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寧寧,你真美
9月算是一年中比較忙的時間。
此時各村剛剛收割了水稻,領民們正在抓緊晾曬稻穀,然後通過舂或者碾的形式給大米脫殼。
受限於日本戰國時代落後的社會生產力,這種形式的脫殼並不徹底,得到的絕大部分都是「糙米」。
糙米又稱為玄米,僅去除最外層外殼,保留了米糠層。
另外也有經過精細加工後得到的「精米」,但這種需要反覆碾磨才能獲得的少量精米一般只有高級武士才能享用。
在尚未實行「石高制」的永祿年間,大名和領主收取年貢依舊以銅錢為主。
因此農民們需要先把糙米賣給米商,然後再用獲得的錢上繳年貢,當然這需要繳納一定的商業稅。
由於其中會被摻雜惡錢,所以農民們僅僅是在繳納年貢的過程中就已經被盤剝了兩次。
一年辛辛苦苦種地,運氣好的交完年貢之後勉強能剩下足夠一家人維持到第二年的存糧。運氣不好的,為了保證一家人的口糧,就需要借錢來繳納年貢。
這個時候,附近的寺廟和商人就會出現,以土地抵押的方式將錢「投資」給農民。
循環往復幾次,還不上錢的農民失去了土地,就轉而成為「作人」。作人差不多就是佃戶的意思。
其中最慘的除了農民之外還有一類人,那就是各村鄉的代官。
由於年貢是提前制定好的,如果無法足額徵收,今年的kpi就完成不了,代官向上無法交差。
所以,這種時候代官們只能自掏腰包把差額補齊,這部分錢款會轉為村鄉與代官之間的債務。
如果哪天大名或者領主腦袋一熱發布德政令免除債務,那最先破產的就是這群代官。
黑田鄉、松原莊兩地這段時間也在緊急售賣糙米,鎌倉街道上來來往往的米商非常多,山內一豐收通行費倒是收到手軟。
前田慶次死皮賴臉地留在黑田城說什麼都不回荒子城,山內一豐連著被纏了好幾天也是不勝其煩。
「叔父快看,我已經會吐煙圈了!」
黑田城屋敷內,山內一豐正低頭算著帳,門口便響起了前田慶次的歡呼聲。
「既然學會了,那就快回荒子城吧。」山內一豐頭也不抬地說道。
前田慶次進屋坐下,笑呵呵地說道:「荒子城無趣的很,我才懶得回去。」
「咦?」前田慶次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叔父,你這寫的是什麼?」
看著紙上的阿拉伯數字和各種算數符號,前田慶次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去去去,吾忙著呢。」山內一豐可不敢再多說了,不然這小子估計今年都不會走了。
前田慶次頓覺無趣,走到一旁的書架上翻翻找找起來。
山內一豐閒暇之餘也會看些書,主要是各種中國典籍,當然也包括《萬葉集》、《小倉百人一首》等日本歷代和歌集。
知識學雜一點是有好處的,以後不管碰到何種身份的人都能有共同語言。
「叔父也懂漢學麼?」
「略懂。」
「哇!你居然還在上面注釋,這可是漢學名家才能做到的!」
一旁的前田慶次又開始一驚一乍起來。
剛開始前田慶次確實是被山內一豐的「煙圈」吸引,但隨著在山內一豐身邊呆了幾天,他發現山內一豐實在過於博學多才了。
能作漢詩,對各種中國典故也是信手拈來。會寫漢字,而且楷書和行書都能熟練運用。
在這個大部分武士只會寫日式草書的年代,這太降維打擊了。
所謂日式草書就是一些生僻字不會寫就用平假名、片假名替代,全篇以漢字混搭各種假名。
更有甚者直接通篇使用假名「連綿書」,即一筆連寫十幾個字甚至幾十個字,極其難以看懂。
「叔父,有什麼是您不會的嗎?」前田慶次突然問道。
山內一豐放下筆,將紙折好後丟到一邊。
「自是有的。」
「比如呢?」
「我不會賴在別人家裡不走。」山內一豐笑著說道。
前田慶次突然跪在地上,「在下想跟著叔父學習漢學,還請叔父應允。」
「這種事你應該去廟裡找個得道高僧,你看我這一天忙成什麼樣,哪有功夫教你?」
山內一豐這還真不是推諉。
吐個煙圈幾天也就會了,但漢學博大精深,許多人終其一生都不得要領,山內一豐也不想誤人子弟。
「可在下不認識什麼高僧啊,叔父可有人選推薦?」
前田慶次這倒把山內一豐給問住了。
淨土真宗那群高僧就算了,思來想去他好像也就認識個法蓮寺的日置和尚,可那老和尚比淨土真宗還要兇殘..
