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沽口回來已有十日,布武天下的計劃,也開始有一段時間了。
每天都有淡紅信力進帳。
李信心情大抵是興奮的。
來到此方世界,他從來沒有哪段時間,打過如此富裕的仗。
陸陸續續的,總計得到信力,115點,換算成粉紅信力,就是1100多點。
他一股腦加在了【精神】屬性上面,現如今,已經讓【精神】提升到了59.2.
眼見著又能獲得一項天賦,他的心裡怎麼能不開心。
但是,這人啊,滿足溫飽就思妻,得到了總想得到更多。
即算是李信,也逃不過這個「進步」的陷阱。
人要是不想上進,那不跟鹹魚差不多了嗎?
因此,他覺得,做了這麼大的事情,只弄了這麼一點點信力,簡直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一定是哪裡出了錯誤。 「對了,忽略了這個時代,什麼消息都是口口相傳,並且,傳話的人,傳著傳著就會失真。」
「看起來是我做了天大事情,足堪比擬改天換地一般的成就。
在平常人眼裡,甚至比不上隔壁鄰居今天吃了一頓肉那麼震撼人心。」
「真正知道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再說了,這些家國大事,知道的人,其實也不會有多在意……畢竟是識字的年代,是經過四百年奴化的年代。
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人,根本看不明白,我做的這些事情,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那就只能以量取勝了。
……
李信放下了筷子。
轉首看去。
莊紅袖依舊是溫溫柔柔的,坐在石桌對面,低頭核算當月帳目。
使館街繳獲的金銀,已經分批轉運出城。 南邊托慶隆商會張有容的手筆,在三座最大的城市,買下三座莊子,全部交割妥當。
並且,開始收攏孤弱,拉攏高手。
她翻帳冊的動作極輕。
炭筆划過紙頁的細碎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細細密密。
這身記帳的本事,是她娘親手教的。
她娘出身江南商賈世家,嫁入莊府時,帶了一整套正統帳房規矩。
莊紅袖小時候,總趴在桌邊看娘親撥算盤。
玉珠碰撞,噼啪清脆。
她那時候不懂事,隨口問娘親,何苦學這些繁瑣帳目。
娘親告訴她,當家主母可以不親自記帳,但絕不能看不懂帳。
後來莊府驟然傾覆,家產查抄,父親下獄,娘親一病不起。
一夜之間,千金小姐跌落塵埃。 她渾身帶著鞭傷,在冰冷的洗衣坊討活。
一雙常年握筆撥珠的細嫩手掌,日日泡在寒冬冰水之中,搓洗粗布衣裳,凍得青紫開裂。
再往後,她被人販子綁進酒鬼胡同的破敗院落。
嘴巴被布條死死堵住,手腳被粗麻繩捆縛。
她蜷縮在陰冷牆角,聽著外面之人低聲討價還價,心如死灰。
那時候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碰不到帳冊炭筆,再也用不上半生所學。
直到李信一腳踹爛腐朽院門,衝進滿屋霉味的黑暗裡,把她硬生生拽出地獄。
她才重新拿起炭筆,一頁頁帳本,認認真真替少爺打理家事、核算收支。
「少爺,您在想什麼?」
莊紅袖抬眼,剛好撞見李信靜靜注視她的目光。
「在想你以前的事。」
李信將空碗輕放在石桌,語氣平淡溫和,如同閒談月色晚風。 「你剛來李園的時候,雙手滿是凍瘡,握筆的手指都在發抖。」
