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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騎士之刃

2026-10-03 10:39:52 作者: 栗塵客

  車輪碾過鋪得齊整的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伊瓦爾隨行護送的囚車沿著街道一路向北。

  前方,兩名領主府衛兵並肩開路,囚車側邊,還有兩名衛兵一左一右守護。

  肩披短斗篷的小軍官騎馬走在囚車左前方,目光不時掃過路口和來往行人。

  負責交接的書記官騎馬跟在車旁,腰間佩劍,外袍下露出一截不起眼的短鎖甲。

  伊瓦爾與兩名部下策馬跟在後邊,隨口說著話。

  「大人,這筆錢,我準備晚些時候去買些布料,我家那位又懷上了……」

  「又懷上了?恭喜恭喜!」

  「我記得你家那小子,都五歲了吧?」

  「是的大人,他最崇拜的就是您了……整天拿根木棍比劃,說要像大人一樣,當個威風凜凜的騎士。」

  幾人說笑著朝領主府行進。

  清晨的街道已經逐漸熱鬧起來。

  運貨的馬車、趕早的僕役、提著籃子的婦人從街邊經過。

  有人認出了領主府的紋章,很快避到一旁。

  走出兩條街,小軍官抬手示意轉向,拐入貴族區外緣的一條后街。

  后街兩側多是貴族宅院的高牆,行人比主街少得多,道路卻筆直不少。

  

  伊瓦爾側頭看了一眼,「從這邊走更快?」

  小軍官點了點頭:「大人,北面大道靠近市場,這段時間商人和馬車都在往城裡趕,那邊比較堵。」

  「穿過這條街,前面就是通往主堡的路,能省不少時間。」

  伊瓦爾聞言,沒有再說什麼。

  這條后街雖然偏僻,卻已經貼近北面的貴族區域,平日裡附近巡邏的城衛軍不少。

  囚車繼續北行。

  兩側高牆切斷了大半晨光,原本明亮的街道驟然變得有些昏暗。

  車輪聲、馬蹄聲、甲冑摩擦聲交織在一起,聽起來比平時更加清晰。

  隊伍剛剛駛入一處狹窄路段,北面驟然傳來一聲轟響。

  轟隆!

  幾根原本固定在木料堆外側的繩索同時斷開,木料毫無徵兆地塌了下來,轉眼便將前方道路堵住大半。

  「停下!」

  小軍官猛地勒緊韁繩。

  還沒等眾人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麼,後方緊跟著傳來第二陣巨響。

  伊瓦爾猛地回頭。

  木料橫七豎八地堆滿路面,將退路徹底封住,兩輛馬車被堵在街道中段。

  前後同時封死。

  「有埋伏!」

  話音未落,兩側高處同時響起弩弦震動的嗡鳴。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牆頭與屋頂陰影里射出。

  一支箭射中伊瓦爾胸前,在板甲上撞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另一支箭射進了胯下戰馬的頸側。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伊瓦爾剛剛抓緊韁繩,受傷的戰馬卻已徹底失控,馱著他衝出數步,忽然向一側栽倒。

  伊瓦爾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整個人已經被巨大的慣性拋了出去。

  砰!

  肩背重重撞上石板,板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巨響。

  沉重衝擊從肩背傳入胸腔,震得他呼吸一滯,眼前也短暫發黑。

  顧不上檢視傷勢,伊瓦爾咬緊牙關,一手撐住地面,強行翻身站起。

  倒下的戰馬仍在掙扎,後蹄不斷踢著,頸側傷口湧出的鮮血,很快在身下匯成一片。

  街道另一側,小軍官的手臂也插著一支弩箭。

  坐騎受驚,把他直接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他落地滾出幾步,掙扎著撐起身體。

  他沒來得及檢視傷勢,趕忙從腰間取下牛角號。

  嗚……嗚……

  聲音沿著筆直的后街遠遠傳開,在高牆之間不斷迴蕩。


  數息之後,北面另一條街道隱約傳來回應。

  嗚……

  雖然遙遠,卻足夠清楚。

  小軍官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大聲喝道:

  「靠緊車輛!援軍已經在趕來了!」

  領主府衛兵立即開始收攏。

  最前方的兩人迅速退到囚車北端,原本守在囚車兩側的衛兵也靠了過去。

  伊瓦爾的一名老部下上臂中箭,他咬緊牙關翻身下馬,硬是一聲不吭。

  另一名老兵沒有中箭,但前後道路被封,繼續騎在馬上,就是給高處弩手當靶子。

  他立刻跳下馬,牽著坐騎擋了一下視線,隨即快步靠到伊瓦爾身邊。

  眾人以囚車和馬車為依託,迅速收縮防線。

  高大的車廂遮住了他們大半個身體,也讓藏在高處的弩手很難找到射擊角度。

  伊瓦爾剛站穩,街道兩側就傳來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

  二十餘名男人率先從兩邊的巷口衝出。

  他們穿著碼頭工、酒館打手和普通勞工常見的粗布衣物,手裡握著短刀、匕首與短斧。

  在第一批人身後,仍有更多身影不斷湧出。

  轉眼之間,整條后街已經圍上來四十餘人。

  「守住囚車!」

  伊瓦爾大喝一聲,提劍靠向囚車。

  小軍官帶著四名領主府衛兵在囚車前方舉起盾牌,伊瓦爾與兩名老兵補住左右缺口。

  另一邊,書記官站在馬車側後方,劍鋒斜斜指向逼近的人群。

  第一批襲擊者已然衝到近前。

  一名滿臉橫肉的男人掄起短斧,狠狠劈向衛兵盾牌。

  衛兵頂著盾牌向前撞出。

  男人腳步踉蹌,還沒站穩,長劍已從盾牌上方刺出,貫入他的胸口。

  另一名襲擊者試圖從右側繞過盾陣,衛兵手中長劍驟然落下,鋒刃切開對方毫無遮掩的脖頸。

  血濺上盾面。

  兩具屍體先後倒地。

  後面衝上來的幾個人見狀,腳步頓時慢了。

  伊瓦爾迎上從側巷靠近的三個人。

  一柄短刀刺向他的腰側,刀尖撞上板甲,沿著弧形甲面向外滑開。

  伊瓦爾向前踏出一步,大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那人痛叫出聲,短刀隨之落地。

  伊瓦爾手中的長劍已經橫斬出去,劍刃切開腹部。

  男人捂住傷口連退數步,隨即跌進身後的人群里。

  密集的兵器碰撞聲接連傳來。

  五名領主府衛兵依靠囚車組成盾陣,將襲擊者擋在數步之外。

  伊瓦爾的部下守住車輛兩側,避免有人貼牆繞進車隊中間。

  書記官同樣殺伐果斷。

  一名襲擊者舉刀撲來,他側身避開刀鋒,外袍揮動間,露出一條肌肉虬結的粗壯小臂。

  他反手一劍斬中對方肩頸,又向前踏出一步,將劍鋒順勢送得更深。

  那名襲擊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便倒在了馬車旁。

  第一批衝上來的襲擊者很快倒下七八人。

  街上的衝擊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沖在最前面的,大多是真正見過血的亡命徒,還敢借著人堆掩護,拿匕首往甲冑縫隙里捅。

  跟在後面的流氓地痞們,哪裡見過這種殘肢斷臂的模樣,一個個已經開始抖了。

  有人看見同伴胸口中劍,揮著短刀大聲叫喊,腳卻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還有個瘦小男人被濺了一臉血,乾脆丟了匕首,轉身鑽進巷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後方幾名衣著略顯整齊的男人不斷高喊:

