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揮淚斬「馬謖」
黑田城。
淺睡了兩個時辰後,山內一豐在一處武家屋敷內睜開了眼睛。
由於寧寧睡了山內一豐的屋子,所以山內一豐只好過來和家臣們擠一擠,兼松正吉則把自己的床位讓給了山內一豐。
屋子另外一角,兼松正吉還在打著呼嚕,稻田植元正摟著五藤為淨的腳不知道做著什麼美夢。
昨晚都累壞了,山內一豐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出,生怕把兩人吵醒。
倒也有起的更早的,梶原十郎和五藤淨基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主公,昨晚的傷亡情況已經統計完畢。」
五藤淨基語氣低沉地說道:「野中村傷了9個足輕,另有11個村民身亡,還被搶走不少糧食。」
「此外黑田鄉的足輕眾陣亡1人,另有7人受傷。」
五藤淨基說完,梶原十郎也跟著說道:「西沼村的若眾死了2個,傷了11個,其中有3
人重傷。」
梶原十郎說這話時心裡難受極了。
西沼村的青壯本就少,這一下相當於又少了十幾個勞動力。
山內一豐見此情形也嘆了口氣,「吾會向你們父子簽署感謝狀,同時西沼村明年的年貢減半。」
「死去的若眾每人可獲1貫撫恤金,受傷的本家也會全力救治。」
西沼村昨夜是自發組織起來反抗的,這跟軍役或者義務沒關係,因為他們保衛的是黑田湊而不單單是西沼村。
保衛自己的村莊是理所應當的,但守衛黑田湊就不在他們的義務範圍了。
所以對待西沼村的這種舉動,山內一豐必須得予以肯定以及優待。
梶原十郎聽完頓時感激涕零地說道:「主公仁義,在下感激不盡。」
在這個不把領民當人看的時代,山內一豐的這個行為簡直可以用寬厚來形容。
「昨夜若非西沼村傾盡全力抵抗,拖延了敵軍的攻勢,黑田湊恐怕已經被焚毀。」
「所以這是你們應得的!」
「哈!」
又勉勵了幾句,讓五藤淨基送走梶原十郎後,山內一豐回到了屋敷。
看著還在熟睡的寧寧,山內一豐輕輕一笑,換了套衣服便重新出了門。
這口氣,他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的。
自從浮野之戰過後,山內家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這仇不報,山內一豐自己都沒臉見人。
走到一間長屋,門口站著兩名足輕。
「把六太夫給吾帶出來。」山內一豐面色鐵青地說道。
兩名足輕推開房門,很快就把日比野六太夫推了出來。
一看到山內一豐,日比野六太夫便跪了下來,「主公,是在下對不起您!」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山內一豐按住刀柄,「說吧,為什麼和齋藤家勾結?」
日比野六太夫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接著便失聲痛哭起來。
「主公,在下其實也不想的,但......但齋藤家用在下的家眷威脅,在下也是迫不得已啊!」
看著聲淚俱下的日比野六太夫,山內一豐長長一嘆。
「你是美濃日比野氏出身?」
「是!在下其實一直都是齋藤氏家臣,是齋藤大人命我前來尾張找機會出仕織田家。
日比野六太夫答道。
山內一豐聽到這裡也釋然了。
日比野六太夫確實不能算是背叛,要怪也只能怪當初蜂須賀正勝的背景調查沒有做好。
「那你當時為什麼會選擇加入小川眾?」山內一豐接著問道。
日比野六太夫抬起頭,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主公,在下當時窮得都快吃不起飯了,最初只是想找個活干。」
「後來聽說主公想為織田上總介效力,所以我便留了下來。」
山內一豐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小川眾的事..
」
「主公放心,在下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日比野六太夫搶先答道。
「我信!」山內一豐點了點頭。
「為什麼?」
「因為如果你真的對山內家心懷不軌,昨夜有無數次動手的機會,你不會等到最後那一刻。」
山內一豐轉過身抬頭望天,太陽被厚厚的雲層擋住,天空一片灰濛。
「昨夜那個帶隊的武士是誰?」
日比野六太夫答道:「是結城城主日比野下野守,他也是在下的堂兄。
「主公對待家臣十分寬厚,在下其實並不想背叛主公。只是在下的妻兒都在結城,若是不向齋藤家透露領內情況,在下的妻兒老小恐怕都會遭遇不測。」
日比野六太夫的心情也是複雜的。
他只是日比野家的庶子,在家裡沒什麼地位,也沒什麼知行地可以繼承。
為了保全妻兒才被迫流浪尾張,陰差陽錯之下成為了山內一豐的家臣。
對待山內一豐,他是心存感激的。但正所謂天不遂人願,他走到這一步也是身不由己o
「吾知你有苦衷,但做錯事就是做錯事,所以你別怪吾不念舊情。」山內一豐一邊說一邊抽出了佩刀。
「主公!」日比野六太夫語氣堅定地說道:「昨夜被擒,在下本就決意赴死,否則齋藤家是不會放過我的家眷的。」
「在下希望主公能當眾將我斬首,最好能讓我身死的消息傳入美濃。」
山內一豐深吸一口氣,突然問道:「你的家眷在結城?」
日比野六太夫一愣,但還是如實答道:「是,她們就在結城外的秋葉神社。」