莊紅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輕輕笑了笑。
陳年凍瘡早已徹底痊癒,唯有指節處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依舊清晰可見。
「少爺怎麼忽然提起這些舊事?」
「紅袖,我想讓天下人知道我的名字,不是求名,是另有用途。」
莊紅袖放下手中炭筆,略一思索。
「少爺是想,效仿茶館說書先生,將您的事跡編成段子,四處傳唱?」
「說書局限太小……」
李信輕輕搖頭。
「茶館方寸之地,一場最多幾百人聽聞。我要的,是深山樵夫、田間農婦、趕路商販,人人皆知。而且,最好是信之不疑。」
莊紅袖認真思忖良久。
她起身回房,翻出厚厚幾本冊子。 「得」「奇」「小」「說」「網」「首」「發」「d」「e」「q」「i」「x」「s」「.」「o」「r」「g」
這是慶隆商會每月準時送來的藥材價目表。
冊子封面,印著一枚精緻的三峰連雲紋,是張家專屬商號印記。
她翻出近幾月與慶隆商會的往來帳目,指著其中一頁明細。
「少爺請看。慶隆商會的藥鋪,遍布直隸、山東、河南三地。光是開設分號的大城,就有十七座,鄉間小鎮的鋪面更是數不勝數。」
「有容小姐每月都會派人送來價目清單,咱們李園常年從她那裡採買藥材。
這幾個月,我與商會管事多有往來,摸清了他們全境鋪貨的完整路子。」
「車馬、騾隊、水運渡船,每條商路常年暢通,熟稔至極。
若是有容小姐幫忙,將使館街事跡印成通俗冊子,讓夥計隨藥材包裹一併散發。
不出半月,江南江北大部分地域,都會傳開。」
她稍作停頓,補充得細緻穩妥。
「只是冊子不能只印文字。底層百姓大多不認字,卻人人看得懂圖畫,咱們可以請最好的畫匠,畫成小故事。」 「和咱們菜市口無字碑一個道理,他們或許記不清您的容貌,也看不懂您做的事情。但只要懂得憑藉刀和拳,就能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的道理,就已達到目的。」
「咱們可以在圖畫故事的結尾留一行字,。」
「什麼字?」
「甲午賠款兩億兩,使館街一夜平八國。洋人欠我們的,李信替我們討回來了。」
李信沉默一息。
沒有猶豫,只是在心底默默默念一遍這行字。
他端起茶杯,淺飲一口清茶。
「可行。即刻安排楊凡前往對接張有容,讓她全力趕印冊子,越快越好。」
「少爺,那些洋人軍艦不會來了嗎?」
「暫時不會過來,他們會躲在一旁窺視。只要咱們露出一點破綻,顯露出自身虛弱來,定然又會如同豺狼般圍上來。
紅袖,你記住了,這個世界,其實就是一座森林。你不強大,就會成為他人嘴裡的肉食。」
李信淡淡說道。 大沽口一戰打完,雖然洋人船隊退去,聯軍入侵危機稍稍緩解。
但是,他可沒忘記,在清廷那些大聰明的操作之下。
如今,可是還割讓了不少地盤,處于洋人的管制之下。
持續輸血賠償的那些大筆銀錢,也是沉甸甸的壓在了天上百姓的身上。
這不僅僅只是屈辱的問題,是明年開春之後,是否能活得下去的問題……
他有心不管,卻不能視而不見。
「先不說這個,事情要一件件的來辦,不把那大陣打破了,自己的神意圖也消化不了。接下來的操作,就無從談起。」
十日之後,萬千通俗記事冊子,順著慶隆商會的商路,發往南北各地。
商會調動全城所有印刷作坊,日夜不休,連夜趕工。
第一批五千冊裝訂完畢,分裝三輛馬車,自京城出發,沿官道向南鋪開。
每至一座州縣城鎮,商會夥計便將冊子混入藥材包裹,分發給往來客商、行腳藥農、沿途百姓。
冊子封面,繪著熊熊燃燒的洋式使館建築,廢墟之上,赤底金紋大旗迎風獵獵。 封底,一柄長刀昂首向天,刀刃朝上,刀尖指穹蒼。
