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目標的核心溫度正在下降！」
白霧開始緩緩散去，康斯坦丁嘴唇開合著，像在叫誰的名字。
緊接著，它渾身骨骼發出震耳的爆響。
青銅色的鱗片像鎖子甲一樣迅速覆蓋皮膚，他的脊椎被強行拉長，背部的輪廓扭曲成一條弓起的獸脊。肘部和膝蓋被骨刺從內部頂穿，後背的皮膚被撕裂，一對原本貼在背後的膜翼猛地張開，上面鮮血淋漓。
以這樣的空中優勢，不管是脫離戰場還是發起進攻都輕而易舉。
楚子航從掩體後站起來，抹掉臉上的泥水和血。
「全員，自由開火，自由使用言靈，禁止使用青銅與火一系的言靈！」
槍火把暗夜裡的校園整個點燃了，這一次，子彈沒有被氣化。
弗莉嘉麻醉彈終於可以飛完全程，每分鐘上萬發的射速匯成一面實質的紅色鐵牆，結結實實地撞擊在男孩身上。
「命中！動能有效傳遞！」前沿觀察手在泥水裡大喊。
「鐺鐺鐺——！」
弗莉嘉子彈打在新生的青銅鱗片上，鐺鐺鐺地彈開，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深紅色的麻醉血霧在康斯坦丁的體表炸開，麻醉氣體對龍王無效，但那種成千上萬次的高頻物理錘擊，終於讓這位青銅與火之王感受到了痛楚。
隨著諾瑪源源不斷地調度地下水泵，巨大的消防水柱不間斷地猛烈沖刷著廣場。失去了大範圍的熱輻射領域，除了康斯坦丁身邊還在將雨水化為蒸汽外，整個戰場的環境溫度正在急劇下降。
「重火力組，把裝備部後勤車裡的東西拉出來！」
數個巨大的黑色器材箱被打開。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十幾把極具科幻感的重型氣動弩，以及由高強度碳纖維壓制而成的複合長弓。
演習時製作的玩具終於派上了用場。
蘇茜拉好了弦，下達命令：
「上碳纖維破甲箭！射擊！」
十幾個臂力驚人的獅心會老生端起氣動弩，鎖定目標。
「哧——啪！」
伴隨著空氣的爆鳴，十幾支完全沒有金屬部件的碳纖維箭矢撕裂雨幕，狠狠扎進了康斯坦丁的龍鱗縫隙中！
黑紅色的沸血順著黑色的箭杆飆射而出，龍王發出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膜翼猛地一扇，狂暴的氣流直接將最前排的幾支箭矢折斷。
「有效！」
康斯坦丁猛地揮動龍翼，氣壓將正前方的泥牆掀飛。
蘇茜連忙說道：「打它的翅膀，不要讓它飛起來！」
「近戰突擊組，上。」楚子航下令。
泥水裡，最後十幾個工程箱被掀開。
碳纖維長矛、陶瓷短刀、黑曜石戰斧，凱夫拉防暴盾牌。最底下那一箱壓著幾件形狀可疑的東西，霜之哀傷，青龍偃月刀，克勞德的大劍，這些武器曾經「擊潰」過「大地與山」之王，現在要迎來實戰檢驗了。
「各社團幹部出列。」楚子航提著碳纖維長矛走到陣地最前方，「結成方陣，執行磐石行動藍色方案。」
三十多名擁有肉體強化類言靈或身體素質最頂尖的混血種撿起武器，排成五個梯隊。
「衝進高溫區，攻擊一次立刻後退，」楚子航盯著那頭正在拔出身上碳纖維箭矢的龍王，「不管結果，絕對不許貪刀。」
「第一梯隊，衝鋒。」
持盾學生上前，用盾牌死死頂在前面擋住龍王本能扇來的膜翼，擋住一擊後立刻撤退。
盾牌後的楚子航黃金瞳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舉起長矛，對著鱗片的縫隙捅進去，然後立刻向後翻滾，躲過了康斯坦丁的攻擊。
其他幾名刺中或刺空的隊員同樣連滾帶爬撤出高溫區，一頭扎進後方被諾瑪灌滿冰水的泥坑。
「嗤——！」冰水接觸到他們滾燙的防護服，瞬間騰起一片白霧。
他們剛撤出來，愷撒帶領的第二梯隊已經舉著陶瓷刀和長矛補上了缺口，扎進高溫地獄。
衝刺，突刺，燙傷，丟棄武器，翻滾入水。周而復始。
醫療陣地設在廣場西北角，距離蒸汽區三百米。這是全場唯一還能聽見彼此說話的地方，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一百多號人的陣地上此起彼伏地傳來咳嗽、呻吟、以及剪刀剪開防火服纖維的聲音。
亞紀跪在一張戰術毯旁邊，面前這個傷員是第二梯隊撤下來的馬庫斯。他的左臂脫臼，前胸大面積燙傷，呼吸急促但意識清醒。
零蹲在馬庫斯另一側。
她左手按住馬庫斯的肩關節定位，右手找到關鍵位置，一個短促的旋轉復位動作下去，「咔擦」一聲，關節回了槽。
馬庫斯痛得正要大叫，正巧偏過頭，看見了身旁艾琳的身影。
艾琳拿著繃帶，對他視若無睹，徑直朝後方的傷員快步走去。
「這才是我認定的女孩呀！」被艾琳忽視的馬庫斯興奮地大喊，打雞血一般蹦起來，退到突擊組後面，準備新一輪突擊。
零簡單收拾之後，已經伸手去接下一個傷員。
亞紀看著零的背影，這個不到一米五，體重估計只有四十公斤的女孩。在這半個小時裡，她處理了最多的傷員，因為她花在每個人身上的時間只有短短几分鐘。她的動作里沒有一個是多餘的，沒有一個是溫柔的，簡單粗暴，但高效。
亞紀腦子裡浮起摩尼亞赫號門裡那二十分鐘，零對這些傷員做的，正是當時她對路明非做的。
零對路明非很好，但是那種讓他能繼續上戰場的好。
亞紀在腦子裡想了另一個問題。
葉勝打完這一仗就要退役，他們下周回京都看能劇，下個月學做海鮮。她知道她選的是一種可以退下來的日子。
零適合的，是現在這個必須打仗的路明非。
可如果有一天路明非不用繼續戰鬥了呢？到那時又該如何？
亞紀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多想了，或許是現在的路明非需要這樣的零。
等到路明非的狀態變化了，也許零也會跟著改變，說到底，兩個人之間應該是互相影響，慢慢變好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