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杯和師妃暄離開了，梵清惠最終沒能說出更多的話語。
她看著手中的色空劍，神色黯然。
「我真的錯了嗎？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天下啊。」
梵清惠迷茫了。
帝踏峰山腳下，師妃暄回頭看了一眼那被山林遮擋，隱隱可見的飛檐，心中的愁緒越發大了幾分。
「不必如此傷感，你會回來的。」
顧千杯笑著說道。
「我是邪王之女，又如何能夠回來。」
師妃暄苦笑道。
「你是歷代慈航靜齋最出色的聖女，同門都對你十分信服，你的位置沒有人可以替代。
等有你師父百年之後，那齋主的位置自然是你的。
縱然你的身世暴露，但這天下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
如果你能堪破這其中關竅，或許可以帶慈航靜齋走上正路，而不是如今這虛無縹緲的奇怪路子。」
「你覺得慈航靜齋的正路是什麼？」
師妃暄有些好奇地看向顧千杯。
「江湖門派就要有江湖門派的樣子，好好走江湖路就好了，何必去參與這天下的歸屬？
縱然你們最後真的成功了，你覺得開國皇帝能夠容忍你們這樣的江湖勢力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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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天下百姓選明君？
到底你們是正統，還是他們皇帝是正統？
最後你們最好的結局也不過封山隱居，大概率是被要被斬草除根的。
沒有一個英明的帝王會允許你們這種江湖勢力的存在。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們到底讀沒讀過歷史，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
師妃暄沉默了。
她當然是讀過歷史，但她總覺得慈航靜齋的使命傳了這麼多年，總歸是有道理的，所以下意識地忽略這些問題。
如今想來，為天下選明君這個口號喊出去，確實和作死沒什麼區別。
哪怕真這麼去做了，也不該喊出來。
不然你讓皇帝多尷尬。
不動你都不合適。
也就現在大涼的皇帝是個廢物，沉溺於溫柔鄉，無心政事，要不然早就給慈航靜齋一刀了。
「慈航靜齋要是這麼想為天下百姓做事，多行俠仗義，多為民伸冤就足夠了。
當然，審查要嚴格，別走朝廷渠道，別暴露身份，一切都在暗中進行，這就足夠了。
做不了照耀萬物的太陽，做深夜中照明的燭火也不是不行。」
師妃暄聞言，眼前一亮。
這或許確實是個好辦法。
「我知道了。謝謝你，千杯。」
「你我之間客氣什麼。這次的事情對你來說，其實也並非沒有好處。
你的慈航劍典已經到了劍心通明之境，只要堪破死關，就可以修煉圓滿，突破天人。
若你能將這份父女之情想通，那麼這死關對你來說，並不是難事。」
慈航劍典圓滿前的最後一步，需要破關。
可以是情關，也可以是死關。
死關比情關更難，突破之後，潛力也更高。
顧千杯希望師妃暄可以走死關一道。
那代表著突破陸地神仙的可能性。
師妃暄微微點頭，她也想到這一點。
只是要堪破死關，又談何容易。
兩人繼續朝前走，很快便遇到了等候多時的石之軒。
「青璇，你們說好了？」
石之軒十分期待地看著師妃暄。
師妃暄微微點頭。
「我想去你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好！太好了！」
石之軒開心地直拍大腿。
一行三人離開了慈航靜齋，朝著一處無名山谷而去。
那裡依山傍水，花開遍野，是一個難得的好地方。
山下一座小屋，不大，卻足夠溫馨。
小院中種著花草，也種著蔬菜。
屋內十分乾淨整潔。
很顯然，石之軒最近有來過這裡，還做了不少事情。
要不然這屋子十年沒住人，怎麼也不可能是這樣。
「青璇，你看看，這裡還和從前一樣。
那個搖搖椅，是你一年前最喜歡待的地方。
我和你娘經常在那裡哄你睡覺。
這個撥浪鼓，是你兩歲的時候，我親手給你做的，你最喜歡一邊跑，一邊搖它。
還有這個，這是你娘給你做的衣服，一針一線，都是她親手繡的。
你……你還記得多少？」
石之軒熱情地為師妃暄介紹著一切，說著說著，他竟是開始嗚咽了起來。
回憶越是美好，想起來的時候就越是悲傷。
眼淚就像是不聽話一般，從眼眶中滾落。
師妃暄聽著聽著，腦海中漸漸多出了一些畫面。
那些畫面是那般真實，也是那般快樂。
她想起來了。
他們一家人曾經真的很快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看到石之軒落淚，師妃暄心中一痛。
她伸出右手，擦去了老父親的淚水。
「抱歉，失態了。哈哈，我就是突然有點想你娘。」
石之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抬起頭壓下了淚水，抿著嘴，不敢再說。
因為那哭腔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悲傷。
「爹，我也想娘了。」
石之軒頓時心中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師妃暄，隨後是一陣狂喜。
「你叫我什麼？你都想起來了？」
「爹！」
師妃暄沒有說別的，只是叫了一聲後，緊緊抱住了石之軒。
「好孩子，好孩子。」
石之軒驚喜交加，抱住了師妃暄。
十幾年了，他終於再一次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這中間隔著太多的虧欠，也失去了太多太多的父女親情。
看到眼前這一幕，顧千杯微微一笑。
果然，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最為動人。
不管是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是一樣。
他默默地退出了屋子，坐在了院子裡的鞦韆上，看著遠處的風景。
風吹過，樹枝微微顫動，落葉掉落在地，好似遊子離開闖蕩又歸鄉，只是所處的位置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如果能這樣過一輩子，倒也沒什麼不好。」
顧千杯忽而發出感嘆，鞦韆無風自動，帶著他晃晃悠悠地度過這短暫的時光。
他閉上雙眼，四周的天地之力都在此刻湧入他的體內。
長生訣自動運行，將天地之力吸入體內，用於填充全身的關竅。
這一刻，他好似觸碰到了更高的境界，但總歸差了那麼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