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死戰
沸滾海水中，兩條包裹了大量黑白鎧龍甲殼的觸手探出。
纏繞煉黑龍脖頸後，將本體拉動貼近。
骨殼面罩下的巨口圓張，一圈利齒狀的尖牙隨即顯現。
咔呲~
喰砕牙嵌入煉黑龍漆黑的脖頸甲殼中，少量亮黃體液濺出，一縷縷青煙開始飄升。
「那是什麼！」
「有...有個未知怪物在挑戰禁忌。」
「啃咬頸部不是挑戰，是捕食攻擊啊！」
「不可能，這已經違反常識了。」
燈塔頂部，所有調查員都對自己以往對禁忌的生態認知，陷入到了深懷疑中。
其他生物別說挑戰禁忌級怪物了，僅是接近都是不可能的事，而海中怪物，竟然在妄想將其狩獵。
只是相比於調查員激烈反應，真正遭受襲擊的煉黑龍，卻是表現的相當平靜。
體表亮黃色脈絡快速涌動下，全部朝向頭部匯聚，口中高溫體液不斷向下滴落。
眼見吐息正在蓄勢，小哀並不想讓對方順利釋放。
兩條觸手纏繞對頸部更近一步收緊，啃咬力度再度加大。
然而這非但沒能阻止吐息蓄勢，龍首上覆蓋的鎧龍甲殼，卻是在對方體液流速猛增後，開始有了融化變形的跡象。
口中燒灼帶來的劇痛，也劇烈刺激著小哀，讓龍屬性電芒不控制的溢出。
成功突襲接近，觸手束縛脖頸，張口咬合命中。
以上任意一條，小哀都覺得足以重創對方，然而當前的煉黑龍，卻是連反應都很平淡o
自己信心滿滿的進攻，竟然連終止蓄勢都做不到。
看著冒著黑煙的龍口緩緩下垂。
小哀骨殼面具眼窩中的雙眼，紅光爆射。
鬆口後身軀後擺，猛地吸氣。
噗嚓嚓！
紅黑交織的龍屬性電芒，凝結成了一個鮮紅球體。
原本就被煉黑龍映照的一片焰紅的厄海，瞬間又多了一層鮮艷的亮紅色。
嘭嚓！
就在煉黑龍微微擺頭，即將吐出焰球時，一道碎裂聲響傳出。
胸口蓄積亮黃體液，好似旋渦的灼熱核，此刻忽然碎裂。
大量體液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體液脈絡的流轉隨即放緩。
「是蓬托斯在海底，趁機擊碎那個名為灼熱核的器官！」
一位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蓬托斯身上的調查員，很快給出提醒。
可即便沒了體液輸送，煉黑龍還是強行將脈絡中僅剩的體液抽到口部，張口向下吐出一發焰球。
轟嚓！
骨質碎片飛濺，水面轟然爆開。
同一時刻，燈塔粗細的龍屬性吐息光柱，從骸龍口中噴發，直擊在了煉黑龍頭部。
只是兩條觸手已然堅持不住，向下滑退。
沒有纏繞固定，瘴龍吐息帶來的巨大反衝，讓全身燃火的骸龍沉入到了厄海中。
然而吐息並沒結束，穿透雲層，對著夜空就是一陣掃動。
等待吐息結束，厄海上那層鮮亮暗紅隨即褪去。
海中紅斑已然消失，骸龍生死不明。
眼睛緊貼望遠鏡的李艾，盯著海面，骸龍情緒激盪時體表顯現的紅色光斑，並沒出現。
「死了嗎...」
李艾心中略有放鬆同時，又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受。
這世界除了自己，大概就只有小哀對怪物娘同樣極感興趣，並嘗試將其變作夥伴，真心交好。
可是沒辦法，對於這個多災多難的世界來說。
小哀不論對自己，還是對人類都太過危險了。
「對啊，我有手機。」
李艾恍然意識到，認證小哀是否死亡，自己有更精準穩定的辦法。
打開怪物娘界面前，李艾沉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接著點了進去。
上面顯示小哀仍舊處於存活狀態，只是本體好感度從五顆心降低到四顆心，小右好感度則是暴跌到了負十五顆，小左則是從負99顆提升到負93顆。
