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有一百枚銀幣的錢袋落在木桌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
錢袋不算大，微微敞開的袋口卻露出一片細碎的銀光。
賭桌周圍的喧鬧聲頓時低了下去。
賭桌老闆低下頭看了一眼錢袋。
他又抬起頭，將站在桌子對面的少女重新打量了一遍。
少女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裙，頭髮只用布帶束在腦後，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的首飾。
無論從哪裡看，她都和看台上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沒有區別。
可她拿出來的，卻是整整一百枚銀幣。
對真正富裕的貴族而言，一百枚銀幣或許只是一次宴會、一件衣裳，甚至是一匹戰馬上的某件飾物。
可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一筆足以讓許多家庭積攢多年的財富。
賭桌老闆沒有急著將錢收走。
他的右手依舊按在攤開的帳本上，臉上原本習慣性的笑容也淡去了幾分。
「姑娘，你剛才說，押誰？」
艾琳垂在身前的手指輕輕收緊。
周圍的目光讓她的呼吸微微一滯，但她依舊沒有避開賭桌老闆的視線。
「我押羅格勝。」少女聲音不大，卻沒有絲毫遲疑。
這句話落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笑聲。
一個手裡攥著賭票的商人忍不住失笑。
「你押的是那個對上黎明騎士的平民？
那個平民，在投擲大賽上確實有不俗的表現……可那是投擲大賽。」
「真拿著劍進場，難道他還能把黎明騎士的板甲砸爛不成？」
周圍幾人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
「姑娘，你是不是沒看明白賠率？」
那名商人晃了晃手裡的賭票，語氣裡帶著自以為好意的提醒。
「一賠二十五，這是在告訴你，他的勝算低得可憐！」
「開盤以前，莊家派出去的人早就查過他的實力了！除了投擲本事，他根本沒顯露過能對付黎明騎士的手段。」
旁邊眾人聞言，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搖頭，有人盯著桌上的錢袋，臉上露出惋惜。
艾琳沒有與他們爭辯，她只是看著賭桌老闆，雙手交疊在身前，等待對方給出答覆。
拉格納臉色一沉，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擋在了艾琳身邊。
賭桌老闆沒有跟著周圍的人發笑。
他接觸過太多賭徒，一眼便能分辨出衝動與狂熱。
眼前的少女雖然緊張，卻並不失控。
她顯然早已作出了決定。
賭桌老闆的目光重新落在錢袋上：「一百枚銀幣，不是一筆小錢。」
「不過，你們既然能把這筆錢拿出來，想必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就不多管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鄭重了幾分。
「但我還是要提前說清楚，一旦登記，不能反悔。」
「羅格要是輸了，這些錢可一枚都拿不回去。」
艾琳點了點頭，回復道：「我知道。」
最終，賭桌老闆指了指錢袋，身後的侍從將錢幣清點了一遍。
確認數目無誤後，且賠付額度也還沒有超過限額，賭桌老闆低下頭，翻開帳本。
阿爾瑪的名字下面，早已記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額。
有的押注了幾枚銅幣，也有人押注銀幣，甚至還有人直接壓上了金幣。
下注的人顯然都認為，這不是一場難以判斷結果的比賽，而是一個只要押對人便能夠穩穩小賺上一筆的機會。
