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被扒得一乾二淨。
金屬垃圾桶、護欄、路燈杆、下水道井蓋全部裝車運走了,連教堂台階邊沿那排鑄鐵雕花都被撬了下來。
剛甦醒的青銅與火之王領域範圍有限,它的權能在這裡被廢了一半。
學生們在濕泥里重新集合,晚宴上的禮服沾滿了泥漿和灰塵,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葉勝把禮服外套脫了扔進垃圾桶,朝愷撒和楚子航走去。
「突擊組還缺人嗎?」他說。
「不缺。」愷撒說。
「我體能——」
「按磐石行動的藍案走。」愷撒說,「這是固定編制,不方便加人。」
「磐石行動?」葉勝愣了一下。
楚子航這才把視線從地圖上抬起來看他一眼。
「這是學生會和獅心會過去一個月做的聯合演習。」他說,「假想目標大地與山之王,盾陣和輪換練習了很多次,人員已經固定了。」
葉勝覺得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原本一個S級已經夠逆天了,現在還有一群人竟然以龍王為假想敵天天演習,並且這次還真派上用場了。
不得了,不得了。
看來他退役是對的,不然等這些人畢業他就要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你可以加入火力組,」楚子航說,「站在盾陣後面打點射,這個不需要配合,聽指揮就行。」
葉勝轉身就走,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問道:「藍案是什麼意思?」
「一種極端條件下的打法。」楚子航說,「紅案是集體進攻,藍案是分散進攻。」
「原來如此。」葉勝往後勤車方向跑,亞紀把裝備搬到防線處,一抬頭看見葉勝往後勤車方向跑了。她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泥水,轉身往愷撒和楚子航的方向走。
「路君呢?」她走到愷撒面前,開門見山。
愷撒看了她一眼。
「不在。」
「現在不是最需要他嗎?」亞紀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龍王已經出冰窖了,只有路明非的言靈可以正面對抗——」
「他一個小時前就離開舞會了,」愷撒打斷她,「爆炸發生的瞬間,諾瑪就通知了所有人,他應該在趕過來。」
亞紀驚訝地張了張嘴。
「他在哪?」
「不知道。」
亞紀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直到此刻之前,她都篤定路明非一定會出現在廣場上,就像三峽那晚一樣,擋在所有人前面。
她的目光從愷撒臉上轉到楚子航臉上,又轉回愷撒。
「可是,如果沒有路君的話……」她本以為會在這兩個人臉上看到和她一樣的慌張,然而,一絲一毫都沒有。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楚子航說,「我們至今所做的每一次演習,就是為了這一刻。」
亞紀搖頭,如果沒有路明非,面對龍王的絕望……
「亞紀。」塞爾瑪抱著急救箱從旁邊走過來,「跟我一起去醫療組幫忙,零那邊缺人。」
「……好。」亞紀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廣場中央,康斯坦丁光著腳走進了泥地,腳下的沙土瞬間玻璃化。
諾瑪的聲音從所有人的耳機里響起。
「康斯坦丁已進入交戰區,各單位開火。」
廣場上的學生開始射擊,弗莉嘉彈頭在半空崩解,化作一縷縷刺鼻的化學白煙。
「核心溫度太高了,無法造成有效攻擊。」
曼斯在臨時指揮所里緊盯著紅外顯示屏,屏幕中央是一團亮到無法分辨輪廓的白熾光體,一圈圈熱浪輪廓向外擴散。
「攻擊無效!他面前就是一堵熱力牆!弗莉嘉子彈是亞音速聚合彈,穿不過去。」
通訊頻道里傳來前線觀測手的反饋。
「停火。「施耐德對著通訊器下令,「諾瑪,立刻向廣場輸水!」
「指令確認。主閥門解除限制,全區域高壓消防網絡,壓力上升中。」諾瑪的聲音在整個戰區廣播中迴蕩。
「各單位聽令!按照戰術職能就地重編!」愷撒下達指令,「具備氣流引導和降溫能力的,立刻編入『環境控制組』!蘭斯洛特,你來接管指揮!具備地質改造能力的,編入『地形工程組』,向楚子航靠攏!」
「地形工程組,沿教堂台階下沿推進!」楚子航指向康斯坦丁前方,「構建環形擋水堤!把諾瑪調來的水全部留住。」
十幾個男生從人群里跑出來,帶頭的是帕西。他單膝跪進滾燙的泥里,雙掌按在地面上。
這是磐石行動的龍王模擬組,演習時,他們曾扮演山與土之王腳下的地殼反應層,撕裂大地,碾碎對手。而今晚,他們要將這份力量反過來用。
帕西深吸一口氣。
言靈·無塵之地。
排斥場猛地把土地掀起來,同樣的動作在帕西左右同時發生,龍王模擬組的成員一起把地表往上翻。
地下湧出來的泥、碎石、斷管、混凝土塊,被排斥場接力往凹地邊緣推,砰的一下砸成一圈粗糙的環形堤。堤高一米,中間那片已經被消防水灌到齊腳脖。
原本平整的廣場,被生生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蓄水池。
「砰!砰!砰!」
在諾瑪的控制下,附近的高壓消火栓全部同時爆裂,粗壯的白色高壓水柱猶如出膛的炮彈,從四面八方交叉著砸向泥潭中央的康斯坦丁。
「環境控制組,」蘭斯洛特下令,「使用言靈,建立負壓區!給空中的水流進行降溫和引導!」
五花八門的言靈,在諾瑪的統一的戰術指揮下,收斂往同一個方向。
消防水炮噴出的水流在半空被強行降溫,結出大片銳利的冰凌。接著被各種風系言靈捲起,化作猛烈的冰河風暴砸向康斯坦丁。
靠近的冰水瞬間融化,沸騰,變成上百度的水蒸氣轟然膨脹,能見度瞬間降低。
「所有人,封住衣服的開口,帶上口罩,千萬不要把皮膚露在外面!」蘭斯洛特在白霧外圍劇烈咳嗽,「環境控制組,把蒸汽往上卷!」
所有學生用濕泥糊住衣領和袖口,蒸汽在他們頭頂呼嘯掠過,沒有人敢把皮膚露出來。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個恐怖的高壓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