「小哀應該是意識到我的隱瞞了，理性的小右註定不會原諒，可這小左是怎麼回事？
」
李艾有些弄不懂了。
然而戰鬥還在持續，眼下可不是研究小哀的時候。
有了小哀的強力牽制，蓬托斯已經確認先民遺留的對抗辦法，即流轉體液的灼熱核就是煉黑龍的最大弱點。
在這生物構造上，壓根沒有合理解釋。
但高溫體液的壓縮流轉，似乎就是支持對方行動的關鍵。
當前胸口那處已被破壞，蓬托斯便對腳爪後方的兩處灼熱核展開猛攻。
厄海表面劇烈翻騰，煉黑龍似乎是見一直擺脫不掉對方，一口氣垂直對天連續發射了六焰球。
噴發的焰光將海面照亮，衝擊從海面來襲時，塔頂所有人都被迫停止了觀測。
等濃煙散去，原本沸騰海面開始漸漸平復。
厄海暗紅光澤消散，一切都歸於了平靜，煉黑龍憑空消失了。
殘存艦隊重新集結，以最快速度接近，對蓬托斯展開搜救。
很快一位獵人被救起到甲板上。
胸前獵人勳章已經熔於胸甲中，根本辨認不出星級。
佩戴的海龍頭盔更是因為高溫熔燒變形，無法摘取下來。
不過僅憑這把獨一無二的試做型大海龍長槍，以及所處位置，還是確認了蓬托斯的身份。
船隻迅速回港，沒有先去醫館，而是先去了港中工坊。
因為被熔燒變形的護甲如果不拆掉的話，醫者連查看蓬托斯狀況都做不到，更別說進行救治了。
一位工匠用手鋸嘗試片刻，覺得進度太慢了，便表示要用分解切割大型怪物屍首的台鋸。
茶茶與卡楊巴兩位奇面族隨從，此刻見蓬托斯一直沒有任何反應，已然是難過的哭了起來。
紛紛表示以後絕不會再相互吵架，讓蓬托斯為難了。
「不會吧，煉黑龍並沒表現出娘化的額外優勢，這場戰鬥雖然港口火力支援不到，但是小哀也進行了牽制。」
李艾認定蓬托斯是可以存活的，然而眼前表現並非這樣。
「來幾位獵人，幫忙抬到台鋸上吧，小心他的這幅護甲還很燙。」
工匠說完，李艾與其他三位足夠健壯的獵人，走到了跟前。
四人不顧高溫，雙手將其平穩托起。
李艾這一側，手臂垂落了下去。
正握住要重新扶起時，保持握槍姿勢的手掌忽然張開，抓住了李艾的手。
「啊...」
李艾身形一顫，卻是沒有鬆手。
「阿夏...這次莫迦村不會再有危險了。」
頭盔中，傳來了蓬托斯模糊的念叨聲。
眾人神情一喜，連忙將其抬到工坊內的台鋸上。
刺耳切割聲隨即傳來，很快，渾身赤紅，冒著青煙的蓬托斯身軀被送入了醫館中。
厄海消散，傳說中的禁忌煉黑龍消失。
人類再一次保衛住了坦吉亞港，並且損失比預計小很多。
港口除了受到一些餘波衝擊，幾乎沒有損壞。
但因為蓬托斯遭受的重創，眾人根本高興不起來，也無人展開慶祝。
太陽從海平面升起。
昏厥的小哀睜開了眼睛，她發現水流正在體表快速滑過。
接著一陣劇烈疼痛來襲，讓其迅速清醒了過來。
她發覺自己半邊面頰，正緊貼著小白背部。
骨殼帽上的兩條觸手，正緊緊糾纏著鎧毛，以防止自身滑落到水中。
兩怪經常這樣拖帶行進，也是預定的急救帶離方式。
只是當前散發忽明忽暗銀光的鱗片上，忽然多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燒灼痕跡，觸及感受到的溫度，也前所未有的高。
小哀雙手撐起身軀，觀察了一下，發現不止背部鱗片如此，小白全身都經受了嚴重的灼熱，變得一片暗紅。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小白只是扭了扭身軀，並沒有對此在意，反而在加速逃離這片海域。
此時不遠處小島上，一個身穿幽藍色鎧甲的怪物娘，正注視著在海中遊動的小白。
一道雷光從其背後的帶電殼上展開，接著跳起躍入水中，化身冥海龍緊隨而去。
坦吉亞港安全了，大量避險人員開始返回。
但調查並不會隨著煉黑龍消失而終止，尤其是這種不明不白的消失，李艾也參與到了其中。