那行振聾發聵的字跡,穩穩印在刀圖之下。
直隸河間府。
一名常年走南闖北的販布商販,接過路人遞來的冊子。
他識字不多,反覆辨認,終究看清了封底那兩個滾燙的字。
【李信】
他鄭重將冊子揣入懷中,轉頭對隨行夥計開口。
「今夜不趕路,就近找茶館歇腳。」
當晚,茶館燈火通明。
說書先生手持冊子,將一幅幅圖畫逐一向滿堂茶客展示。
當最後一幅大沽口炮台赤金法相的畫面展出時,滿堂人聲驟停,鴉雀無聲。
商販結清茶錢,緩步走出茶館。 仰望漫天夜色,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甲午年,我弟弟死在大沽口。整整十年了。今日,終有人替我們討回這筆血債。」
山東濟南府。
當地老牌說書先生接過冊子,指尖微微發顫。
他是旅順本地人。
甲午東瀛屠城那年,他恰好在外鄉說書,僥倖躲過一劫。
待他歸鄉,闔家盡亡,故土成墟。
他合上冊子,當夜便開講全新段子,題名《閻羅帖》。
散場之時,一名年輕後生上前追問,詢問帖中英雄何人。
說書先生猛拍驚堂木,沙啞嗓音轟然炸響,震徹全場。
「此人,便是李信!使館街大火由他而起,日耳曼敵營由他踏平,大沽口百歲苦修士由他斬落。
甲午年洋人欠下萬千國人的血債,今日,盡數由他討還……」 河南開封府。
一名瘸腿老兵接過泛黃冊子。
他當年駐守大沽口炮台,東瀛艦炮轟塌城牆,炸斷他一條腿。
同袍弟兄盡數戰死沙場,唯有他一人苟活餘生。
老兵翻到最後一頁法相圖畫,再也忍不住,抱著冊子失聲痛哭。
哭盡半生悲憤,他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到城隍廟前。
將冊子端正供在香案之上,點燃三炷清香,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起身之時,他猛頓拐杖,對著圍觀香客高聲嘶吼。
「諸位看清……這是我們的炮台,這是我們的將士。李信將軍,替我們報仇了,甲午年葬身大沽口的弟兄們,你們都聽見了嗎?」
燎原野火般的民心,瞬間席捲整個北方大地。
焚香祈福之風,從京城蔓延直隸、山東、河南。
從繁華城隍廟,落到村村戶戶的老槐樹下。 貧瘠山村買不起香爐,百姓便尋石縫插三根細竹。
竹頭綁浸透桐油的布條,點燃之後,火光綿長,徹夜不熄。
漫山遍野的點點燭火竹光,在夜風裡輕輕搖曳。
登高遠眺,整片北方平原,星火連綿,宛若星海落地。
冊子發出的第七日夜,李信終於感知到這股磅礴浩蕩的心念信力。
彼時他靜坐竹苑涼亭打坐。
體內罡氣緩緩流轉,識海武意安穩蟄伏,波瀾不驚。
陡然之間,識海深處的金色信力,吸納遠遠飄來的粉紅光點,匯聚成點點信力。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細碎漣漪。
轉瞬便化作急速旋轉的磅礴漩渦。
整片識海劇烈震顫,轟鳴不止。
李信驟然睜眼。 竹苑上空,密密麻麻浮起上千淡紅色光點。
漫天光點恍如流星……
跨越千山萬水,穿透夜幕院牆,穿過竹葉縫隙,破開先天罡氣,滲入皮肉骨骼,最終盡數匯入識海深處。
光點背後,一張張鮮活質樸的百姓面容,在他眼前飛速閃過。
河間府的布商,院中焚香叩首,眼底含淚。
濟南府的說書人,驚堂木震徹全場,萬眾齊聲叫好。
開封府的瘸腿老兵,拄杖怒吼,告慰萬千亡魂。
還有無數素不相識的普通人。
深夜焚香的農家婦人、虔誠祈福的往來商賈、樹下燃竹的山野樵夫、臨水抱拳的少年郎。
一千九百三十六道光點,對應一千一百三十六張赤誠面容。
一千九百三十六位,在亂世黑暗中,窺見光明的普通人。
