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謀推開門，看到張偉平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張偉平聽到開門聲，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顯得蒼老了很多。
「一謀啊，坐。」
張偉平的聲音沙啞。
張一謀在他的對面坐下，神色中帶著憤怒。
「我當初說什麼了。
不讓你威脅院線，不讓你威脅院線，你偏不聽。
但你既然做了，為什麼不堅持住。
為什麼突然又妥協了？」
「堅持？我怎麼堅持？
那幫傢伙一個個出工不出力，就想著讓我衝鋒陷陣，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
明天就到《金陵十三釵》上映時間了。
不簽那份協議，你的片子連影院都進不去！
六個億的投資，我的全部身家，全壓在上面。
你告訴我，我怎麼堅持！」
張一謀坐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跟他合作了十幾年的老搭檔，心中真的有些失望了。
這些年，對方在錢這件事上得罪了不少人，連帶著他自己都受到了不少的影響。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當初如果你聽我的，不這麼折騰，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
現在好了，整個行業都把我們當成了背信棄義的小人。」
「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如果不折騰，《金陵十三釵》這麼高的成本怎麼收回？
那可是六個億啊！」
「別跟我提六個億，我雖然沒有參與投資，但我作為導演，能不清楚這部片子成本該是多少？」
張偉平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菸灰缸里的菸灰都揚了起來。
「是，我是虛報了成本！
可這圈子裡誰不這麼幹？
不把盤子做大，怎麼吸引眼球，怎麼拉來後續的投資？
成本是有水分，我是往裡面裝了一些不該裝的東西。
但一謀，你摸摸良心，我張偉平在推你的時候有沒有含糊過？
從《英雄》到《十面埋伏》，從《滿城盡帶黃金甲》到現在的《金陵十三釵》，哪一部片子不是我砸鍋賣鐵給你湊的錢？
你的藝術追求，你的國際聲譽，哪一樣不是我拿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張一謀看著他激動的臉，那股憤怒忽然化作了深深的疲憊。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去。
「老張，等《金陵十三釵》下映，我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吧。」
張一謀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張偉平心上。
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張偉平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頹然靠回椅背。
菸灰缸里最後一縷殘煙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緩緩消散。
「你……真的想好了？」
張偉平的聲音乾澀，方才的理直氣壯蕩然無存。
「想好了。」
張一謀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這些年，我們拍了些好片子，也賺了些名聲。
可老張，電影不該只是生意，更不該變成你我之間的算計。
你總說錢是底氣，可如今，錢卻成了我們之間唯一的紐帶。」
「藝術可以妥協，但不能被綁架。我的鏡頭裡，不該摻雜那麼多菸灰和算盤聲。」
張偉平久久不語。
他重新點起一支煙，火光在暮色中明滅。
許久，他才啞著嗓子說：「行，我明白了。
等這部片子走完它的路……
咱們就各走各的吧。」
窗外夜色漸濃，兩個曾經並肩作戰的身影，在漸漸暗下去的房間裡相對無言。
12月15日，《金陵十三釵》在全國院線正式上映。
首日排片只有28.7%。
這個排片對於老謀子的作品來說可不算高。
當年《滿城盡帶黃金甲》首日排片超過40%，《三槍拍案驚奇》也有35%以上。
而同一天上映的進口片《雷神2》也搶占了《金陵十三釵》不少票房。
以至於《金陵十三釵》的首日票房才三千一百萬。
這個數字在普通導演身上算得上漂亮，但對於投資六億、張一謀執導、號稱要衝擊奧斯卡的《金陵十三釵》來說，遠遠不夠。
按照這個走勢，最終票房很可能停在五億到七億之間，扣除院線分帳和宣發成本，新畫面能拿回來的錢連成本的一半都不到。
同時豆瓣開分才7.2，其中三星和四星的評價占了絕大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