「妾身倒是知道一位得道高僧。」
這時門口響起一道甜美的聲音,山內一豐猛地站起身來。
「寧寧,你怎麼來了?」
看著突然來到黑田城的寧寧,山內一豐十分意外。
寧寧笑盈盈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件衣物。
「快入冬了,妾身這兩天趕製了一件羽織,特地給夫君送來。」
一旁的前田慶次好奇地說道:「入冬?這才剛過九月,入冬不是還早麼?」
在寧寧疑惑的目光中,山內一豐介紹道:「這是孫四郎的侄子慶次郎。」
「慶次郎,我跟叔母有話說,你出去玩去吧。」
「好!」前田慶次立刻離開屋子,走時還沒忘了把門帶上。
「叔母?」寧寧先是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
「寧寧你笑什麼?」
寧寧笑道:「慶次郎為人跳脫,在家裡誰也管不了,就連阿松也沒少跟我訴苦,沒想到他對夫君倒是服服帖帖的。」
「來,這邊坐。」山內一豐指了指身側。
寧寧將羽織放下,「夫君不先試試合不合身?」
羽織就是一種外套,平時也能穿,主要作用是禦寒。
「先不急,等我忙完政務。」山內一豐拿起關稅明細,又開始一筆一筆地核算起來。
寧寧見狀也不再繼續打擾山內一豐,乖巧地坐在一旁研磨。
美人在側,山內一豐卻無暇他顧。
織田信長的動員令隨時都可能下達,他必須儘快將領內的事務處理完。
不知過了多久,山內一豐伸了個懶腰,「終於弄完了。」
順手將寧寧攬入懷中,山內一豐低頭湊到寧寧的發間,「你一個人來的?」
寧寧扭了扭腰,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坐姿,「長吉陪我來的,入城時碰到吉兵衛,兩個人正在外面摔跤呢。」
「來前怎麼也不說一聲,這麼晚了你不會還要回清州城吧?」山內一豐瞅了瞅窗外,天邊只剩一抹殘陽。
寧寧一驚,「已經這麼晚了嗎?」
山內一豐心中一樂,但臉上依舊平靜地說道:「無妨,你晚上可以住我的屋子。」
「那......那你呢?」寧寧縮著頭,兩隻手不自覺地交織在一起扣著指甲。
「我可以跟吉兵衛擠一擠,城裡倒是不缺屋敷。」山內一豐答道。
這段時間黑田城外的武士長屋也修了不少,暫時能滿足黑田鄉足輕眾的居住需求。
「長吉可以和又四郎住一間,等明天我派人送你們回清州城。」山內一豐接著說道。
「那好吧。」寧寧輕輕點頭。
說著山內一豐起身道:「晚飯想吃什麼?」
「黑田城不比清州,家裡只有尾州大根。哦對了,昨天小六還從津島送來了鮑魚。」
寧寧挽起袖子,笑著說道:「今天不妨讓妾身來做飯吧。」
「也好。」山內一豐帶著寧寧走向廚房。
因為平時只需要做山內一豐和吉助兩個人的飯,所以黑田城的廚房很小。
般是吉兵衛來做飯,偶爾山內一豐有空也會親自下廚。
這年頭的吃食實在太少,山內一豐時常給自己和弟弟改善伙食。
一進廚房,寧寧仿佛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看著在案板邊忙活的寧寧,山內一豐倚在門口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來。
「咦,這是糯米粉嗎?」寧寧拿起一個竹筒聞了聞。
山內一豐往前一步走到寧寧的身後,環住對方的腰,「對,我早上做了饅頭。」
「夫君還會做饅頭?」寧寧眼中又是一驚,「我倒是做過幾次,但總是掌握不好火候。」
「沒事,我教你。」
說著山內一豐便將糯米粉倒了出來,從木桶里舀出一瓢水和起面來。
「要加個雞蛋進去,這樣才香。」山內一豐從竹筐里拿了個雞蛋,最近吉兵衛養的雞開始下蛋了。
「會和面嗎?你來試試?」
寧寧遲疑一番,開始學著山內一豐的樣子揉搓起來。
山內一豐貼著寧寧的背,將頭靠在佳人的肩上,時不時伸手指點一番。
「先捏,後揉,力度要合適,這樣口感才好,捏出來的饅頭形狀也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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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寧寧的頭緩緩垂下,手裡的動作也開始僵硬起來。
山內一豐不停出言指導,寧寧默然不語。
好半天之後,山內一豐停下了動作,寧寧才如釋重負地說道:「好......好
了嗎?」
「嗯。」山內一豐點了點頭,「我剛仔細觀察過了,形狀很完美,看著就有食慾。」
「夫君很喜歡?」
「愛不釋手!」
呼...
