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北京的氣溫飆到了三十五度,悶熱的空氣里裹著汽車尾氣和瀝青路面上蒸騰的熱浪。
晨曦大廈一樓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灌下來,把大廳和外面隔成了兩個季節。
前台的兩個小姑娘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套裙,一個在接電話,一個在整理訪客登記表。
付逸白從旋轉門進來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們,站起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付總早。」
「早。」
付逸白點了下頭,腳步沒停,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他拐進電梯間的時候,裡面正站著一個女人。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看到付逸白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那雙圓圓的眼睛裡閃過好幾種情緒,先是意外,然後是緊張,最後定格在一種努力壓著激動的拘謹上。
她穿了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深藍色絲帶,下面是深灰色的及膝裙和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一張很小的臉,額頭飽滿,下巴尖尖的,皮膚不算特別白,但很乾淨。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要說的那句話默念了一遍,然後才開口。
「付總早。」
付逸白看了她一眼。
這張臉他前世見過無數次,在電視上,在GG牌上,在熱搜榜上。
從最初的「小籠包」到後來的收視女王,這個圓臉姑娘用十幾年的時間從群演爬到了電視劇行業的頂端。
「早。」
付逸白按下向上的按鈕。
「你叫什麼名字。」
「趙莉穎。」
她回答得很快。
「你應該不是晨曦的藝人吧。」付逸白說。
趙莉穎愣了一下。
「我之前不是,但現在是了。
前兩天才簽的約,合同剛走完流程。」
電梯屏幕上方的數字跳到了十樓。
「你之前簽在哪家公司。」付逸白問。
「華藝兄弟。」
「華藝是國內不錯的公司,怎麼不在那邊待了。」
趙莉穎沉默了兩秒。
「華藝確實不錯,但我在那邊五年了,一直沒有得到像樣的培養和資源。」
「最開始的幾年一直在跑龍套,後來偶爾能接到幾個有台詞的角色,但也都是邊角料。
經紀人一年換三個,到後來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了。」
數字跳到了五樓。
「合約到期之後,我沒有續約。」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兩人面前滑開。
付逸白走進去,按下二十八樓。
趙莉穎跟在他身後進來,按下六樓,然後退到角落裡站好。
電梯門合上,轎廂輕微震動了一下,開始上行。
「我聽說晨曦會認真培養新人,資源也充足,就來面試了。
林總面試我的時候問了很多關於表演的問題,還讓我做了一段即興試戲。
面試完第二天就接到了通知,說通過了。」
「你來晨曦是正確的選擇。
晨曦簽新人,不看出身,不看資歷,只看有沒有潛力。
你在華藝五年沒被看見,不代表你沒有價值。
可能只是他們眼瞎。」
電梯在三樓停了一下,門開了,外面站著一個抱著一摞文件的小姑娘。
她看到電梯裡站著的是付逸白,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
「進來吧。」付逸白說。
小姑娘抱著文件擠進電梯,縮在趙莉穎旁邊,按了八樓。
電梯繼續上行。
四樓,五樓。
六樓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滑開。
趙莉穎從角落裡走出來,在電梯門口停了一下,轉過身朝付逸白微微欠了欠身。
「謝謝付總。」
「公司有安排你參加培訓課嗎。」付逸白在電梯門合上之前問了一句。
「安排了,形體課和台詞課都有。
下周還有表演工作坊,林總說讓我先跟著上三個月的課。」
「好好學。」
電梯門合上了。
轎廂里只剩下付逸白和那個抱文件的小姑娘。
小姑娘縮在角落裡,目光死死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數字,大氣都不敢出。
二十八樓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滑開。
付逸白走出電梯,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關著,只有趙琪的辦公室敞著門,傳出敲鍵盤的聲音。
他路過時往裡看了一眼,趙琪正對著兩塊並排的顯示器皺眉。
「琪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
趙琪抬頭和付逸白打了個招呼。
「怎麼一大早就皺著眉啊。」
「沒什麼,就是王鵬昨晚把《流浪地球》的預算初稿發過來了,有幾個數字對不上,我重新核了一遍。」
「哦哦,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