三天後，所有調查情報都匯總完畢。
學者大部分都認定，由於周邊海底火山極度活躍，煉黑龍大概是沉入到其中了。
至於具體去向，則因無力繼續觀測，無法給出回應。
李艾則是堅持怪物娘化，隱匿自身的說法。
然而要讓研究了一輩子怪物的高級調查員們，完全接納怪物娘的存在，顯然並沒那麼容易。
但由於雙方誰都無法對其去向給出有依據的判定，公會大師誰都並沒有採信，只讓多方繼續調查，進而採集更多情報。
午間李艾來到醫館，看望蓬托斯。
走過堆滿謝禮的走廊，李艾在奇面族隨從帶領下，來到門口高大護衛的面前。
李艾看到對方佩戴的，是公會騎士的勳章。
護衛認真查驗李艾身份後，便讓開放行了。
病房內，蓬托斯從頭到腳都纏滿了白色繃帶，完全化身成了一位繃帶人。
在場醫者說本來是希望蓬托斯能多休息，並不願同意這次見面。
可耐不住蓬托斯強烈要求，也只能同意。
李艾有些意外，沒想到蓬托斯也極力想要見到自己。
隨從茶茶推門離開，病房內就剩兩人了。
「你的狀況怎麼樣？」
「我在海底看見了...她變身怪物了！」
蓬托斯用干啞聲音說完，李艾一下愣住了。
「這種事大概只有說給你聽，才能夠被真正理解吧？」
蓬托斯喘了口粗氣，雙臂撐著病床坐了起來。
「是的，還有其他情報嗎？」
「有，我在進攻時，以及那條未知怪物行進時，她的行進朝向從未改變過，好似要去什麼地方，咳咳！...這很不尋常啊！」
「你別激動，慢一點說。」
李艾勸解同時，腦中也展開了回憶。
煉黑龍第一次被目擊確認時，的確臨近坦吉亞港，可面朝方位的確並非燈塔這邊。
戰鬥最激烈時，身軀朝向或許短暫有所扭轉，但直至戰鬥結束，也仍舊是那個朝向。
「我覺得...她只是經過坦吉亞港，其實並沒有想在這邊登陸。」
蓬托斯扶著胸口，用盡力氣，艱難說出自己的推斷。
「可是先民記錄里，對方就是從這通行的，慘烈迎擊中，還給坦吉亞港造成了嚴重破壞，所以才會有燈塔，部署大量防禦等一系列措施。」
迎擊煉黑龍，已經成為當地的重要傳統了，深深嵌入歷史與傳說中。
如果煉黑龍登陸點不是這裡，又怎麼會有相關記錄跟傳承。
「這點我也想不出來...不過我在戰鬥中，還發現了她的另一個特點，或是說是弱點。」
「是什麼？」
「她極度不願毀壞的海底火山脈絡，我正是靠近海底那些火山岩縫，才躲了數輪攻擊的，掌握以後，攻擊腳爪後方的灼熱核，也變得沒那麼危險了。」
蓬托斯十分確信的說。
看到胸口繃帶上滲出了血漬，李艾扶助對方，讓其躺下。
接著說出了讓兩人絕望的推論：「那也就是說，她想要去往的地方，其實還沒有真正抵達，怪物娘化後的消失，這是為了擺脫掉人類的糾纏？」
「呵呵，果然啊，只有跟你說才能理解...」
蓬托斯聽到這個推論，忽然開心笑了起來。
「那她到底要去哪呢？」
李艾腦中一片混亂。
禁忌煉黑龍並沒有被擊退，只是為了抵達目的地，換了一種形態還在移動。
而當前人類，壓根就不清楚對方的去向。
「剩下的就拜託你了...李艾。」
蓬托斯說完，忽然徹底放鬆了下來，躺在床鋪上，不知是睡著還是昏厥了過去。
酒廠公會，專門接取G級委託的小屋中。
公會大師聽完李艾的敘述，兩道白眉緊緊皺起。
消失的煉黑龍，還沒抵達真正的目的地，這種駭人聽聞的事，他也沒有處置經驗。
不過蓬托斯確認怪物娘轉化，給了公會大師另一個非常規的調查方向。
「我一定會盡力調查的，不過公會這邊也請做好最壞的打算。」
怪物娘是李艾熟悉的領域，但對于禁忌怪物娘，他是真的沒有太多信心。
「有你這句話就好...不過話說回來，煉黑龍為什麼會改變登陸地點呢？」
公會大師陷入到了疑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