舌根、搬弄是非,我直接把人逐出李園,絕不姑息。」
李信看得失笑,靠著椅背:「也不用這麼嚴苛。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話你是學過的吧。
治家治國,其實都是一個道理。」
「下人私下閒聊幾句,沒有實質逾矩舉動,便也無需苛責。
我可不想咱們李園,搞得和那些森嚴刻板的官僚府邸一般,死氣沉沉的。」
莊紅袖聞言長出一口氣,輕聲感慨:「少爺心性最是寬厚溫和。
府里這些下人、小僕、丫鬟,能跟著你,都是天大的福氣。」
她性子本就偏柔,平日裡管束府中下人,向來寬和,極少疾言厲色。
李園上下,從來沒有森嚴的等級規矩,相處鬆弛自在,如同一家人。
先前常有前來做客的世家婦人私下議論,說李園上下沒大沒小、禮數欠缺。 還說什麼下人不夠恭順、主子不夠威嚴。
這些閒言碎語,李信偶爾也能聽到。
他耳力太強,人家就算是躲得很遠說著小話,也是聽著如在耳邊。
但他從不在意,更不會整改家風。
前世影視劇里的權貴跪拜、森嚴禮法……
看著體面規整,真落到自己身上,就只剩拘束乏味了。
他不喜人前跪拜,恭謹諂媚的虛禮。
也不會強迫身邊人刻意逢迎,恪守一些死規矩。
自在鬆弛,心安順遂,便是最好的居家模樣。
「既然不是府里的事,那你還猶豫什麼?」
李信揉了揉眉心,兩日高強度凝神耗神,讓他精神著實疲憊。
莊紅袖順勢繞到他身後,柔若無骨的雙手,輕輕落在他的脖頸與肩頭。 力道均勻適中,精準按壓酸脹的經絡……
她無師自通,好像知道怎麼動,能讓自家少爺舒服似的。
順手按壓太陽穴、百會穴。
手法嫻熟,效果極佳。
筋骨緊繃的疲憊感瞬間消散大半,通體舒暢……
李信暗自感慨……
紅袖常年習武,肉身控制力遠超常人,這套按摩手法,比前世理髮店的專業技師還要精妙數倍。
舒緩片刻,莊紅袖才緩緩開口,說出正事:
「是飛燕師姐前些日子跟我說的。慶隆商會近期動作極大,大批量招募江湖好手和資深鏢師。
就連程氏武館不少弟子都被高薪聘走,包括您的三師兄。」
「除此之外,源順、會友兩大老牌鏢局的一些鏢師,京城多家武館的精銳弟子,都被張家全力招攬。
前後增補,足足多了七八十名能打善戰的江湖高手。」 她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困惑:「如今有少爺坐鎮京城,有您給張家撐腰,尋常江湖勢力、地痞流寇根本不敢招惹。
張小姐這般大把撒錢、大肆招兵,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李信聞言搖頭,輕笑一聲,道出關鍵。
「你眼界窄了,看的太淺。」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張家想要長久立足、做大產業,絕不能一輩子依附我。
依靠我兜底擋風,也只能是暫時的,他們還是得要有自己的力量根基。」
「若是所有風雨、所有危機,都要我出手擺平。
那慶隆商會,到底是張家的產業,還是我李家的附屬?」
「她主動招攬人手、自建武力、穩固商路,是最清醒、最穩妥的做法。
唯有自身足夠強硬,能戰能守,才能在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的亂世格局裡,爭得一線長存的生機。」
「我再強,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分身各處。
商路千里、據點遍布,危機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 真等到出事再等我馳援,很多時候,為時已晚。」
莊紅袖抿嘴一笑,神情微微發愣,笑道:「少爺還是太心善了。」
轉眼又道:
「咱們李園是不是也可以順勢增補人手?