與之相比，羅格的名字下面卻只有寥寥幾筆賭徒押注。
賭桌老闆拿起羽毛筆，在墨水瓶中蘸了蘸，在羅格的名字下方添上了一行：
「一百枚銀幣，一賠二十五。」
羽毛筆划過紙面，留下了一道格外粗重的墨跡。
他隨後從旁邊抽出一張小票，寫上數額後，蓋上賭桌印章，遞給艾琳。
「收好了，若羅格獲勝，比賽結束後可以憑此兌付。」
「押注一百枚銀幣，若羅格獲勝了，連同本金在內，共兌付兩千五百枚銀幣！」
艾琳雙手接過，掃了賭票一眼，隨即小心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她用手輕輕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她才轉過身，帶著拉格納離開賭桌，朝看台方向走去。
「艾琳姐，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你羅格大哥給的……他讓我拿出一百枚，押他自己贏。」
……
競技場下方的參賽者通道里，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
厚重的石牆將大部分喧囂擋在外面，只剩下一陣陣模糊的聲浪。
羅格坐在靠牆的長凳上，低頭調整著靴子。
不遠處，伊瓦爾已經穿戴完畢。
銀灰色的板甲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兩名侍從站在他的身後與側面，檢查著胸甲、肩甲與腰腹連線處的皮帶。
伊瓦爾活動了一下肩膀。
厚重的板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吉斯已經穿上那套沉重的複合板鎖甲，手裡握著競技場提供的比賽鐵劍，正一遍遍熟悉劍身的重量。
鐵劍沒有開鋒，卻依舊有著相當可觀的重量。
羅格看了他一眼，起身來到通道口。
外面的陽光從拱形出口處照射進來，在石面上鋪開一道明亮的邊界。
羅格沒有走出去，只是站在光線內側，抬眼看向另一邊的參賽者區域。
那名黎明騎士阿爾瑪沒有戴頭盔。
他坐在貴族通道外側的長凳上，腰背筆直，銀白色的板甲覆蓋著肩膀、胸膛與雙臂。
阿爾瑪的神情十分平靜。
他沒有像吉斯一樣提前揮動武器，也沒有表現出即將參加比賽的緊張。
一名侍從站在他的身旁，雙手捧著那頂帶翼巨盔。
羅格看過阿爾瑪不止一次。
當羅格的目光落在阿爾瑪身上時，對方的數值資訊再次浮現出來。
【黎明騎士·阿爾瑪】
【等級：45（五階）】
【力量：33；敏捷：21；體質：27】
【智力：12】
【魅力：13】
【單手、雙手、長杆武器熟練度：440】
【裝備：
帶披風全身板甲：身防56，腿防16；
銀色黎明帶翼巨盔：頭防55，身防1】
「四十五級……」
這名黎明騎士的實力，比羅格高出了十一級，武器熟練度也領先許多。
但真正讓羅格在意的，並不只是等級與屬性。
阿爾瑪身上穿著的是一整套真正意義上的全身板甲。
普通人即便能夠穿著這套甲冑行走，也很難長時間保持高強度戰鬥。
奔跑、轉身、倒地後重新起身，都會迅速消耗體力。
可阿爾瑪坐下、起身和轉動肩膀時，都看不出明顯遲滯。
這意味著對方早已適應板甲的重量。
那套沉重的甲冑沒有成為他的拖累，反而像是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若是有人因為那套沉重的板甲，便把阿爾瑪當成一個移動遲緩的鐵罐頭，下場一定不會太好。
羅格收回目光，重新退入陰影中。
他的意識緩緩下沉。
一層只有他能夠看見的光幕，在意識中緩緩展開。
【羅格】
【等級：34（四階）】
【力量：25；敏捷：29；體質：27】
【智力：17】
【魅力：18】
【單手、雙手武器熟練度：375】
【剩餘屬性點：4】
【剩餘技能點：8】
羅格的視線從上到下掃過。
在北方營地襲擊販奴者營地之後，他的等級便已經達到三十級。
後來幾場戰鬥，讓他的等級從三十提升到了三十四，正式邁入四階。
