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恬的叉子在意面上停了一下。
「一部動作片,一部奇幻愛情。
剛剛殺青的是一部軟科幻。」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匯報作業。
「動作片是女二號,演一個特工,打戲很多。
奇幻愛情是女三號,演男主的前女友。」
說著說著,景恬就低下了頭,神色有些失落。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餐廳里有人在用義大利語高聲談笑,杯盤碰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混著廚房裡隱約的翻炒聲。
這些聲音把這張桌子上的沉默襯得更深了。
范彬彬放下酒杯,看著景恬。
「角色不出彩?」
景恬的嘴唇動了動。
「動作片那個角色,劇本里寫得挺有層次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特工,有心理創傷,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逐漸找回自我。
但拍的時候,導演覺得文戲太拖節奏,全砍了。
最後成片裡,我就是一個打架的工具人。」
「奇幻愛情那個更離譜。
原劇本里前女友是個很有魅力的角色,獨立、灑脫,分手後反而過得更好。
但拍完之後,製片方覺得女主角不夠討喜,就把我的戲份剪掉了一大半,騰出時間給女主角加戲。」
「剛剛殺青的軟科幻我演女二,但不知道成片裡我還能剩下多少戲份……」
范彬彬沒有安慰她。
沒有說「沒關係,慢慢來」,也沒有說「你已經很棒了」。
她只是拿起酒瓶,給景恬的杯子裡又倒了小半杯紅酒。
「好萊塢就是這樣。」
范彬彬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我剛來的時候也碰過壁。」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好萊塢對華人女演員的天花板,就那麼高。
你能演的角色,要麼是功夫打女,要麼是書呆子學霸,要麼是男主角的異域風情點綴。
你想演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女人?門都沒有。
如果沒有逸白,我可能在這裡摸爬滾打很多年也出不了頭。」
說到這裡,范彬彬看向付逸白。
她的眼神里包含了很多。
景恬也一同看向付逸白,她出道的第一個作品就這個男人自編自導自演的。
可以說,她是國內女星中,出道起點最高的那一個。
可惜她出道後就轉戰好萊塢,浪費了這寶貴的開局。
景恬的目光在付逸白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范彬彬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景恬的杯子。
「回國發展吧。」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篤定。
「好萊塢這塊蛋糕,看著大,但分到你手裡的,永遠是邊角料。
我能在好萊塢站穩腳跟,不是因為我比誰強,是因為逸白和特許影業在背後撐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景恬臉上。
「你在好萊塢這一年,應該也看明白了。
那些大導演、大製片人,骨子裡永遠是那套白人的審美體系。
華人女演員在他們眼裡,永遠只是個點綴。」
景恬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范彬彬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她心裡。
因為那是真的。
「國內市場現在不一樣了。」
范彬彬放下酒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這幾年國內電影市場發展有多快,你應該也看到了。
《地心引力》破十億的時候,整個好萊塢都震動了。
未來全球最大的電影市場,一定在中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景恬搭在桌上的手指。
「回來吧。
以你的條件,在國內完全可以接到更好的角色。
不用再給白人演員做配,不用再讓自己的戲份被剪得七零八落。」
景恬的眼眶紅了。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彬彬姐,謝謝你。」
「謝什麼。」
范彬彬鬆開她的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慵懶。
「我也是從那個階段過來的。
雖然沒有你那麼慘,但也見過太多有才華的華人演員在這裡碰得頭破血流。」
她側頭看了付逸白一眼。
「要不是他,我現在可能還在國內拍那些婆媳劇呢。」
付逸白正在切羊排,感覺到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抬起頭。
「看我做什麼?」
「看你帥。」
范彬彬理直氣壯。
景恬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餐桌上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一些。
吃完飯,四個人從餐廳出來。
洛杉磯的夜風帶著太平洋的濕潤,吹在身上涼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