如今京城三十三家名流武館,受時局衝擊,生源凋零,坐吃山空。
館中不少精銳武師、老牌高手,都在四處尋求出路。
正是低價抄底招攬的最佳時機。」
「原來你是為了這事在兜圈子啊……」
李信笑了。
瞬間看透了她的心思。
拐彎抹角說半天,目的在這呢。
李信沒有拒絕,淡淡應允:「可以。」 「家裡不缺這點銀兩,想招便招,五十、一百個都隨你們安排。」
話音落下,他語氣驟然嚴肅,定下鐵律:「但規矩不能松。
招人品行為先,但凡有欺男霸女、劣跡斑斑、背叛主家之人,一律不許入園。
哪怕武力再強、名聲再盛,也一概不用。」
亂世將至,武力易得,良人難求。
李園是他的老巢,也是他的傳道根基,信力源泉。
絕不容許歹人混入,埋下半點隱患。
莊紅袖連忙鄭重應聲:「我記住了,必定和大哥他們仔細核查底細,嚴格篩選,絕不濫竽充數。」
李信閉目靠在椅背上,徹底看清了當下局勢。
紅袖之所以這般謹慎、急於補強防衛,並非無端多慮。
如今京城風氣一日比一日躁動,變法呼聲愈演愈烈,早已不再是朝堂文書的空談。
街頭時常出現亂民聚眾鬧事,衝擊商鋪、闖空門劫掠店鋪的亂象頻頻發生。 域外洋人更是撕下了溫和偽裝,不再隱匿幕後。
公然出面煽動百姓、挑撥矛盾。
更是縱容亂民衝擊衙門、對抗官府。
亂世的苗頭,已然徹底點燃……
尋常百姓、商賈勢力,早已嗅到風雨將至的危機感。
張有容招兵買馬,莊紅袖想要補強護院,皆是亂世自保的本能。
「有想法直接說,不用拐彎抹角、吞吞吐吐。」
李信緩緩睜眼,語氣淡然,「往後府中事務,你看到了什麼,想到什麼,直接說出來就好。」
「是,少爺。」
莊紅袖眉花眼笑。
李信停了停,他又道:「去把小宛叫來。」
「我要配幾副大養元湯,批量備好藥材,後續修行試驗,需要足夠藥力兜底支撐。」 莊紅袖應聲退下,快步前去傳喚。
不多時,一道清秀身影輕步走入書房。
李小宛一身素色布衣,乾淨素雅。
氣質相較初來李園時,已然天差地別。
昔日怯弱拘謹、眉眼不安的小家女,早已褪去青澀侷促。
如今的她,眉眼恬淡、心性沉靜。
氣質溫潤內斂。
這段時日,她一心撲在醫術藥理之中,日夜研讀醫書辨識藥材,並研習針術,頗有不問外物的味道。
這是徹底沉浸在醫術天地里,純粹且專注。
像極了前世校園裡一心求學的學霸。
「二哥,你找我?這次熬製藥湯,可有具體要求?」李小宛輕聲問詢,語氣自然。
早已徹底融入李家眾人的相處模式。 李信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
論精神凝練,記憶強橫,對藥理思考之深刻,甚至開方辯證,他其實是要超過李小宛的。
論針灸認穴、手法精準細膩……
他憑藉強大肉身掌控力,也能輕鬆碾壓她。
可唯獨論對醫術的熱愛,他是遠遠不及眼前這個少女。
李小宛是真心熱愛醫術,痴迷藥理。
一心只想鑽研醫道治病救人,純粹無瑕。
「你日後,必定能成一代名醫。」李信由衷感慨。
李小宛聞言臉頰微紅,低頭輕聲道謝。
看著她沉靜恬淡的模樣,李信心底不由生出一絲自問。
世人皆有執念熱愛,有人逐名利,有人戀權勢,有人痴醫道,有人嗜武道。
那自己熱愛什麼? 細細思索,他發現自己並無極致偏愛,瘋狂執念。
他所求從來簡單,卻也極致貪心。
只求自身安穩,日子順遂,活得舒坦自在。
而為了這份自在,他必須變強。
強到無人能脅迫、無人能打壓撼動自己的生活。
強到可以掙脫一切束縛,守住所有安穩,求得一世自由。
一步步修行、一次次突破。
一層層蛻變……最終所求,不過是長生久視,自在逍遙。
念頭至此,李信啞然失笑……
人性向來如此,永無止境。
凡人求平安,得了平安盼富貴;
得了富貴貪權柄; 握住權柄,最終又想求得長生。
一山過罷又一山。
欲望無盡,求索不止。
亂世浮沉,眾生奔走,終究逃不過名利權壽四字。
古來王侯將相、江湖豪傑,半生爭權奪利、半生痴迷長生。
從來富貴求神仙,多半凡人慕長生。
而他如今,既有前路可攀,有大道可尋。
便不必像世人那般苦苦祈求,虛妄空想。
經絡龍脈余絲在前,生字符術在手,百年壽元打底……
這亂世別人求存求穩,求富貴。
他卻可以,
步步求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