這段時間裡，他一直沒有分配新得到的屬性點與技能點。
此前的戰鬥，根本沒有逼到他必須繼續提升的程度。
哪怕面對那些貴族麾下的精銳戰士，憑藉洞悉視角和三百七十五點武器熟練度，也足以讓他找到破綻。
但阿爾瑪不一樣，他的屬性沒有明顯短板。
力量高，體質強，裝備更是占據著絕對優勢。
比賽使用的武器雖然都是沒有開刃的鐵劍，
可在阿爾瑪騎士那種力量下，即便只是鈍劍砸落，依舊可能讓羅格當場失去戰鬥能力。
更麻煩的是，羅格手中的鐵劍同樣很難對阿爾瑪造成有效傷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力量。
二十五點。
這個數值已經不低。
其中還包括經驗糖果此前帶來的七點永久提升。
以羅格現在的力量，哪怕使用普通鐵劍，也能夠輕易將沒有甲冑保護的人打倒。
但他的對手不是普通人。
是穿著黎明騎士全身板甲的黎明騎士。
即便使用真正開鋒的長劍，正面劈砍這種甲片也很難造成有效損傷，靠一把沒有鋒刃的比賽鐵劍，想要正面砍穿，幾乎沒有可能。
繼續增加一兩點力量，並不能從根本上改變雙方在裝備上的差距。
羅格很快放棄了這個選擇。
既然砍不穿，便沒有必要硬砍。
比賽的勝負，也不一定非要以破開甲冑為前提。
羅格的注意力落在敏捷屬性上。
羅格的力量比阿爾瑪低八點，敏捷卻恰好高出八點。
與其把四點屬性投入力量，勉強縮小差距，不如進一步擴大速度優勢。
正面力量無法在短時間內追上阿爾瑪。
羅格不再猶豫，將四點屬性全部投入敏捷。
在絕對的速度與閃避優勢下，
別說羅格現在擁有二十五點力量，
就算他的力量只有十五點，
只要速度優勢足夠明顯，只要能夠找到甲冑之間的空隙，命中眼睛、咽喉或者其他真正的要害，他依舊有機會獲勝。
當四點屬性點投入【敏捷】，羅格的敏捷屬性來到三十三點！
數字發生變化的剎那，一股細微的熱流從脊柱下方湧出，迅速蔓延到腰腹和雙腿。
羅格的肌肉沒有明顯變化，但周圍的聲音和動作似乎都慢了一線。
體質的變化還沒有反饋，需要他日後進行鍛鍊後，才能成長。
但他的反應、協調和重心控制，已經得到實質提升。
按照系統規則，跑動技能的等級上限受到敏捷屬性限制。
敏捷達到三十三點後，羅格終於可以將跑動技能提升到滿級。
「跑動」正是羅格對付重甲戰士最需要的能力。
【跑動+10：當前加成100%（提升移動速度、獲得遠超常人的耐力與長途行軍能力，減輕負重對行動的影響。）】
剩餘四點技能點，羅格分別向強擊與鐵骨投入兩點。
【鐵骨+8：當前加成:64%（提升身體抗擊打能力與心肺功能，加快傷病恢復速度與體能恢復效率。）】
【強擊+8：當前加成:64%（提升冷兵器發力、劈砍、刺擊技巧，最大化近戰攻擊的有效傷害。）】
所有技能點分配完畢後，羅格的身體沒有發生劇烈變化。
只有呼吸節奏、肌肉控制與握劍時的協調感，比先前清晰了許多。
當羅格重新握住鐵劍時，他已經能夠更準確地協調肩膀、腰腹與手臂，將力量集中到劍身上。
羅格活動了一下肩膀，只覺得身體的協調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新的屬性面板在意識里展開。
【羅格】
【等級：34（四階）】
【力量：25；敏捷：33；體質：27】
【智力：17】
【魅力：18】
【跑動：10】
【強擊：8】
【鐵骨：8】
……
【單手、雙手武器熟練度：375】
三十三點敏捷，比黎明騎士阿爾瑪高出十二點！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想了想，還是開啟隨身攜帶的小皮袋，從裡面取出了一枚經驗糖果。
羅格沒有立刻服用。
屬性提升之後，他總算不再像先前那樣完全處於劣勢。
但面對一名裝備精良、戰鬥經驗豐富的五階黎明騎士，謹慎一些總不會有錯。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八強賽第一場，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