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凝固了。
橘紅色的火焰停在半空中，整座山被澆上了糖漿。
路明非想起他剛到嬸嬸家的時候，小區門口有個小老頭。每天放學的時間就推著小車，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糖畫。旁邊架著一口銅鍋，鍋里的紅色糖漿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老頭舀起一勺，手腕一轉一抖，糖稀落在板子上，三筆兩筆勾出個孫悟空，再拿竹籤一粘，舉起來，齊活了。
孩子們圍在小車前，牽著爸爸媽媽的手，舉著零花錢，喊著「哆啦A夢」、「奧特曼」。他站在後面，羨慕地看著小孩子手上的零食，羨慕地看著他們身邊的爸爸媽媽。
真好啊，路明非手裡也有一個小人，他下意識地舔了一口，黏糊糊的，腥味沖鼻。
他低頭。
那不是糖畫，從來沒有人給他買過糖畫。
那是旁邊的EVA三號機！
被剝去裝甲的三號機，癱坐在盤山公路上。它的肌肉裸露著，全身都在滲血，血液順著山坡往下淌，越淌越多，匯成了河。
山體開始震動，火焰化作了橘紅色的水，從山上衝下來，漫過他的腳，繼續沿著盤山公路向下沖刷。
天空下了一小會兒雨，他站在那條橙色的河中間，愣愣地看著手上的三號機化成了水。
橙色的。
「LCL？」路明非喃喃道。
「哥哥，你傻了？」路鳴澤一臉壞笑地看著他，「看到我醒來太感動了？」
路明非一開始確實有點感動，但是看到路鳴澤這欠揍的臉，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
橘紅色的液體從他的指縫裡迸出來，濺到臉上。
「路！鳴！澤！」路明非面色猙獰，指著旁邊的三號機，怒道：「你搞的這些？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搞這種噁心的名堂？！」
那是他最痛苦的記憶之一，就算路鳴澤為他犧牲了很多，也不代表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撕扯自己的傷疤！
路明非的拳頭硬了，他下定決心，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揍這臭小子一頓，讓他知道什麼叫兄長的威嚴！
康斯坦丁嚇了一跳，也不哭了，連忙躲在了路鳴澤身後。
路鳴澤嫌棄地把他推倒在地上，「去去去，一邊玩兒去。」
「路鳴澤，你鬆手！」路明非走過去，把康斯坦丁扶起來，「不要哭，我帶你去找哥哥。」
康斯坦丁看著路明非，又看著旁邊突然出現的巨大人形怪物，害怕地往後退，不敢說話。
「哥哥，你這胳膊肘怎麼往外拐啊。」路鳴澤怨氣十足地說著，狠狠踹了一腳躺在地上的龍屍。
「你看你搞出來的東西，你覺得我看到這些還高興得起來嗎？」路明非說，幸好跟零在一起久了，情緒變得穩定許多，不然他早就發瘋了。
「哥哥，這是你的靈視。」路鳴澤委屈地說，「我根本什麼都沒有做！」
「我的……靈視？」路明非皺了下眉頭。
「每個人的靈視都不同，但都會看到自己心底深處最在意的事情，是你的潛意識重現了那次的場景。」路鳴澤抬起頭，看著巨大的人形屍體，支離破碎，「我們第一次並肩作戰，真失敗呀……」
「對不起，」路明非怔怔地看著路鳴澤，眼睛卻模糊了焦點，「我剛才吼了你……」
「沒關係。」
「我們在那個世界見面的時候，是誰的靈視？」
「不是，那個世界不存在靈視這個概念，我只是為了方便，把精神連接叫做靈視了。」路鳴澤解釋道，「畢竟效果差不多嘛。」
「好真實啊，」路鳴澤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LCL，「原來哥哥還是對那個世界念念不忘呢……」
「那個世界……」
橙色的水沒過他的腳踝，溫熱的，像那個世界最後一天的溫度。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著路鳴澤，忽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這個念頭迅速複製，分裂，直到他腦子裡再也裝不下其它的念頭後，他渾身顫抖著，一把抓住路鳴澤的肩膀。
康斯坦丁聽不懂這兩兄弟在說什麼，看到路明非這恐怖的樣子，只以為他又要發火了，連忙躲到自己的屍體後面，拉開翅膀把自己裹住，偷偷觀察著這邊的動靜。
這個哥哥太可怕了，打我就算了，對自己的弟弟還這麼凶，還是我的哥哥最好了。
「路鳴澤，」路明非艱難地開口，一字一字地說，「那邊，還能回去嗎？」
路鳴澤嚴肅起來，低下頭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我也不知道，」路鳴澤搖頭，「那邊的世界，直到引發第三次衝擊的時候，我才有了一點這邊的感應。」
「我猜想，應該是初號機成神的時候打開了蓋烏斯之門，讓世界出現了一個口子，我才能和這裡的世界重新建立聯繫。想要再穿越到那邊的世界，應該還是要重複這個操作。」
「要麼是這個世界走到諸神的黃昏，達到類似開啟蓋烏斯之門的效果；或者，是那邊主動再開一次蓋烏斯之門。」
蓋烏斯之門，所有靈魂的寶庫。
路明非看過門後面的景象，初號機成神後，頭上打開了一道道光圈，可是後面是空的，只有幾個十字架組成的奇怪物體在虛空中飄著。
「喂，哥哥，你發什麼呆啊，」路鳴澤語氣變得歡快起來，「說起來，你幹得好啊，有點龍王歸來的樣子了。」
「什麼龍王歸來？」被路鳴澤這麼一打岔，路明非不走神了。
「屠龍啊，你現在真的是怪物了，」路鳴澤大咧咧地坐在康斯坦丁的屍體上，指著躲在後面的小男孩說，「你就不奇怪你一直沒有言靈嗎？」
「言靈？AT力場不是我的言靈嗎？」路明非反問道。
「哎，你是真蠢還是裝蠢，有這麼BUG的言靈嗎？」路鳴澤扶額，「我剛醒來就發現你的不對勁了，別告訴我你自己沒發現啊。」
「你……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路明非想到了什麼，喃喃地說。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的生活並沒有輕鬆多少。
「你正在使徒化啊，哥哥！」路鳴澤嘆了一口氣，說道：「真是的，本來以為我們倆已經夠怪物了，沒想到你趁著我不在，偷偷超進化了！」
「我又不是數碼寶貝，什麼超進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