莊紅袖察覺到院中異動,端著熱茶從灶房快步走出。 她站在涼亭之外,止步不前。
靜靜看著盤膝端坐的李信,周身裹著一層溫潤厚重的金色光暈。
光暈之中,無數細密光絲縱橫交織,生生不息。
她沒有出聲驚擾,輕輕將茶壺放在石桌,默默退至廊下值守。
許久過後,金色光暈緩緩收斂,盡數歸入李信體內。
李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神沉入識海。
提升【精神】,提升【敏捷】。
【姓名:李信】
【年齡:13/200】
【體質:51.4】天賦:暴擊、回氣、回血、鋼筋鐵骨
【敏捷:60.2】天賦:輕靈、快手、幻影、縮地、穿空
【精神:60.2】天賦:通靈、聞秘、內視、避凶、斬神 【武技:神打:哪吒三太子(三重29%):三頭六臂、虛空照影常駐;風火疾行常駐;破海。
二郎真君(二重91%):八九形變、如意真身常駐;秘技:天眼。
齊天大聖(二重47%):浮雲蔽月、幻影流光常駐;秘技:千鈞】
【道術:生字圖、鋒銳禁制一層】
【功法:乾坤鍊氣法,水行真解(共九重,入門)、五欲魔典(入門)】
【境界:大周天圓滿,天人感應,先天罡氣,武意二階(化形)】
【信力:5.1】
因愛稱信,心靈無極。
…………
他順勢提升修為,將敏捷從五十點二,衝破桎梏,突破六十點。
精神屬性加了一點,從五十九點三,推至六十點。
就連體質也加了一點,達到51.4. 兩道全新天賦,緩緩在識海亮起,熠熠生輝。
穿空:短距離瞬移,可穿透一切實體障礙。
斬神:凝聚神意為刀,可直接斬滅神魂本源。無視境界級別,目前層次,斬去對手等同自身三倍精神,可憑藉睡眠修復自身損耗。
他尚未細細參悟兩道天賦的玄妙,心口驟然微微一跳。
避凶天賦悄然觸發。
並非生死危機的警示。
而是地底地脈深處,有驚天變局正在涌動。
李信閉目凝神,開啟天人感應。
心神順著腳下青石板層層下沉,穿透厚實地層,貫穿整條地脈。
穿過層層煞氣淤積、百年怨氣相纏,最終觸碰到京城龍脈大陣的核心根基。
陣眼深處,靜靜懸浮著一枚龍珠。
鴿卵大小,通體純粹金黃,流轉至尊龍氣。 此刻龍珠劇烈震顫。
純正龍紋金光與淤積百年的怨煞黑氣,瘋狂衝撞撕扯。
每一次碰撞,都讓龍珠掙脫一分束縛。
原本禁錮龍珠的九條暗金鎖鏈,已然斷裂三條。
剩餘六條鎖鏈,遍布細密裂紋,搖搖欲墜。
龍珠拼命掙扎,不甘再被困鎖陣中。
萬民之心,早已不再歸屬腐朽大清。
天下百姓,早已不願再認屈膝求和的朝廷。
世人心中所敬、所念、所託的,不再是皇權國號。
而是一柄敢殺洋寇、敢護蒼生的刀。
李信睜眼,緩緩起身。
「正在此時。」 莊紅袖斟茶的手微微一顫。
「不再等了。」
「不用再等。」
同一夜,萬福萬壽園深處,無常老僧徹夜未眠。
九尊青銅法缽懸空旋轉不休。
缽身鐫刻的古老龍紋明暗交替,暗金色護陣光罩,在夜風裡微微震顫。
龍珠虛影懸於老僧雙掌之間。
體內金光、黑氣瘋狂對沖,衝撞之聲刺耳尖銳,不絕於耳。
老僧雙目異變,一黑一白,兩道龍影在瞳孔盤旋纏繞。
嘴角溢出縷縷金色精血,滴落灰布僧袍,染出片片暗色印記。
廊柱之下,雲湖斜躺著,全身像是沒有骨頭。
枯木長杖橫置膝頭,臉上溝壑皺紋,比往日更深。 「老和尚,我早就跟你說過,你遲遲不動,那人定然會掀翻這盤死守的殘局。」
無常老僧聲線沙啞,帶著無盡疲憊。
「棋局未破,龍珠尚在我手。大陣一日不倒,他便一日拿不走龍脈。」
「拿不走?」
雲湖低聲輕笑,帶著幾分悲涼。
「你聽聽宮外的動靜,此時還有多少人念著這個朝廷,旨意不出宮廷,人心思變,大陣還能支撐得下去嗎?」
無常老僧默然無言。
他低頭凝視掌心震顫不止的龍珠,恍惚想起六十年前的師囑。