寧寧長舒一口氣,接著轉身準備去洗手。
不料剛邁出兩步,寧寧突然腳一軟跌倒在地上。
山內一豐見狀趕忙上前把寧寧扶起來,「怎麼這般不小心?」
「我適才腳滑了一下,好像磕到腿了。」寧寧掀開衣擺,膝蓋似乎有些發青。
灶台的火光映射在寧寧白皙的腿上,山內一豐不禁有些晃神。
見山內一豐半天沒有說話,寧寧抬頭正好注意到山內一豐的眼神。
「你看什麼呢?」
「寧寧!」
「嗯?」
山內一豐伸手將寧寧散落的髮絲撥開,寧寧的一張俏臉不知是被火光照射還是什麼,紅透了半邊天。
「你真美。」
寧寧垂下頭,山內一豐攔腰將對方抱了起來。
「別動,我抱你回房間。」不等寧寧開口,山內一豐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寧寧枕在山內一豐的胸口,聽著波動的心跳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夫君,你在想什麼?」寧寧的掌心抵在山內一豐的胸口,後者的心跳正在不斷加速。
「我超想你。」山內一豐呼吸急促道。
「有多想?」
「超想!」
「可是......」寧寧環住山內一豐的脖子讓自己貼得更近些,「可是時機未到。」
山內一豐低頭湊到寧寧的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寧寧頓時瞪大雙眼,還能這樣?
「不過先說好,調皮可以,不能搗蛋!」山內一豐提醒道。
寧寧忙不迭地點頭。這段時間養母教了她不少東西,她確實也對一些事物感到好奇。
回到臥室,山內一豐剛準備向寧寧傳授口訣要領,門口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山內一豐頓時失望地垂下頭,看來今天這饅頭是吃不上了。
「主公!」
「松原莊遇襲,野中權之進大人派人前來示警!」
哐!
木門瞬間打開,山內一豐握著刀從屋內走出來,門口站著的是富田知信。
「襲擊者的身份和人數知道嗎?」作為知行地位於國境線上的家臣,山內一豐絲毫不敢怠慢。
若是尋常的野武士襲擊倒還好,但要是齋藤家打過來了,那就得迅速通知清州城了。
富田知信趕緊說道:「只知道對方是來搶糧食的,人數約在200人左右。」
「目前野中村最先遇襲,暫不清楚松原莊其餘各村是否還會遭遇進攻。」
「如此便好。」山內一豐稍稍鬆了口氣,但很快繼續說道:「通知下去,各村之民不得擅自出門,全部留守家中。」
「今夜除本家足輕之外,在屋外遇到的人,一律就地格殺!」
「哈!」
寧寧這時也披上衣服從屋中探了半個腦袋出來,「夫君,敵情不明,決不可貿然行動。」
「可命各村在村口燃起火把,發現敵情後再將火把熄滅,這樣可以分辨何處遇襲。」
山內一豐聽完也朝富田知信點了點頭,後者立刻開始派人通知各村。
很快,黑田城頭的銅鐘被敲響,數十名足輕立刻趕來城中集結。
「寧寧,你在城裡呆著別亂跑。黑田鄉在木曾川南岸,對方沒船過不來。」山內一豐叮囑道。
寧寧將手放在胸前,一臉擔憂地說道:「夫君務必小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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