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珀館。
諾諾坐在宴會廳的二樓走廊上,兩條腿從欄杆間垂下來,輕輕晃蕩著。
樓下的一切已經準備就緒,鮮花和燭台都擺好了,侍者正在往冰桶里放香檳。
愷撒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兩杯氣泡水,遞了一杯給她。
「弗羅斯特送來的氣泡水,說是法國產的,不知道好不好喝。」
諾諾接過來抿了一口。「還不錯。」
愷撒靠在欄杆上,側過頭看她。
「耳墜很好看。」
諾諾偏了偏頭,露出右邊的耳朵。銀色的底座上,嵌著一顆色澤深邃的小小藍寶石。
「配今晚的裙子。」她說。
「很適合你。」愷撒端著杯子,隨意地說道,「之前那對是紅寶石的,形狀像水滴。」
諾諾轉過頭看著他。
「再之前,」愷撒喝了一口氣泡水,「是一對銀色的小圓環。」
諾諾的表情微微一動,她放下杯子,定定地看著愷撒的側臉。
「你記得我之前戴什麼耳環?」
「當然記得,這是身為男朋友的基本素養。」愷撒說。
「加圖索同學,」諾諾拖長了聲音,「是別人給你壓力了?否則你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愷撒倚著欄杆,面對諾諾。
「我一直都在注意。」
諾諾挑了挑眉,想要反駁。愷撒說謊的時候習慣摸杯沿,現在他一隻手穩穩地擱在欄杆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小動作。
而且,愷撒說謊的時候喜歡畫蛇添足地解釋,但剛才他說話很簡潔。
愷撒在心裡默默地感謝了楚子航第二次。
楚子航那塊木頭,連身邊的蘇茜對他的心意都察覺不到的傢伙,倒是替他踩了個坑。
他沒想到楚子航還能在這件事上幫到自己。
「在想什麼?」諾諾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問道。
「我在想楚子航。」
「怎麼想到他了?」
「我不太明白他和蘇茜的關係。」愷撒說,「他們到底是什麼情況。」
諾諾翻了個白眼,又開始晃起腿來。
「楚子航那個人啊,他知道蘇茜喜歡他,他什麼都看得見。」
什麼?楚子航原來知道蘇茜喜歡他?
「那他為什麼不回應?」愷撒驚訝道。
「因為他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他習慣了一個人,他的世界裡所有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想要接納蘇茜,就要給自己的世界騰出一個位置。」
愷撒搖頭:「蘇茜會等不了的。」
「不,她會等的。」諾諾搖頭,「楚子航已經被蘇茜影響了。他以前吃飯在六點,蘇茜為了躲開他,故意把晚飯時間拖到六點半以後。他居然不聲不響地也把吃飯時間調到了六點四十。」
「你還真是擅長觀察這種事。」愷撒頗感佩服。
「那當然。」諾諾得意地晃了晃杯子裡的氣泡水,「蘇茜能走到他面前,可全靠我推了一把。否則那兩個人要做一輩子苦命鴛鴦,一個每天早上五點五十到操場等人,另一個每天早上六點跑步假裝沒看見。」
愷撒低下頭笑了一聲。
他看著樓下的宴會廳,最前排放著兩把椅子,比其他的椅子稍微高一些,椅背上繫著淺藍色的緞帶。
「亞紀說,婚禮不想搞得太隆重。」諾諾也看向樓下,「請曼斯教授當證婚人就行。」
愷撒沒有說話,他端著杯子,視線停在那兩把繫著緞帶的椅子上。
諾諾瞥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愷撒說,「只是在想今晚的祝酒詞該說些什麼。」
「你就不能試著別致辭了嗎?」
「主人致辭是基本禮儀。」
諾諾嘆了口氣,把杯子放在地上,「愷撒。」
「嗯?」
「你致辭的時候,說點實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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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機房。
芬格爾把兩隻腳翹在控制台上,咕嚕咕嚕灌著啤酒。
「你不去參加舞會嗎?葉勝和亞紀是你的後輩。」伊芙浮現在他身旁,藍色的光影在空氣中柔和地流動。
「不去。」
「理由?」
「嗝——」芬格爾打了一個嗝,「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張臉。」
伊芙歪了歪頭,半透明的長髮隨著動作飄起來。
「葉勝記得那個時候的芬格爾。」她輕聲說。
「我也記得,所以我不去。」芬格爾指甲刮著啤酒罐,咔咔響,「他今晚應該開開心心地跟亞紀訂婚,不應該看到我這張臉想起什麼有的沒的。」
伊芙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龐。
「行了,說正事。」芬格爾一抹嘴,從椅子上直起身,眼神忽然變得精明起來。
「伊芙,今晚舞會現場的監控權限你有吧?」
「安珀館三十七個攝像頭,全部在線。」
「很好。」芬格爾搓了搓手,「給我盯緊路明非身邊五米範圍內的所有女性人員。凡是出現以下行為的,全部截圖存檔:一,主動搭話超過三句的;二,肢體接觸超過五秒的;三,試圖單獨邀舞的;四,眼神不正常的。」
「請定義'眼神不正常'。」
「就是那種——」芬格爾眯起眼睛,做出一副戀愛腦上頭的樣子,雙手握拳抵在胸前,對著空氣放射出充滿星星的目光,「這種。」
伊芙看著他的表演,沉默了片刻。
「你的示範不在我的面部識別訓練集內,但我可以設定瞳孔放大率和注視時長的閾值。」
「你以前就是這麼看我的。」
「我以前沒有這樣看你。」
「你肯定是忘了,總之把那些對路明非圖謀不軌的傢伙全記錄下來。」芬格爾在鍵盤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幾下,「截圖實時發給零。」
「給零?」
「廢話,那是她男人!這種事當然要向正宮娘娘匯報。」芬格爾理直氣壯。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我在。」
「幫我擬一條祝賀消息,匿名的,發到葉勝的校內郵箱。」
「內容呢?」
芬格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想了想。
「就寫……」他頓了一下,「恭喜。別讓她一個人做飯,她煎蛋會糊。」
伊芙看著他。
「這條消息的匿名性為零。你退出執行部之前,當時還在實習的亞紀給大家煎過雞蛋。」
「那就讓他知道。」芬格爾把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就讓他知道。」
伊芙漂浮在芬格爾身旁,仿佛要擁抱他一般,輕輕環住了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