  「圍住他們!」

  「把人救出來,剩下的錢一枚都不會少!」

  「我們人多,他們撐不了多久!」

  被賞錢勾住心竅的流氓重新向前擠壓,人數優勢開始發揮作用。


  三四個人同時撲向一面盾牌,普通短刀無法刺穿鎖子甲,他們便試圖先將衛兵拖倒。

  一名衛兵剛把長劍刺入襲擊者胸口,手腕便被另一人抓住,旁邊的同伴立即用盾緣砸中那人面部,才替他掙脫糾纏。

  鼻樑斷裂,鮮血飛濺。

  高處的弩手也沒有停止攻擊。

  只是雙方已經混戰在一起,他們不敢像最初那樣密集放箭,偶爾有弩箭從人群上方飛過,射向防線里的空隙。

  一支弩箭擦過衛兵頭盔。

  箭頭在鐵片上帶出一串火星,震得那名衛兵腦袋向旁邊一偏。

  伊瓦爾擋在囚車左側,連續劈退數人。

  一名亡命徒趁他轉身時撲近,伊瓦爾彷佛早有察覺,猛然回身。

  長劍劍鋒先是切斷了對方握斧的手臂,緊接著掠過脖頸。

  下一刻,鮮血才從頸側噴出,無頭屍體重重倒下。

  另一名靠近者甚至來不及收住腳步,伊瓦爾已經向前一步,長劍橫掃而出。

  鋒刃切開喉嚨。

  接連兩人被伊瓦爾斬殺。

  周圍的襲擊者看著渾身染血、招式兇狠的伊瓦爾,再也不敢輕易靠近。

  遠處再次傳來號角,這一次,比之前清晰得多。

  「城衛軍不遠了,再堅持一會兒!」

  小軍官靠在囚車旁,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他的臉色已經因失血變得蒼白,聲音卻依舊清楚。

  剩下的襲擊者顯然也聽見了動靜。

  他們這邊接連倒下十餘人,這些領主衛兵卻一人不少,剛剛被賞錢重新驅動的攻勢再次減弱。

  兩名領主府衛兵趁機向前壓出,伊瓦爾也開始帶著兩名老部下向前推進。

  只要援軍趕到,眼前這些烏合之眾,誰也別想把囚車裡的人救走。

  就在這時,街邊一座拱門下,兩道身影對視一眼。

  見這群地痞流氓雖然人多勢眾,卻依舊被殺得節節敗退,兩人失望地搖了搖頭,從陰影里走出。

  兩個人都穿著普通的深色長衣,衣衫下泛著鎖子甲的光澤。

  其中一人從衣擺下抽出長劍。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長劍豎於胸前。

  雙肩自然下沉,手肘貼近身體,劍尖微微偏向前方。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腳掌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既可以隨時發力進攻,也能夠在遇到反擊時立刻後退。

  另一人則從外衣下取出一柄短柄騎士戰錘。

  他沒有舉起武器示威,只是自然垂在身側,手腕隨著步伐輕微調整。

  兩人沒有誇張的架勢,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伊瓦爾只看了幾眼,握劍的手指便逐漸收緊。

  那不是碼頭打手們能夠臨時模仿出的姿勢,而是經過成千上萬次揮劍、訓練與廝殺後,融進骨頭裡的本能。

  這兩人是真正的騎士!

  「當心那兩個人!」

  伊瓦爾剛剛出聲,持劍騎士已經邁步逼近。

  守在囚車前的一名衛兵立刻舉盾迎擊。

  持劍騎士腳下突然向外切出半步。

  動作不快,卻正好避開盾牌正面。

  長劍貼著盾牌邊緣滑入。

  衛兵剛準備轉動盾牌封堵,劍尖已經精準扎進頭盔與鎖甲護頸之間的縫隙。

  噗!

