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期待好期待呀!」塞爾瑪一邊喊,一邊推著曼斯教授的輪椅在小徑上飛速前進。輪子哐啷哐啷響著,在石板路的縫隙間一跳一跳的。
「哎呦,你慢點!我是傷員!」曼斯被顛得牙齒打顫,「明明給你的實習打了滿分,還想著謀殺導師嗎?」
塞爾瑪不情不願地慢了下來,雙手用力地按著輪椅扶手,緩緩往前推,輪子重重地壓在石板路的縫隙上,哐當——哐當——
「曼斯教授,」塞爾瑪低聲說,眼裡冒出火光,「醫生明明叫你不要吃辛辣,不要喝酒,不要熬夜。您哪怕聽話一點點,也不至於現在坐輪椅啊!」
哐!哐!哐!
她一邊瞪著曼斯的後腦勺,一邊用力把輪椅往坑窪的石頭上推,心裡暗暗祈禱乾脆把這麻煩的老頭子顛暈過去算了。
曼斯教授閉上了嘴,靜靜地沉浸在後悔之中。一個塞爾瑪,一個諾諾,一山更比一山高。怎麼他收的學生都這麼不著調呢?
他不禁對古德里安心生羨慕,曾經的天才芬格爾,現在的天才路明非,好學生全讓他給占了。
事已至此,曼斯決定再忍一年,等塞爾瑪畢業。之後再找個有潛力的苗子當關門弟子,首先要考驗性格,不沉穩的不要!
眼前就是安珀館了,塞爾瑪推著輪椅沿著無障礙通道緩緩駛入門廳,周圍的學生們紛紛向曼斯教授問好。
曼斯一一回應著。
施耐德教授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台可攜式呼吸機,管子繞在手臂上。
「恭喜你,曼斯。」施耐德的聲音從面罩後面透出來,沙啞而低沉。
「謝謝。」曼斯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做得比我好,」施耐德說,「把所有人都帶回來,就是最大的成就。」
「謝謝,」曼斯再次道謝,「我以為你不會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已經看開了。」施耐德的目光越過曼斯,看向大廳深處燈火輝煌的宴會場地,「但芬格爾還沒有。」
他伸出手,拍了拍曼斯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曼斯看著施耐德的背影,釋懷地笑了,施耐德說的對,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教授,您今晚心情很好。」身後的塞爾瑪說道。
「廢話。」曼斯理了理領口,「我的學生要訂婚了,我當然心情好。」
「快跟上。」
塞爾瑪推著輪椅跟上去。
「教授,」她低聲問,「剛才我聽見施耐德教授說芬格爾他……」
「這個以後再說。」曼斯打斷她,「今晚不要提那些事,推快點,我聞到烤肉的味道了。」
「喲,現在又想讓我推快啦?」塞爾瑪小聲地抱怨道,「不能再喝酒了。」
曼斯深深吸了口氣,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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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站在安珀館側門的陰影里,正在跟一個獅心會的二組成員交接。
蘇茜等他們交接結束後,走上前。
「有個變化。」她把一個筆記本遞給楚子航,說:「酒德亞紀的姐姐帶了一批人過來,他們的領隊找到我,說可以在訂婚儀式那十幾分鐘接管外圍安保,讓我們都去見證亞紀的訂婚。」
「這是酒德家族希望的,說是我們在場對亞紀很重要。」蘇茜補充道。
楚子航接過筆記本掃了一遍,「酒德亞紀的姐姐?名單上沒有這個人,身份確認了嗎?」
「確認了,酒德麻衣,亞紀確實沒有邀請她,她主動過來的。」蘇茜回憶道,「氣場很強,跟亞紀完全不像姐妹,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抱了路明非,氣得零直接把她拉開了。」
楚子航微微皺眉,「那批人是什麼來歷?」
「是酒德家的家臣。」
楚子航默默確認了一遍人數和部署方案,邏輯上沒有漏洞,酒德家族的人替換外圍巡邏,獅心會的人進場觀禮,儀式結束後恢復原編制。
「那些人的水平如何,可靠嗎?」
「看起來還挺靠譜的,有明顯的軍事素養,但是缺乏常規的紀律感,都咋咋呼呼聚在一起,很有日本家臣的味道。」蘇茜說。
「咋咋呼呼?他們在幹嘛?」楚子航問。
「他們看起來對酒德家族很忠心,現在正在後面給葉勝講家族規矩呢,」蘇茜憋著笑說,「據說有個看著亞紀長大的家臣,當場就哭出來了,恨不得殺了葉勝。」
「葉勝壓力真大啊,」蘇茜感嘆道,「誰能想到他娶的是個千金大小姐呢。」
「亞紀確實非常低調。」楚子航也頗感意外,他竟然完全沒觀察出亞紀的隱藏身份。
他正要點頭,目光在那頁部署表上又停了一下。
人數、銜接、恢復原編制的時間,每一環都接得上,挑不出毛病。
「就按照這個方案來吧。」楚子航把筆記本還給蘇茜,「儀式階段我們進場觀禮,但是社交舞會環節照常巡邏。」
「好的。」蘇茜收好筆記本,猶豫了一下。
「楚子航。」
「嗯?」
「酒德亞紀還有家臣啊。」她說,「她平時看起來那麼普通,完全看不出來是大小姐。」
「這很常見,世家子弟生活在過於優秀的繼承人的陰影下,反而比普通人更容易帶著自卑感長大。」楚子航分析道,「從酒德亞紀的情況來推測,酒德麻衣是酒德家族的長女,亞紀是次女,從小生活在姐姐的壓力下。」
蘇茜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長女強勢,次女就會往相反的方向生長。」楚子航繼續心理分析,「亞紀的溫柔、敏感,還有她在人際關係里習慣性地付出和退讓,都跟這種家庭結構有關。她在摩尼亞赫號上的角色也印證了這一點——填補空缺,照顧葉勝,確保每個環節不出錯。一個從小被要求不能添麻煩的孩子,長大了就會變成這樣。」
他停了一下。
「不過這種性格也有優勢,她和葉勝之間的關係之所以穩定,正是因為葉勝本人也是一個非常善於察言觀色的人,能夠承接住亞紀的細膩。這兩個人在一起,反而不需要太多……」
「楚子航。」蘇茜打斷他滔滔不絕的分析。
「嗯?」
安珀館的大廳深處,傳來清脆悠揚的銅鐘聲。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她說,「儀式要開始了,快走,去看啊。」
蘇茜伸出手,抓住了楚子航的手腕,兩個人並肩朝安珀館的側門跑去。
她的黑色馬尾辮在夜風中,連同她那雀躍的心情一起飛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