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林凡開始研究火炮。
他有理論知識。
但理論和實踐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
首先,是材料。
火炮需要高質量的銅或鐵,能承受巨大的膛壓。
銅太貴,鐵太脆。
用普通生鐵鑄造,十門炮有九門會炸膛,剩下的那一門,打不了幾發也得廢。
「如果能煉出鋼……」林凡喃喃自語。
鋼。
那是鐵器時代的巔峰。
在這個時代,最好的鋼,是「百鍊鋼」——將生鐵反覆鍛打,去除雜質,調整碳含量。
但那是刀劍的做法。
火炮這麼大,不可能用百鍊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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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另一種方法。
他決定先從小處著手。
造一門小炮——或者說,一門大口徑的火銃。
用熟鐵捲成筒狀,反覆鍛打,製成炮管。
炮管外面,用鐵箍加固。
炮架用硬木製作,裝上兩個輪子。
這是最原始的「虎蹲炮」或「盞口炮」的仿製品。
雖然射程近,威力小,壽命短,但至少是炮。
總比沒有強。
林凡帶著工匠們,開始試驗。
第一次,炮管鍛打不夠密實,試射時炸膛了,鐵片四濺。
幸好林凡有先見之明,讓所有人都躲在掩體後面,才沒有造成傷亡。
第二次,炮管沒有炸,但射程只有幾十步,還不如弓箭。
第三次,改進了火藥配比,增加了裝藥量,射程提高到百餘步,但炮管出現了裂紋。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大量的時間和材料浪費。
李自成沒有催促。
他知道,這是這支隊伍沒做過的事,急不得。
顧君恩也表示了理解。
但林凡知道,他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必須儘快拿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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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次試驗。
林凡用了一種新的鍛打方法——將幾塊熟鐵片疊在一起,加熱後反覆鍛打,使其融為一體。
這是「摺疊鍛打」的土法,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百鍊鋼,但能有效減少鐵料中的雜質和氣泡。
炮管制成後,他又在外面套了一層鐵箍。
火藥用的是精心篩選、顆粒化的黑火藥,裝藥量精確控制。
炮彈是一枚實心鐵球,直徑比炮管略小,外面裹著一層麻布,以增加氣密性。
試射地點,選在山谷深處一片無人的荒地。
林凡親自點燃了引信。
所有人躲在遠處的掩體後面,屏住呼吸。
嗤——轟!!!
一聲巨響,黑煙騰起。
鐵球呼嘯著飛出,砸在兩百步外的山坡上,濺起一片塵土。
林凡快步跑過去,檢查炮管。
沒有裂紋,沒有變形。
鐵箍完好。
「成功了……」他喃喃道,聲音顫抖。
「成功了!」韓金虎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得跳了起來,「林兄弟,你造出炮了!」
工匠們歡呼雀躍,互相擁抱。
孫鐵匠老淚縱橫,喃喃道:「老頭子活了一輩子,沒想到還能看到有人造出炮來……」
消息傳到李自成那裡,他親自趕來查看。
看著那門粗糙簡陋的小炮,看著兩百步外山坡上的彈坑,李自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對林凡說了一句話。
「林師傅,你是老天爺送給我的。」
林凡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大家一起干出來的。」
李自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
但林凡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李自成心中的地位,又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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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門炮的經驗,後面的就好辦了。
林凡開始組織工匠們批量生產。
材料不夠,就派人四處搜羅鐵料——廢棄的農具、破舊的鐵鍋、損壞的兵器,只要能熔的,全部收集起來。
人手不夠,就從新兵中挑選機靈的年輕人,邊干邊學。
一個月後,他們造出了三門同樣的小炮。
雖然每一門都粗糙簡陋,充滿了手工作坊的痕跡,但至少能打響,能把鐵球射到兩百步外。
對於一支農民軍來說,這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李自成親自給這三門炮命名為「闖」字炮。
每門炮的炮身上,都用刀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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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凡埋頭造炮的時候,隊伍內部,卻暗流涌動。
事情的起因,是劉宗敏。
劉宗敏負責練兵,手下掌握著近千新兵,是李自成麾下實力最強的頭領。
隨著實力的增長,他的野心也在膨脹。
一些流言,通過田二狗的耳目,傳到了林凡耳朵里。
林凡沒有聲張,只是悄悄提醒李自成。
「將軍,劉頭領那邊,最近有些不太對勁。」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林凡一愣。
「你以為我是瞎子?」李自成淡淡地說,「他那些小動作,我都看在眼裡。」
「那將軍……」
「不急。」李自成擺了擺手,「他翻不了天。」
林凡不再多說。
他知道,李自成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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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顧君恩找到林凡,交給他一個特殊的任務。
「林師傅,你能不能造一批……特別的兵器?」
「特別的兵器?」林凡不解。
顧君恩壓低聲音:「給將軍的親兵用的。要比普通刀槍更好,更精良。數量不要多,幾十件就行。」
林凡明白了。
李自成在培植自己的核心武力。
劉宗敏的異心,讓李自成意識到,不能只依靠這些「老兄弟」。
他需要一支完全忠於自己的精銳部隊,作為最後的底牌。
「能。」林凡點頭,「給我一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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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凡帶著韓金虎和幾個最信任的工匠,在鐵匠鋪深處一個單獨的工棚里,秘密打造一批「特製」兵器。
用的是最好的鐵料——從繳獲的官軍兵器中挑選出來的熟鐵和鋼材。
用的是最好的工藝——反覆鍛打,精心淬火,每一道工序都精益求精。
刀身上,刻著細密的雲紋,既是裝飾,也是鍛打次數的證明。
刀柄用上好的硬木,纏上浸過油的絲繩,握在手裡,踏實而有力。
每一把刀,都配上了精心製作的刀鞘——趙木匠和馬皮匠的手藝,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一個月後,三十把精製腰刀,擺在了李自成面前。
李自成拿起一把,抽出刀身。
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雲紋如水波般流轉。
他屈起指節,在刀身上輕輕一彈。
叮——!
聲音清脆悠長,如龍吟。
「好刀。」李自成贊道。
他揮刀砍向一根木樁。
刀光閃過,木樁應聲而斷,斷面光滑。
「果然好刀!」李自成哈哈大笑,「林師傅,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他將這三十把刀,分給了自己最信任的親兵。
每個親兵拿到刀,都愛不釋手,對李自成的忠誠,又加深了一層。
林凡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三十把刀。
這是三十顆忠誠的種子。
是李自成在內部暗流中,為自己築起的一道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