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非人的咆哮聲在廣場上迴蕩，充滿狂怒。
「拖住他！不能讓他走出學校！外面有大量的金屬物！」
各個小隊追著康斯坦丁，對著他射出弗莉嘉子彈，如血的煙霧把他徹底籠罩起來。
他揮舞著手臂遮擋自己的臉，繼續呼喊。
「哥哥！」
「他在喊什麼？是不是開始用言靈了？」有人問。
「不知道，我感覺是在罵我們。」
非人的龍類聲帶發出的聲音，簡直如同怨靈一般，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非戰鬥人員帶上炸藥！」曼施坦因也趕不上心疼了，「趕快去校外，把左右的銅像和路燈炸到山下去，快！」
「教授！他太快了！我們攔不住！」
空氣中的游離火元素如同迎來了君王的檢閱，瞬間沸騰。校門口，那些還未來得及運走的雕像殘骸、路燈鐵柱，甚至是被炸碎的混凝土中一截截扭曲的鋼筋，開始在極致的磁場與高溫中劇烈震顫。
它們緩緩漂浮到了半空中，表面泛起刺眼的紅熾光芒，液化、變形，化作無數懸在卡塞爾師生頭頂的致命達摩克利斯之劍。
「到此為止了嗎……」眾人看著漫天漂浮的赤紅利劍，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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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上，路明非慢慢鬆開油門，布加迪威龍的隔音很好，低轉速的引擎聲被擋在車廂外。
諾諾坐回了副駕駛，繫上安全帶，扭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車外。
剛剛還很瘋的諾諾，突然就安靜下來，一動不動地，路明非突然有些心慌。他轉過頭，發現諾諾在看車外面，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路明非這才發現，自從舞會以來，自己要麼錯過視線不看她，要麼只盯著諾諾的眼睛，還從未好好看諾諾的樣子。
她深紫色的套裙下擺已經被打濕了，裡面穿著月白色絲綢的小襯衣，耳朵上有一對小小的藍寶石耳釘，顏色很深，嵌在銀色的底座里。
像星星一樣。
她的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也不捋一捋，像個女瘋子。
真難招架啊，諾諾。
零總是讓人安心，她的頭髮永遠是整潔的，生活規律，說話不用去猜她的意思。她要你做什麼你就去做好了，不用動腦子，這很好。路明非很怕動腦子，他容易多想，一多想，就患得患失。
守夜人論壇上有很多八卦，路明非也愛看，上面有幾個女生拍下來的視頻，是零在給路明非烤餅乾，鼻尖上沾著麵粉。
路明非把那些都偷偷下載了，然後很沒道德地逼著芬格爾刪帖，理由是侵犯隱私。
「如果當時是諾諾給你做餅乾，不是零，你會不會和諾諾在一起？」
路明非握著方向盤，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突然，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響了。
諾諾掏出手機，眯著眼看屏幕。
「學院被入侵，龍王級威脅。」諾諾念，「要求所有人員立即進入戰鬥狀態。」
諾諾把手機放在腿上，過了一會兒，轉頭看他。
「你怎麼一點都不意外？」
路明非說：「師姐，劇本創作有一個非常經典的規則，叫契訶夫的槍，你知道嗎？」
「第一幕掛在牆上的槍，到第三幕必須發射，否則它就沒有理由出現在那裡。」諾諾皺起眉，「和龍族入侵有什麼關係？」
「在龍族的世界觀里，毀滅是世界必然的終點。」他說，「他們的歷史同時也是預言，歷史將在2012年終結，越接近結局，劇本上的情節點就越是重要。」
「嗯，瑪雅人的曆法，世界在第五紀終結。」諾諾說，「但是學界很多人認為世界的終結可能指的是一個過程，或者是黑王統治的狀態，不一定有一個精確的時間表。」
「不管時間上有沒有模糊的空間，總之這個結局已經很近了。現在每一個事件，每一個關鍵物品，都在為這個結局服務。」
「你認為有一個至高意志在引導世界的走向？」
「不是說有一個人格化的意志，就像一種物理現象。比如蘋果會從樹上掉下來，這是引力的作用。初始條件確定了，結局就無法更改。至於蘋果是直接掉下來，還是撞在樹枝上多停了幾秒，都不改變最終的結局。因為導向蘋果落在地面的，是引力。」
路明非補充道：「我從三峽撈上來那個黃銅罐，到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所以現在是第三幕，你知道這個東西遲早要出事。」
「對。」
「路明非，」諾諾說，「你動漫看多了。」
他嗯了一聲。
諾諾把臉側過去，看窗外，車燈掃過一塊「熊出沒」的告示牌。
她過生日那天很熱鬧，可是那天下雨，天空中看不到星星。
那天夜裡，她一個人上山去找螢火蟲，她在山頂找啊找，什麼都沒找到。
但是生日那天一定要有星星，沒有星星的話，她就收不到媽媽的祝福。
好多人都祝福她，越是祝福，她越是傷心。
今天她叫路明非開車到山泉邊泡腳，水面映著月亮，很好看。
路明非的手很溫暖，她把手伸進路明非的手裡，抓著那隻螢火蟲，螢火蟲的尾巴一閃一閃亮晶晶，看起來就像天上的星星。
如果這一切都是劇本。
那她踢的那一腳水、她手裡的螢火蟲、她嚷的那幾句話，對路明非來說，都不是第一次。
她以為她在陪路明非往前走，可他早就走過這條路了。
如果這一切全是寫好的劇本。
她以為自己是在救路明非，其實是在扮演一個註定的角色。
……
不對。
最初的變量是路明非。
她的每一步，都是接著路明非的那一步來的。
而最開始的那一步，是電話和面試，而在那之前，路明非已經經歷過末日了。
諾諾不知道從前的路明非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在那個時候遇見他，會和他有怎樣的交集。
劇本寫不了她的臨時起意，劇本也回應不了她看見他那一眼心裡咯噔的那一下。
這是她自己的劇情。
「開快點。」她說。
路明非踩下油門。
引擎聲轟鳴起來，車沖向下一個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