  衛兵的身體驟然僵住,長劍從脖頸一側刺入。

  持劍騎士已經拔劍轉身,像只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側,持錘騎士也撞上了盾陣。

  衛兵咬緊牙關,舉盾迎擊,戰錘猛然砸落。

  沉重力量透過盾牌傳入手臂,衛兵整條手臂劇烈一顫,盾牌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持錘騎士已經踏前一步,第二錘緊跟著橫掃而來。

  錘頭砸中頭盔側面。

  咚!


  衛兵頭顱猛地偏向一旁,鮮血爆濺,身體隨即失去力量,軟軟倒下。

  不過十幾個呼吸,原本嚴密的盾陣便被徹底撕開。

  四名剛剛還擋住眾多襲擊者的領主府衛兵,已經接連倒下。

  有人還在掙扎著撐起身體,周圍的流氓立刻一擁而上,匕首從頭盔下緣、腋下狠狠刺入。

  倒地衛兵很快被淹沒在人群里。

  書記官揮劍逼退一名靠近的襲擊者,試圖向小軍官所在的位置靠攏。

  兩名騎士卻沒有理會他。

  殺穿衛兵防線後,他們同時轉向伊瓦爾所在的三人。

  伊瓦爾一劍斬殺身前不知死活的亡命徒,抬頭望向逼近的兩名騎士。

  持劍騎士率先出手。

  長劍筆直刺向伊瓦爾面頰。

  伊瓦爾迅速抬劍格擋。

  鐺!

  兩柄長劍碰撞。

  持錘騎士已經從另一側逼了過來,卻被伊瓦爾麾下的兩名老兵同時架住。

  兩名老兵跟隨伊瓦爾多年,彼此配合默契。

  一人持劍正面封堵,另一人則從側面逼近,不給持錘騎士全力揮動戰錘的空間。

  伊瓦爾身上的板甲,讓普通劍鋒很難造成致命傷。

  持劍騎士也沒有浪費力氣去劈砍胸甲。

  他的劍鋒始終在伊瓦爾面頰、脖頸、腋下與大腿甲片連線處遊走。

  沒有一次攻擊顯得急躁,也沒有一次真正用盡全力。

  他只是穩穩壓住伊瓦爾的劍,不斷調整腳步,將伊瓦爾牢牢擋在原地。

  伊瓦爾連續擋下數次進攻,竟然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對方似乎並不急著殺他。

  只是想拖住他。

  囚車方向,一名臉上帶著長疤的男人已經領著幾人沖向小軍官。

  小軍官背靠囚車。

  腰間便掛著那串鑰匙。

  他的一條手臂被弩箭貫穿,落馬時又受了傷,卻依舊握緊長劍,逼退最先衝上來的襲擊者。

  「滾開!」

  他嘶聲怒吼。

  長劍斬過一人的胸口,那人慘叫著後退。

  可下一刻,另外兩人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他持劍的手臂。

  小軍官拼命掙扎,試圖抽回武器。

  第三人趁機貼近,短刀從側面刺進甲冑空隙。

  小軍官的身體驟然繃緊,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位。

  最終,雙腿失去力量,他的身軀軟軟倒在囚車旁。

  疤臉一把抓住他腰間的鑰匙。

  伊瓦爾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他強行向前踏出一步。

  持劍騎士卻立刻壓了上來。

  長劍接連刺出。

  伊瓦爾連續格擋數次,偏頭避開又一次直刺,終於抓住對方劍勢收回的短暫空隙。

  他腰腹發力,長劍順勢橫掃。

  持劍騎士迅速後退,卻還是慢了半步。

  鋒利劍刃划過他的右腿外側,深色長衣瞬間裂開,鮮血迅速從破口中滲出。

  持劍騎士腳步微微一頓,動作出現了短暫遲滯。

  伊瓦爾正要趁勢追擊,擊退兩名老兵的持錘騎士已經從側面逼來。

  短錘橫掃,他不得不重新回防。

  伊瓦爾被逼退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疤臉衝到囚車門前,將鑰匙一插進鐵鎖。

  鎖扣彈開,囚車門被人猛然拉開。

  兄弟會首領仍戴著手銬與腳鐐,頭上套著深色布頭套。

  疤臉伸手一把摘下頭套。

  首領眯起眼睛,迅速掃了一遍街道、兩側高牆與巷口。

  不等解開手銬鐐銬,幾名兄弟會成員直接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幾乎將他整個抬離地面,朝東側窄巷狂奔而去。


