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殺人者!前田慶次是也!
「特麼的!」
「哪來的野武士,竟敢殺我的領民!」
山內一豐不幹了。
武士擊殺平民在這個時代稱不上犯法,甚至不少武士還以此為樂。更有甚者只是為了試一試新買的太刀夠不夠鋒利,就在路口隨意砍殺農民。
別的地方山內一豐管不了,但是在自己的領地中,山內一豐決不能容忍這樣的行為。
「可知道殺人者是誰?哪家的武士?」
如果是山內家的武士,那必須予以懲戒。如果是織田家其他家臣,那這官司就得打到清州城去要個說法。
農民哭訴道:「其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把朱槍,殺完人後就縱馬逃走了。」
「有這回事?」山內一豐扭頭看向身旁的五藤淨基。
殺完人還能堂而皇之的逃走,那說明黑田鄉的治安堪憂啊。
五藤淨基連忙解釋道:「梶原四郎大人第一時間就組織若眾將其攔住了,對方並未逃跑,目前已經被看押在西沼村。」
「這不是主公還沒回來麼,所以在下也不敢擅自處理。」
山內一豐疑惑道:「可知對方身份?」
「其人看樣子應該是個有身份的人,但已經好幾天了,並未吐露一個字。」五藤淨基為難道。
山內一豐一愣,還是個硬骨頭?
可這有點奇怪啊。
對方殺完人既不逃跑又不認罪,還拒不告知身份。
意識到事情恐怕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山內一豐於是起身走向跪著的農民。
蹲在對方面前,山內一豐冷冰冰地問道:「你是說,對方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你兒子給殺了?」
「對,小人親眼看見的!」農民嘴裡不停吞咽著唾沫。
「看著吾的眼睛!」山內一豐大喝道。
農民腿一軟,一下癱坐在地上,「城主老爺,小人真的是親眼看到他殺了我的兒子。」
「你兒子叫什麼?」
「豬又次郎。」
山內一豐朝富田知信招了招手,接著在對方的耳邊低語幾句。
富田知信點了點頭,很快撥開人群走出了黑田城。
山內一豐又對五藤淨基說道:「去把那人帶過來。」
「在下早上就已經派人去過了,對方稱除非是主公親至,否則絕不離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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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內一豐十分詫異。
這人誰啊,這麼拽?
「將這個村民看好,容吾先去會一會這個殺人者。」
「哈!」
西沼村靠近木曾川,就在黑田城的西邊不遠。
由於木曾川泛濫時常淹沒村子的土地,最外圍的土地常年都被淤泥覆蓋,如同沼澤一般。
山內一豐身上披著小褂,腳上穿著草鞋,很快抵達了梶原十郎的屋敷。
最邊上的屋子外,幾名手持竹槍的若眾(年輕人)看到山內一豐來了連忙行禮。
戰時山內一豐將領內的足輕帶走之後,便由這些若眾負責村子的警戒。
「開門。」
「大人,這裡面的人可凶了,您最好別進去。」一名若眾小心翼翼地說道。
「凶?」山內一豐按住腰間的宗三左文字,「鬼山內夠不夠凶?」
對方一聽倒也是,趕緊將門推開。
五藤為淨和兼松正吉先進門,一左一右在門口站定。
山內一豐剛一進門便聞到屋內有一股刺鼻的煙味。
「主公,哪裡著火了嗎?」五藤為淨慌忙尋找火源。
「切,沒見識!」
這時屋內響起一道滿是嘲諷的聲音,接著一個年輕武士便從裡屋走了出來。
看著對方嘴裡叼著的菸斗,山內一豐突然笑了,原來日本戰國時代就開始有人吸菸了麼?
「汝便是那個兇手?」山內一豐一臉審視地看著對方。
年紀約莫在20歲上下,留著一頭總發,而且特地將頭髮扎得很高。
身上的穿著花花綠綠,腰間斜挎兩柄太刀,一臉玩世不恭的樣子。
這是標準的傾奇者打扮。
所謂傾奇者,就是喜歡特立獨行、做什麼事都標新立異的人,在山內一豐看來就是戰國時代的「殺馬特」、「鬼火少年」。
「兇手?」
對方嗤笑一聲,吸了口煙後拍拍菸袋,「你們已經問過很多次了,我說了那
人是死有餘辜。」
「敢問閣下名諱?」山內一豐一臉平靜地看著對方,「閣下既然敢殺人,總不至於不敢吐露姓名吧?」
對方挑了挑眉毛,「說出吾名,嚇汝一跳!」
「殺人者前田慶次郎是也!」
等會兒?