山內一豐上前替日比野六太夫整理了一下衣衫,隨後語氣肯定地說道:「你安心去,汝之妻子,吾自會救之。」
日比野六太夫露出痛苦的表情,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主公厚恩,在下雖死亦無憾也!」
「來人!」
山內一豐閉著眼睛揮出右手,「把六太夫押送至鎌倉街道,施以磔刑!」
身處亂世,容不得山內一豐心軟。
如果不能以儆效尤,今後再發生這樣的事,那就不一定有這回這麼好的運氣了。
日比野六太夫被帶走後,山內一豐又叫來祖父江勘右衛門,「去一趟津島,讓小六立刻過來見我!順便買點治療外傷的藥材帶過來。」
「另外給松倉城去一封信,川並眾暫停一切貿易活動,所有船隻全部歸港等候命令。」
「哈!」
接著,山內一豐去往吉助的屋敷。
推開門後,山內一豐發現吉助正在寫日記。
「兄長,你醒了?」
「嗯。」山內一豐俯身看了一眼,這臭小子的字長進不小。
「明天你和又四郎動身去一趟北方城,在大姐那裡住一段時間。」
吉助聞言一愣,隨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兄長,怎麼突然讓我去北方城?」
「上次大姐送你一把和泉守兼定,你不得親自去感謝一下?」
吉助聽完恍然大悟,「還真是,多虧兄長提醒我,我還給大姐準備了禮物呢。」
「那我寫完這篇日記就動身。」
「嗯。」山內一豐點頭道:「我這裡還有封信是給大姐的,你一併捎去。」
「別偷看啊!」山內一豐再三叮囑,然後才將信放下。
等山內一豐一走,吉助趕緊拿起信,然後就嘴巴一癟,「兄長居然還用蠟封,神神秘
秘的,防誰呢!」
時間來到中午,五藤為淨也從清州城回來了。
除了將黑田鄉遇襲的消息匯報給清州城外,五藤為淨也把三折全友請了過來。
山內一豐將二十幾個傷員連同受傷的法蓮寺僧眾集中安置在法蓮寺的門前町里,三折全友一到便立刻被帶了過去。
其中兩人已經重傷不治,其他人則還躺在地上發出陣陣哀嚎。
「這麼多人受傷?」
三折全友看了看背著的藥箱,「山內大人,小人帶的藥怕是不夠啊。」
「你先救,我已經讓人去買藥材了。」
三折全友放下藥箱,很快取出幾個陶罐。
簡單評估了一下傷情,三折全友將外傷較輕的單獨分出來,接著又把失血過多的人數進行了統計。
「這四味藥需要熬煮,不知城內可有大一點的瓦罐?」
「有!」
「那城內有人會熬藥嗎?」三折全友繼續問道。
山內一豐剛想說沒有,門口響起寧寧的聲音。
「我去熬藥!」寧寧推門而入,主動攬過了熬藥的任務。
「辛苦了,寧寧。」山內一豐捏了捏寧寧的臉蛋。
看著寧寧的黑眼圈,山內一豐突然一陣心疼。
不行,以後不能把這些事全丟給寧寧一個人,得趕緊納幾個側室幫寧寧分擔分擔才是。
「咦,這不是我最近在喝的藥嗎?」寧寧揭開藥罐,裡面的四味中藥她再熟悉不過了。
上次三折全友幫她看病所開的漢方上便是這四味藥。
三折全友解釋道:「這叫四物湯,本就是補陰補血之用。」
四物湯是取當歸、川芎(iong)、芍藥、熟地黃四味中藥熬煮而成,其中當歸、芍藥此時已從中國傳入日本並移植成功,但另外的川芎和熟地黃則全部依賴進口。
由於價格昂貴,一般只有武士階級才有資格用這種藥。
普通百姓只能通過縮減藥量勉強用得起,雖然藥效降低,但也比等死強。
「這東西可不便宜,寧寧你可得少放點。」
「你吃倒是無所謂,一般人有那個意思就行了。」三折全友叮囑道。
寧寧聽完有些沉默,但還是點頭道:「姐夫放心,我會省著用的。」
馬上她就要嫁給山內一豐了,這些藥可是花的山內家的錢,寧寧自然得精打細算一番。
聽著兩人的對話,山內一豐心中一動。
既然中藥這麼貴,能不能在領地裡面試著種植呢?
若是能移植成功並且大範圍栽種,這可比種地來錢快啊。
這是商機啊!
「三折全友,尾張有產中藥的地方嗎?」山內一豐湊過去問道。
三折全友一邊調配金瘡藥,一邊說道:「種植中藥?日本可種不活,基本上都是從明國來的。」
「據我所知,也就桔梗、白芷、當歸、芍藥等少數品種可以種。」
「但種植方法基本被寺廟的僧人們掌握,尋常人不懂習性、不明藥理,哪能種得了
啊!」
又是寺廟?
山內一豐麻了,怎麼所有的事都能跟這些和尚扯上關係。
「那你會種嗎?」山內一豐直勾勾地看著三折全友。
三折全友被盯得有些發慌,他總感覺山內一豐這個眼神像是能把他給吃了。
「種倒是會種一些......但種植難度太大,而且品類少,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三折全友無奈地說道。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那就是一旦大規模種植,中藥的價格勢必下跌。而產量一旦增加,沒了壟斷的優勢,他們這些「名醫」靠什麼吃飯呢?
「三折全友!」
「嗯?」
「你想成為武士麼,尊貴的武士老爺!」山內一豐湊到三折全友的耳邊,嘴裡說出的話如同惡魔的低語,攪亂了三折全友的心神。
三折全友手一抖,他似乎明白了山內一豐的用意。
「這......這怕是......」三折全友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
山內一豐嘴角一勾,「你覺得20貫的俸祿能讓你滿意嗎?」
三折全友心跳不停加速,一口答應道:「赴湯蹈火啊,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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