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舞會,除了全體學生之外,還有摩尼亞赫號的船員,以及部分校董會成員也將出席。會場內的布置與流程管理由學生會負責,會場外的安保工作則由獅心會承擔。
在安珀廳二樓的活動室里,楚子航打開裝對講機的箱子,開始逐一貼上標籤。
蘇茜走了進來,把人員分配表推到楚子航面前,說:「這是獅心會的輪換名單,另外安珀館門口要單獨設一組無障礙通道,曼教授坐輪椅。」
楚子航掃了一眼分配表,點點頭,「知道了,帕西確認了武器和弗莉嘉子彈的存放位置了嗎?」
「確認了,已經存放到安珀館地下室。」
「好。」
蘇茜說:「葉勝和亞紀的座位沒有放在中間,而是排在右側,離前門最近。亞紀說不想搞得太隆重,她想時間一到就能立刻退場。」
「以她的性格,不喜歡被眾人圍住也很正常。」
「你怎麼知道?你跟她很熟?」
「不熟,但她的行為模式比較容易判斷。最近幾次舞會的策劃會議,她是主角,但是每次開會她都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發言完立刻把目光移向出口或者葉勝,不喜歡封閉空間。」
蘇茜點了點頭。
「那葉勝呢?」
「葉勝的注意力分配很有意思。」楚子航貼完最後一張標籤,拿起對講機檢查頻道,「一般人在人多的場合會把視線均勻地分配給在場的人。但有亞紀在場時,視線的分配比例大概是亞紀占七成,其他人占三成。而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你怎麼知道他沒意識到?」
「因為亞紀不在時,他的視線分配又變回均勻了。差異只在亞紀在場時出現,這說明這個行為是無意識的。習慣性的注意力偏向,在心理學上——」
他忽然停住了。
蘇茜看著他。
「在心理學上什麼?」
楚子航放下對講機。
「在心理學上,叫做注意力錨定。人會在無意識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認為最重要的對象上。」
蘇茜慌忙重新拿起分配表,低下頭看著表格,轉移話題:「那諾諾呢?你怎麼看?」
「她喜歡路明非。」
蘇茜手一抖,差點把分配表扔出去。
「可那不就是他們剛入學時的傳言嗎?」蘇茜連忙說,「自從路明非和零一起執行任務回來後,就沒人再傳了。而且最近諾諾和路明非接觸也不多……路明非幾乎被零獨占了……」
蘇茜意識到自己辯解得太多了,趕緊閉上嘴。
但楚子航似乎絲毫不在意蘇茜的慌亂,開始給對講機裝電池。
「路明非在場的時候,諾諾總是無意識地看他,」楚子航說,「注意力錨定。」
「注意力錨定……」
蘇茜萬萬沒想到,楚子航還是個情感大師!理論知識豐富,觀察力驚人,絲毫不被煙霧彈影響,說話還一針見血。
「你是怎麼發現的?」楚子航問。
在他的印象中,蘇茜不是那麼八卦的人,而且諾諾對路明非的關注總是帶著偽裝。如果沒有實錘證據,蘇茜應該不會得出諾諾喜歡路明非這個結論。
「我和諾諾在一個寢室。」蘇茜說。
「她直接告訴你了?」
「我聽見她說夢話,」蘇茜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或許是因為憋在心裡太久了,她終於決定自暴自棄地一股腦地說出來了。
「她說:『路明非,別怕,我在這裡。』」
楚子航沉默了,他知道諾諾喜歡路明非,但沒想到,諾諾對路明非的感情,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沉重。
夢反映的是人的潛意識。諾諾的潛意識,是想要保護路明非。然而,路明非的強大有目共睹。
諾諾的保護是另一個層次的。
他想起正式演習的前一天,也是路明非半夜離校去三峽的那天,演習討論會上,愷撒問諾諾,路明非是個什麼樣的人。
諾諾說:「他背負了你們難以想像的痛苦。」
後來,楚子航單獨問了路明非,路明非也誠實地回答了。他們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某種共識,關於獲得力量的代價。
他們是窺探深淵的人,而諾諾目睹了那個深淵。
在日本一定發生了什麼,才讓諾諾的注意力錨定在了那裡。
「楚子航?」蘇茜看著突然沉默的楚子航臉色變得凝重,有些擔心。
「抱歉,我走神了。」楚子航說。
「你看人這麼准,你覺得愷撒知不知道?」蘇茜問。
「他知道,我告訴他的。」
「啊?什麼時候?」蘇茜吃了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是那次會議的時候?」
「是的,只有路明非不知道。」楚子航說,「不過,上次散步之後,我看到愷撒和路明非聊過。路明非現在應該也知道了。」
「好吧,畢竟是路明非呀。」
「畢竟?你是怎麼看待路明非的?」
「路明非明明實力超強,卻長著一副秀氣的臉,眼神總是很憂鬱,說話也很溫和。和別人相處的時候,他好像總是小心翼翼,生怕傷害到了花花草草。」蘇茜眼睛亮起來,說:「可是面對危險,卻又把所有人擋在身後。這種男生真的,學校很多女生都喜歡得不得了。」
楚子航一直覺得路明非是個很危險的強者,是個隨時會爆發的火山,那種走鋼絲的自控力讓他感到欽佩。
同一個路明非,他的注意力在克制住的危險上,蘇茜的注意力在危險之外的溫柔上。他們看的是同一個人,看到的卻完全不同。
這就是女生視角吧,他不是女生,他不理解。
或許還是相關的書看少了。
「蘇茜。」楚子航說,「接下來的值班安排,你是第一輪還是第二輪?」
「第一輪。」
「我也是第一輪。」
「嗯。」蘇茜說。
她把分配表疊好,放進文件袋裡。
「那我先去安珀館查看一下場地。」
「好。」
蘇茜走到門口,又轉過來說:「楚子航。」
「嗯?」
「你今晚穿什麼?」
楚子航抬頭:「黑色制服,安保人員統一著裝。」
「這樣。」蘇茜說,「那我也穿黑色的。」
蘇茜走出房間,忽然想起楚子航推薦的的一本書。最初她是為了找個和楚子航聊天的話題才拿起那本書的,但才讀了幾頁,就放不下了。
她記得書里有一句話。
「投去注意,是最稀缺、最純粹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