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零號機自爆的聲音傳過來，路明非抬著頭，看到天變黑了，第十六使徒重新變成了圓環。
它裂開一個口子，變成了一條光帶，向路明非直射過來。
「啪」
使徒撞到AT力場上，迸發出耀眼的白色閃光，沿著力場往四面八方濺射，在半空中像鐵樹開花一樣美麗。
「兄弟，我打著了！」路明非聽到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他茫然地轉頭看去。
「轟」「轟」「轟」
是老唐，他發動了引擎，沒掛檔就猛踩油門，布加迪威龍的W16引擎發出爆炸般的轟鳴。
「大恩不言謝，走了！」布加迪的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慘叫，瞬間加速消失在了夜裡。
康斯坦丁瞬間將鐵水鑄成的圓環分成無數灼熱的液滴，連綿不斷地向路明非射去，路明非立刻擴大了AT力場的範圍，將AT力場切入了地面，不讓落下來的鐵水流過來。
液態的鐵滴砸在AT力場上，順著六邊形的光膜往下落到地面，上千度的鐵水在接觸地面的瞬間開始冷卻，從白變橙，從橙變紅。
凝成固態的金屬發出「嘎嘣嘎嘣」的炸裂聲，無數的鐵水一層壓一層地凝固，後面的鐵水又淌上來把前面的蓋住，形成了一堵牆，隔開了路明非和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雙翼往下一拍，直衝雲霄，路明非抬頭望去，一道燃燒的軌跡朝盤山公路追過去。
「諾諾，快離開這裡，我要撤開防禦了。」路明非對諾諾說。
「你去吧。」諾諾沿著公路奔跑起來，康斯坦丁留下的鐵牆引發了山火，四周開始冒出濃煙。
路明非踏著AT力場，借著反作用力躍上空中，追向康斯坦丁。
「你不要過來啊！！」
老唐突然發現後視鏡有一個亮點，回頭一看，竟然是那條龍追過來了！
「你不要過來——啊！！！」
布加迪威龍在彎道上太吃虧了，老唐眼睜睜看著天空中的龍離他越來越近，心裡暗自祈禱，路明非，兄弟，快來救我！
路明非看著一條直線往前飛的康斯坦丁，在空中停下來。他抬起手，胸前的AT力場按由大到小的順序依次浮出，幾面、十幾面，首尾相銜，形成雷天使的微縮版雷射透鏡。
光束從最內層的透鏡里擠出，順著透鏡陣列一層層穿過，每過一層就脹大一圈，衝出最後一面透鏡時已經化成一道直徑半米的光柱，切開夜空，洞穿了正在飛向公路的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發出痛苦的哀鳴，掙扎著維持滑翔姿態，墜落在老唐面前。
布加迪的輪胎融化了，輪轂和地面摩擦發出毛骨悚然的嘯叫，老唐感到車子裡面熱得要爆炸，連忙推開車門跑出來。
「哥哥……」
老唐眼淚很快往下掉，他想跑，但是腳像生根了一樣，就是不動。
「我沒見過你，」老唐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我真的沒見過你。」
他在冰窖里看到銅罐的時候心裡只有緊張和興奮，他不知道罐子裡裝的是這個，他不知道這個東西會喊他哥哥。
可是眼淚停不下來，他蹲下去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像筍尖頂破凍了一整個冬天的硬土，硬生生地鑽了出來。
好熟悉的感覺啊，又是這樣，四周已經燒起了大火，濃煙吞沒了城市，他站在城牆上，找著什麼。
找什麼呢？老唐環顧四周，想找到那個高杆，想找到那個男孩。
那是他弟弟，他弟弟空有力量，但是太單純懦弱，容易被人騙。
老唐看到眼前殘破的龍類，看著他的臉。
整座山的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他對著老唐疲倦地笑，「哥哥……」
「啊啊啊啊啊！！」
他雙手抱頭，拼命地扯著自己的頭髮，跪在地上，對著漆黑的夜空，發出絕望的呼喊。
「弟弟！」
他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原來這兩千年裡，無論沉睡或者醒來，你只是想來找我，可你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忘了你的樣子。
等我記起了你的樣子，你已經死了。
路明非的腦子裡有一根線「咔」地一下斷了。
契訶夫的槍，在這一刻響了。
老唐就是諾頓。
四大君主，王座上的雙生子，青銅與火之王的哥哥。
康斯坦丁從冰窖中現身時，沒有殺死任何一個學生。他承受了所有攻擊，他穿過了整個泥潭，只是想去找他哥哥。
就在這條公路上，他還對諾諾講過「契訶夫之槍」的理論。
原來，這才是第三幕。
和老唐的相識，就是那把掛在牆上的槍。
老唐站起來了，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下塌的眉毛，喜相的輪廓。可眼睛裡換了一個人。
那雙眼睛裡有威嚴，有從公元前一直沉到現在的恨意。
「老唐！是我啊！」路明非對著龍王大喊，「你還記得我麼？」
諾頓看著路明非，龍王暴怒的黃金瞳瞪著他，像是要把他一口吞下去。
熾烈的火焰圍繞著諾頓的身體升入夜空，在高空中火焰爆開，仿佛有雙翼在那裡張開。
他在半空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飛走了。
公路上只剩路明非一個人，和那具破碎的軀殼。
路明非慢慢跪下去，膝蓋落在灰燼里，皮膚「嗤」地被燙破了。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康斯坦丁的臉。
「對不起。」他的手被燙破，鮮血落在康斯坦丁的臉上，發出「嘶嘶」的聲音。
他記起三號機被使徒寄生的時候，通訊頻道里有一個聲音哭著喊他的名字。
『對不起……明非……』
好痛啊，真嗣，好痛啊。
淚水划過路明非的臉龐，他失去了一個朋友，又多了一個仇人。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會是這樣，明明有了無敵的能力，可是為什麼還是如此無力？
「哥哥，你怎麼還往這裡塞人啊？」
路鳴澤！
路明非猛地抬頭，看見路鳴澤強行拉著康斯坦丁的手，惡狠狠地說：「你是沒有自己的哥哥嗎？為什麼要搶我的哥哥？」
康斯坦丁跪在地上哇哇大哭，「我想找我哥哥嘛！」
路鳴澤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你找哥哥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