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間裡很安靜，只有排風扇低沉的嗡鳴聲。
付逸白上完廁所出來洗手時，從鏡子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洗手台旁邊的補妝區站著一個女孩。
她穿了件淺藍色的牛仔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條深灰色的百褶裙。
腳上蹬著一雙白色帆布鞋。
女孩的個子不算高，但比例很好，百褶裙下面的兩條腿又直又圓潤，皮膚在洗手間偏冷的燈光下白得幾乎反光。
她的身材不算很豐滿，但也不是那種乾瘦的類型。
胸部將將過及格線，在修身T恤的包裹下勾勒出一個勻稱的輪廓。
女孩補完口紅，把唇膏收進隨身的小包里，又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劉海。
然後她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到了站在身後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猛地轉過身。
「付！付導？！」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洗手間裡炸開，比她預想的響了好幾倍。
她趕緊捂住嘴，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她放下手，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剎住，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手在裙擺兩側攥了一下又鬆開，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腦子裡瘋狂組織語言。
「付導您好！我叫白夢妍！
我……我是來參加複選的！
那個……我特別喜歡您的電影！」
她說完之後臉更紅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交握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
付逸白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彎了一下。
「你幾號？」
「五十九號！還有大概，大概十幾個就到我了。」
白夢妍回答得飛快，像是在回答老師的課堂提問。
「緊張？」
白夢妍用力點了點頭，然後似乎覺得光點頭不夠，又補了一句。
「特別緊張。
我昨晚都沒怎麼睡好。」
付逸白把擦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語氣隨意。
「緊張是正常的。
上去之後別想太多，把自己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就行。」
「嗯嗯！謝謝付導！」
白夢妍鞠了一躬。
付逸白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往走廊那頭走。
「付導慢走！」
白夢妍在他身後又鞠了一躬。
付逸白回到複選大廳時，台上的選手正在唱一首慢歌。
他在陳默旁邊坐下，把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接下來的幾個選手水平參差不齊。
「五十九號選手，白夢妍，十八歲，來自江蘇常州。」
白夢妍從側台走出來。
她已經把牛仔外套脫掉了，只穿著那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深灰色的百褶裙。
她深吸了一口氣，朝評委席鞠了一躬。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五十九號選手白夢妍。」
「請開始你的表演。」
白夢妍準備的曲目是韓國女團Miss A今年剛出的那首《Touch》。
這首歌的編舞強度比程一瀟剛才跳的《The Boys》要低一些，但副歌部分有一段連續的腰部wave，對核心力量的要求很高。
伴奏帶的前奏從音響里流出來，電子合成的低音鼓點一下一下敲在安靜的演播廳里。
白夢妍的音色本身帶著一點少女特有的清甜，中音區站得算穩。
前段的舞蹈動作也很優美，但到了副歌部分，腰部那個連續wave的動作一出來，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間像是裝了一根不太靈活的彈簧，wave從胸口傳到胯部的時候出現了明顯的斷層。
她的舞蹈動作全部都記熟了，沒有一個漏掉，但整套動作看下來，就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僵硬感。
音樂停止。
白夢妍收住最後一個動作，她大口喘著氣，朝評委席鞠了一躬。
薛知謙翻了翻面前的評分表，拿起話筒。
「你的音色條件不錯，節奏感也很好。
但副歌部分的演唱和舞蹈之間的配合有一些問題。
你還需要好好練習一下。」
張亮影接著點評。
「你的聲音有一種天然的清甜感，這是你的優勢。
但你的問題在於，你的聲音和你的舞蹈不在同一個節奏體系里。
唱的時候在想動作，跳的時候又忘了氣息的控制。
唱跳不是把兩件事同時做出來就行，而是要讓它們變成同一件事。」
林薇問了幾個常規問題，學舞幾年、有沒有系統學過聲樂。
陳默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你的外形條件很好。
但偶像這個行業，光有外形是不夠的。
你的唱跳能力，說實話，在今天的選手裡只能排到中游偏下。」
陳默頓了一下，放下筆。
「我們開始投票吧。」
薛知謙先舉了牌。通過。
林薇也跟著舉了牌。通過。
白夢妍的嘴角剛往上翹了一點，然後她看到張亮影放下了手裡的牌子。
不通過。
陳默的牌子也跟著放下了。
不通過。
兩票通過，兩票反對。
按照複選的規則，四票中獲得三票才算通過，兩票即為淘汰。
白夢妍的嘴角僵在那裡。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但她在咬牙忍住。
「謝謝各位評委老師。」
她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側台走。
「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評委席右側傳過來。
白夢妍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陳默轉過頭，看到付逸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薛知謙和張亮影也同時看向他，林薇把已經合上的評分表重新翻開。
「你的腰是不是有傷？」
白夢妍轉過身，看向付逸白。
「你剛剛的舞蹈，有很多明顯的僵直。
就算柔韌性再差，也不應該出現那種姿態。」
白夢妍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做過腰部手術，所以……」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如果我讓你通過，你的腰能不能承受高強度的訓練？
封閉集訓每天至少六個小時，唱跳課、體能課、形體課輪著上。
腰傷復發的風險很高。」
「我可以的！」
白夢妍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唱跳偶像。
不管訓練多辛苦，我都能堅持。
我不怕。」
「你不怕再受傷？」
「不怕。」
白夢妍咬著下唇，目光直直地看著付逸白。
「這是我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如果今天就這麼回去了，我會後悔一輩子。」
演播廳里安靜了好幾秒。
付逸白點了點頭。
「通過。」
他說完這兩個字就重新坐下了。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立刻拿起筆在評分表上把白夢妍那一欄的「淘汰」改成了「通過」。
薛知謙和張亮影交換了一個眼神，林薇低頭在白夢妍的名字旁邊寫了一個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