山內一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立刻追問道:「前田慶次郎?荒子城前田家?」
「哈哈,怕了吧!」前田慶次(前田利益)咧著嘴,一臉嘲弄地說道:「我父便是荒子城主,若是怕了就快把吾給放了。」
「那你可知道吾是誰?」山內一豐嘴角一勾,突然坐了下來。
前田慶次瞪了山內一豐一眼,「我管你是誰,關了我這麼多天,要麼一刀把我砍了,要麼就快點放我走!」
「這不是巧了麼?」山內一豐臉上笑意愈發濃烈起來。
「來,叫聲叔父聽聽!」
前田慶次聞言大怒,「汝竟敢戲弄我,真是找死!」
正欲拔刀,前田慶次突然一愣,「你莫非是山內但馬守?」
「不然呢?」山內一豐兩手一攤,「孫四郎和你父親是兄弟,吾和孫四郎又是義兄弟,於情於理喊吾一聲叔父不過分吧?」
前田慶次的養父是現任荒子城主前田利久,前田利久和前田利家是親兄弟。
前田利久之妻出身瀧川氏,但夫妻倆沒有兒子,於是前田利久從妻子的娘家收養了養子,便是現在的前田慶次。
「額...
..」前田慶次嘴唇微動,但到底是抹不開面子喊這一聲叔父。
「行了,坐吧。」山內一豐指了指身前。
前田慶次不情不願地坐下,似乎在得知山內一豐的身份後更生氣了。
山內一豐問道:「慶次郎,說說吧,為什麼殺人?」
「他偷我的馬!」前田慶次怒氣沖沖地說道。
「我騎馬從鎌倉街道經過時突然想解手,於是將馬拴在路邊,不曾想那人趁我蹲在草叢之際意圖偷馬!」
「山內大人你說,他是不是在找死?」
既然是山內一豐當面,前田慶次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當即吐露了實情。
此前不說是因為人生地不熟怕被當地武士護短,他倒不是怕了,單純不想平白頂著一個胡亂殺人的名頭。
「若果真如你所說,那此人確實死有餘辜。」山內一豐點頭道。
前田慶次不樂意了,「你認為我在撒謊?」
山內一豐答道:「那倒不是,吾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你先別急,吾已經派遣家臣前去打探情況,若一切屬實,叔父自會為你做主還你清白!」
前田慶次輕哼一聲,「少占便宜,這聲叔父我可還沒認下。」
「是麼?」山內一豐輕笑一聲,「那怎樣才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喊一聲叔父呢?」
前田慶次撇了撇嘴,「就不愛和你們這些裝模作樣的人說話,你懂什麼是傾奇者麼?」
「哦?」
「那吾倒是好奇了,你口中的傾奇者到底有何與眾不同之處?」
前田慶次眼珠一轉,接著說道:「傾奇者就是你知道的東西我都認識,而我認識的東西你卻不知道。」
「比如呢?」山內一豐伸手示意前田慶次繼續。
前田慶次想了想,說道:「津島最近新到一批貨物,其中有一物,形如竹筒渾身透明......」
「玻璃杯!」山內一豐直接搶答。
前田慶次愣了愣,接著又說道:「聽聞堺港有商人販賣一物,不但可以自己發出聲音還能...
「南蠻鍾!」山內一豐說完又補充一句,「報時用的。」
前田慶次臉色漸慌,趕忙又說道:「有一鳥,羽毛艷麗,可學人..
」
「鸚鵡,可學人發聲。」
「有一種動物,體型龐大,耳朵形如蒲扇,鼻子..
」
「大象,鼻子很長,吃東西也靠長鼻捲起食物。」山內一豐虛手一抬,示意繼續。
前田慶次額頭開始冒汗了,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要知道上次在清州城的茶會上,連前任尾張傾奇者的扛把子織田信長都答不上來。
忽然,前田慶次舉起手中的菸斗,「那這個呢?」
山內一豐默然不語。
「哈哈!」前田慶次瞬間喜笑顏開,「答不上來了吧?不認識就對了,這可..