師父當年將龍珠交付於他,只說了四個字。
龍珠有靈。
六十年光陰,清廷割地賠款、屈膝求和,苟延殘喘。
龍珠之所以固守京城,從不是因為大陣堅固。 只是天下蒼生,尚未尋到新的依託。
如今,李信來了。
「雲湖。」
老僧緩緩開口,聲如枯木。
「你當年問我,為何死守這破敗朝廷。我說,我守的從來不是朝廷,是天下龍脈。你今日,再問我一次。」
雲湖沉默片刻,依言開口。
「老和尚,你為何還要守這朝廷?」
無常老僧閉上雙眼,滿心悵然。
「貧僧不知了。守了六十年,到頭來才知,這朝廷,根本不值得守護,更不足以助我成道。
只是此生既定,早已無路可退。」
……
暖閣深宮,太后亦是徹夜未眠。 她獨坐鳳椅,身披素色寢衣,長發未梳,散落肩頭。
華貴鳳冠擱置旁側案幾,冠頂東珠在燭火搖曳中,泛著幽幽冷光。
她懷中緊抱先帝絹畫遺像。
畫上咸豐帝眉目清秀,年少清俊,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太后凝視畫像,嘴唇微微翕動,低聲呢喃,似懺悔,似自問。
「臣妾是不是錯了?」
「洋人入侵,臣妾只當他們勢大,無可奈何,不得不隱忍待時……」
「直到今夜,臣妾才明白。不是洋人太強,是我們太弱了。」
「臣妾只想保住這片江山,也沒做錯什麼,可是,……」
地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震顫。
並非地震晃動,而是整條地脈、整條龍脈,在劇烈翻湧。
鳳冠東珠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冰冷的珠光。 太后抬眼,望向窗外。
遠處金光明滅不定,宮殿都微微顫動著。
她心知,大陣開啟了。
那個少年,快要來了。
……
寅時正。
一天最漆黑深沉的時刻。
李信立在萬福萬壽園大門前,抬頭看了看天空。
只看到幾點微弱星光高懸。
照不亮這深深宮廷。
他抬步跨過門檻。
腳掌落地的剎那,園內九尊銅缽同時爆發出刺眼沉金光芒。 龍脈大陣的壓制之力,比往日更顯沉重。
巨力驟然壓身,肩頭猛地下沉,脊椎骨節節爆鳴作響。
青衫被無形巨力死死繃緊,貼合皮肉。
體表毛孔滲出細密血珠,染紅衣襟。
李信未曾止步。
赤金色罡氣奔騰湧出體表,結成厚實光膜,硬生生扛著大陣碾壓前行。
那一國的沉重,他全背在身上。
一步,一步,穩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板盡數龜裂蔓延。
大陣中央,無常老僧端坐缽陣核心。
雙目徹底黑白兩分,再無半點人色。
龍珠懸於掌心,黑白龍氣瘋狂對沖,嘶鳴不止。 雲湖立在老僧身後,枯木長杖深深插入地底。
杖身枯皮開裂,嫩綠新芽破土而出。
每一寸新葉舒展,都在透支他畢生修為、本源生機。
李信抬手拔刀。
新亭侯出鞘,沖天赤金刀芒撕裂夜幕。
身後十丈武意法相同步睜眼,赤金烈焰席捲整座庭院,讓四周亮如白晝。
無常老僧驟然鬆手。
失去禁錮的龍珠轟然沖天而起,半空炸開一團暗金強光。
漆黑黑龍自光焰中探首而出,龍目空洞漆黑。
巨口一張,洶湧煞氣噴涌而出,院內數株百年古柏瞬間被腐蝕枯朽。
李信一刀劈落,正中黑龍頭顱。
龐大龍軀受巨力轟擊,凌空橫飛,重重砸落庭院廢墟。 翻滾之間,震碎數尊青銅法缽。
無常老僧身形搖晃,嘴角再度溢出血色金液。
與此同時,雲湖的枯木長杖徹底生發完畢。
萬千藤蔓根須破土而出,死死纏繞李信法相雙腳。
他滿頭青絲瞬間化作霜白,肌膚急速乾癟蒼老,生機飛速流逝。
以命為縛,以壽為鎖,只求困住對手一瞬。
李信低頭看著蔓延纏來的藤蔓,身形驟然一空。
