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靜齋。
梵清惠跪在祖師像前,默念經文。
地尼曾是道門中人,之後又修煉佛法,也研究過魔門武功。
所以,地尼融合了三派之長,方才創立了慈航靜齋。
但最後其以地尼為號,顯然還是更偏向佛門一點,所以這慈航靜齋嚴格來說,算佛門。
梵清惠此時一邊敲打著木魚,一邊誦念經文,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早已翻滾。
她在等人。
也在等一個結果。
師妃暄的身份揭開後,事情的走向已不是她能夠掌控。
她不知道師妃暄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後,還能否對慈航靜齋保持忠誠。
但師妃暄偏偏又是慈航靜齋最出色的傳人。
她不想放棄,也不能放棄。
若非這一代的慈航靜齋門人都不爭氣,她也不用執著於師妃暄。
要知道,她那個時代最起碼還有她和碧秀心兩個出色傳人。
碧秀心不行了,她可以頂上。
但現在,師妃暄要是不行了,慈航靜齋真要落寞了。
「師父。」
一聲輕柔的呼喚響起,木魚聲立刻停止。
梵清惠睜開了雙眼,卻沒有立刻回頭。
「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
「是告別,還是大義滅親?」
師妃暄沉默了。
梵清惠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回頭看向了師妃暄,同時也看到了師妃暄身旁的顧千杯。
她瞳孔一縮,心中詫異。
她剛剛竟是根本沒有察覺到顧千杯的到來。
雖然知道顧千杯強,但沒想到其對氣息的掌控也如此驚人。
這要是暗殺別人,誰擋得住?
「齋主有些強人所難了。
哪裡有讓女兒去刺殺自己親生父親的道理。」
顧千杯皺眉道。
「邪王石之軒,魔門領袖人物,他一人的存在不知道會造成多少危險,禍害多少蒼生。
殺他是為民除害。」
「據我所知,石之軒一般不殺人,要殺人也是殺那些得罪他的江湖人。
這在江湖之中,不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嗎?
哪個江湖人不殺人?
就算是齋主你,年輕的時候手上也有不少人命吧。」
「我那是鏟奸除惡!匡扶正義!豈是石之軒那種濫殺無辜之人可以相比的?」
梵清惠怒喝道。
「是嗎?這江湖上正道為了剷除異己,濫殺無辜的事情也不少吧?
怎麼不見齋主你匡扶正義?」
顧千杯冷笑。
「放肆!你竟敢指責我?」
梵清惠大怒道。
顧千杯目光一冷,隨後鳳舞六幻踏出,瞬間來到梵清惠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梵清惠發出痛苦的叫聲,雙目圓瞪,顯然沒想到顧千杯會突然出手。
「千杯,不要……」
師妃暄以為顧千杯要殺了梵清惠,連忙叫道。
不管怎麼說,梵清惠都是她的師父。
顧千杯朝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殺人,師妃暄這才鬆了口氣。
「梵清惠!我給你面子叫你一聲齋主,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居然敢在我面前齜牙?
我指責你又如何?你自己做了什麼破事你自己清楚。
哪有正道人士會讓女兒弒父的?
覺得石之軒罪大惡極,就靠你們的本事去殺他,而不是算計人家的女兒。
到時候你們的任務成功了,讓妃暄如何活下去?
一個殺了自己親生父親的正道人士,將不容於天地之間。
你這是在將她推向一條絕路!」
顧千杯怒斥道。
他將慈航靜齋醜陋的嘴臉盡數解開,梵清惠只記得臉頰火辣辣地疼。
不是被顧千杯打得,而是被羞的。
她又何嘗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只要能夠除魔衛道,這麼一點小小的犧牲算得了什麼?
可她從沒有想過,這犧牲的是別人的人生,而不是她的,她這一句輕輕的小小犧牲,分量的別人的一生。
這樣的人也敢稱正道,實在是令人作嘔。
正常情況下,正道自然是要比魔門要好,只是正道之中太多言辭如刀,故作正義,滿嘴謊言又內心狹隘的偽君子。
這才讓正道的名聲越來越差。
若是正道人士真的那么正道,就該好好懲治這些害群之馬,而不是輕輕揭過。
那是懲罰?
那根本就是鼓勵!
顧千杯放開了梵清惠的脖子,梵清惠再次開始劇烈咳嗽。
她那滑嫩的脖子在短短六個時辰內,竟是被人掐了兩次,這讓她十分無奈。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但此時她也不敢和顧千杯齜牙了。
因為顧千杯這段時間表現得太多人畜無害,讓梵清惠忘記了,眼前這位青袍人可是殺了寧道奇,近乎屠了淨念禪院的狠人。
跟他齜牙,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顧千杯比石之軒還要危險。
「師父,我打算先離開慈航靜齋一段時間,去靜一靜心,想一想自己的未來。
不管怎麼說,師父你養育了我長大,我會一直當你是我師父。
只是這件事情對我的衝擊實在太大,我需要時間。
這慈航靜齋的聖女之位,我也沒有資格再擔任。」
師妃暄說著,將自己的長劍遞給了梵清惠。
「師父,這把色空劍是我成為聖女的那一天你交給我的。
如今我已經沒有資格再持有它,便還給師父吧。」
梵清惠見狀,有些慌了。
她好像玩砸了。
「妃暄!你真的要捨棄慈航靜齋嗎?」
「弟子不敢。只是弟子暫時無法繼續為慈航靜齋效力了。
我欠師父的,欠慈航靜齋的,我會想辦法再還。」
師妃暄低著頭,臉上滿是愧疚,淚水更是在眼眶中打轉。
要捨棄自己從小到大的家,又哪裡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只是昨天她看到了自己師父真正的嘴臉,將她們的師徒之情撕開了一條巨大的口子。
裂縫一旦產生,再想癒合就難了。
因為師妃暄總會想到,師父對自己所有的好,都是為了讓自己去弒父。
那種想法一旦產生,就如同野草一般瘋長,怎麼都無法消除。
顧千杯拍了拍師妃暄的肩膀,輕聲道:「走吧。」
「嗯。」
兩人轉身要走,梵清惠還想說什麼,卻見顧千杯猛然回頭,死死盯著梵清惠。
眼神中的警告讓她閉上了微微張開的嘴巴。
她知道,再說一句,顧千杯會讓她知道,什麼叫做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