話剛說到一半,山內一豐直接伸手將前田慶次手中的菸斗奪過。
山內一豐將菸斗放在嘴裡深吸一口,強忍著不適先是一個回龍,接著鼓起腮幫用另外一隻手戳起臉頰。
在前田慶次震驚的目光下,一個煙圈從山內一豐的嘴裡冒了出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山內一豐的手指每戳一下,嘴裡就有一個煙圈冒出來。
「抱歉,有些生疏了,讓慶次郎見笑了。」山內一豐揚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前田慶次。
前田慶次人傻了,張大嘴巴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半天之後,前田慶次指著山內一豐,嘴裡磕磕絆絆地問道:「這......這是什......什麼名堂?」
山內一豐拍了拍菸斗,「想學啊?我教你啊!」
「叔父!」
前田慶次猛地撲在山內一豐的腿上,然後將菸斗遞到山內一豐的嘴邊,「快快快!叔父,我要學這個!」
看到前田慶次這副諂媚的樣子,山內一豐嘴裡忍不住輕哼起來。
「現在可以好好聊聊了麼?」
「能!能能!」前田慶次一臉乖巧,看向山內一豐的眼神簡直奉若神明。
山內一豐將菸斗丟給對方,「你確定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叔父,在下所言句句屬實!」
「好!」山內一豐起身走到門口,讓人通知富田知信過來。
不多時,富田知信便神色匆匆地跑了過來。
「主公,在下打聽過了,被殺的那個豬又次郎在鄉間名聲很不好。」
「此人好吃懶做,全靠他父親養活,而且時常偷村里東西去賣。」
聽到這裡,山內一豐心裡有數了。
很快,山內一豐便帶著前田慶次回到了黑田城。
當著所有民眾的面,山內一豐宣布了調查結果。不少人其實心裡清楚大概是怎麼回事,但看熱鬧的人總是不嫌事大的。
接著山內一豐對著那個訴訟的村民說道:「你兒子意圖偷取武士的坐騎,確實是死有餘辜。」
「而你膽敢誣告織田家武士,更是罪不可赦!」
「來人,將此人拖到路邊,施以磔(zhe)刑!」
農民聽到磔刑二字直接被嚇傻了,一股腥臭味兒飄散在空中,褲腿瞬間濕了一片。
日本戰國時代的磔刑是將人綁在一個木頭架上,然後用長槍分別從腋下穿過,屬於非常殘忍的刑罰,震懾力十足。
「城主老爺,小人知錯了,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不是知錯了,而是知道要死了!」山內一豐大手一揮,「叉出去!」
兩名足輕將人拖走,山內一豐當即大聲說道:「今後凡山內家領內之人如有作奸犯科者,輕則沒收土地、重則斬首!」
「凡因糾紛而發生爭執的,雙方不管誰對誰錯全部嚴懲!是為喧譁兩成敗!」
「凡誣告之人,方才此人便是榜樣!」
「平右衛門!」
「哈!」富田知信趕忙應聲。
「將這個決議通知各村,以後照此施行。」
「哈!」
山內一豐交代完後便轉身進了屋,而前田慶次則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一直纏著山內一豐教他吐煙圈。
這個時代連吸菸的人都很少,吐煙圈的操作對於前田慶次這種傾奇者而言簡直誘惑力十足。
山內一豐拍了拍前田慶次的肩膀,「慶次郎,叔父很忙,恐怕沒時間教你。」
「沒事啊!」前田慶次一口應道:「我就在黑田城住下了,有事兒叔父您吩咐就是,在下樂意效勞!」
「就是叔父忙完了記得抽空教我兩手,怎麼樣?」前田慶次不停搓著手,眼神中滿是渴望。
山內一豐擺了擺手,「你可是荒子城主的兒子,我哪敢讓你留在黑田城,這要是傳出去了,別人怎麼看你?」
「那怎麼了!」前田慶次拍著胸脯,「我前田慶次郎不怕別人說,就怕沒人提起我!」
「尾張國談論我的人越多,我的名頭越響亮,我還巴不得呢!」
山內一豐憋住笑,這傾奇者的腦迴路確實跟旁人不一樣。
「你先回去問問前田大人再說!」
「行了,乏了,我要午睡一會兒。」山內一豐作勢就欲睡下。
「叔父慢些躺下,我給你扇風。」前田慶次取下腰間的摺扇,跪在榻邊就開始忙活起來。
山內一豐翻了翻身,「風再大些。」
「好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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