穿空瞬發,穿透所有實體藤蔓束縛,原地消失無蹤。
藤蔓盡數落空。
雲湖瞳孔驟縮,感知到身後凜冽刀意之時,身軀已然開始木質僵化。
從雙腳至腰身,一寸寸化作枯木頑石。
不求殺敵,不求制勝,只求拖延一息光陰。 三尺之外,李信刀鋒堪堪停駐。
並非被藤蔓困住,而是失控黑龍側身撲殺而來,逼得他不得不回刀格擋。
僅此一息之差,雲湖徹底完成枯木化形。
整個人化作一株枯死老樹,立在原地。
枯木長杖脫手墜落,摔落地面斷成兩截。
杖芯之中,滾落一枚晶瑩剔透的碧綠結晶。
這是他畢生苦修的長生教底蘊。
無常老僧抬手接住結晶,張口盡數吞入。
黑白雙瞳之中,兩條龍影徹底掙脫束縛,盤旋沖天,一黑一白,交織翻滾。
他放下所有執念、所有堅守。
今日一戰,他無心守陣,只求生死一搏。
成則再延十年江山。 敗則就此灰飛煙滅……
李信法相抬手結盾,赤金巨盾橫擋身前。
與黑白交織的龍焰轟然相撞。
驚天衝擊波橫掃四野,整座無常院瞬間被夷為平地。
原地升起一尊金身佛陀尊像,眉目低垂,嘴唇開合之間,就有一條彌天蓋地的黑龍騰空出現。
四周風起雲湧。
一爪抓下。
像是要把李信碾成粉末。
攻擊還沒臨身。
李信全身骨骼肌肉,已經瘋狂扭曲變形,就像下一刻,會立即爆碎開來。
佛像嘴唇微微翹起,隱隱能看出一絲殘忍笑意。
「又是這一招。」 李信知道,這是無常老和尚憑藉著百年修持的精神境界,聚國運化龍,一擊之下,無物可擋。
在大陣範圍之內。
只要破不了這國運,就沒人能破得了黑龍。
對方這一刻,幾乎與這個朝廷,這個天下融為一體,堪稱無敵之軀。
不過,國運自己的確是破不了。
只能稍稍影響。
或者退避開來。
但是,操控這股偉力的人,卻也不是不能破。
【斬神】
李信腦海中精神力,突然翻滾著,化為一柄赤金利刃。
出現在身後法相手中。
一刀斬落。 滋啦……
黑龍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破碎。
遠處頂天立地的金身佛陀,眼中突然流出血淚。
金光閃閃的巨大身形,如同被巨錘擊中,先是裂開無數漆黑色裂縫。
緊接著,就崩散成千萬片。
赤金色光焰,從佛陀身周迸射,如火山爆發。
炸成一片粉末光霧。
李信精神力陡然變得虛弱一大截。
消耗了三分之二的精神力,換來的就是兩倍他本身的精神攻擊,凝聚成無堅不催,抹消神魂的斬神一刀。
他能清晰的感應到。
陣中一個蒼老強大的意識。
在這一刀無視防禦,無視空間的斬神刀意之下,徹底抹消。 就像是天地之間,從來沒有存在過那個意識。
無常老和尚死了,死得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失去他的精神支撐。
本身道基和大陣,立即崩毀。
與此同時。
那條龐大至充塞心神的巨大黑龍,也發出悽慘長鳴。
崩散成千萬片黑黃氣息,向著四面八方遁走。
呼嘯成一片大海。
九尊銅缽盡數震碎,百年陣法徹底崩塌。
地底龍脈傳來最後一聲低沉哀鳴,淤積百年的煞氣怨氣,盡數散盡。
純淨通透的金色龍珠,自廢墟中心緩緩升起。
褪去所有黑濁雜質,澄澈明亮,宛若天河靈珠。 龍珠自主飄至李信身前,懸空輕輕震顫,跳動不止,宛若新生。
李信緩緩伸出右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龍珠的剎那。
四道黑影,無聲無息現身廢墟四方,封鎖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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