  轉眼之間,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高牆後方。

  遠處,城衛軍的身影已經越來越清楚。

  剩下的襲擊者再也無心戀戰,有人率先轉身逃跑。

  緊接著,整片人群如同突然崩塌的沙堆,紛紛鑽進兩側巷子。

  方才還在圍攻車輛的人群,轉眼便潰散得一乾二淨。

  伊瓦爾掃了一眼敞開的囚車,現在追入側巷已經來不及了。

  對方敢在貴族區外緣動手,必然提前準備好了退路。

  而且,他仍然被兩名真正的騎士擋在原地。

  只不過,此刻兩人想要脫身,卻要問伊瓦爾三人答不答應了。

  一名老兵轉身沖向持劍騎士,欲要幫伊瓦爾分擔壓力。

  手臂中箭的老兵只能單手持劍,堅持從側面攻向持錘騎士。

  持錘騎士腳下一轉,短柄戰錘驟然橫掃而出。

  老兵勉強舉劍格擋,整個人卻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後倒去。

  肩胸受創,他重重摔在地上,一時間再也爬不起來。

  持錘騎士迅速支援過來。

  伊瓦爾與剩下那名老兵同時面對兩名騎士,頓時陷入劣勢。

  另一邊,持劍騎士因腿部受傷,先向後退了半步。

  伊瓦爾的老部下見狀,立即繼續前壓。

  他不想讓對方脫身,可就在他再次邁步時,持劍騎士的腳步忽然停住。

  他的身體驟然下沉,抓住一個極其刁鑽的空檔,手中長劍由低向上刺出。

  沒有大幅度揮動,沒有明顯蓄力。

  只有一條最短、最直接的進攻軌跡。

  劍鋒精準穿過老兵頭盔下緣與鎖甲護頸之間的縫隙。

  噗!

  鋒利劍尖從後頸附近穿出,老兵的身體猛然停住。

  他手中的長劍脫手落地。

  鮮血沿著劍身與甲衣迅速湧出。

  老兵像一根被突然抽走支撐的木樁,重重倒在伊瓦爾面前。

  伊瓦爾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方才還在路上笑著說起妻子和孩子的老兵,此刻脖頸已經被長劍徹底洞穿。

  「你!」

  伊瓦爾面目欲裂,胸口那團始終被壓著的火,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他不再後退,也不再考慮如何穩妥拖延。

  持劍騎士的長劍再次刺來。

  面對持劍與持錘騎士兩人,伊瓦爾不做完整格擋,只偏開要害,頂著攻擊強行進攻。

  持錘騎士從側面掄出短錘。

  伊瓦爾聽見風聲,立刻轉動身體,避開正中頭盔的一擊。

  可錘頭仍然砸在肩甲與胸甲上緣,板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凹響。

  巨大的力量貫入肩膀。

  伊瓦爾左臂瞬間失去知覺,胸口劇痛翻湧,呼吸被徹底打亂。

  持劍騎士抓住機會,劍鋒立即刺向他的大腿甲片介面。

  噗!

  劍尖割斷鎖環,扎進襯衣下的血肉。

  伊瓦爾身體一沉。

  鮮血沿著腿甲向下淌落。

  他單膝跪倒在地,用長劍撐住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

  遠處,城衛軍已經衝到近前。

  兩名騎士已然沒有補刀的機會了。

  再不離開,他們就再也走不了了。

  持錘騎士率先轉身,退向側邊巷口。

  持劍騎士腿上受傷,速度慢了半步。

  伊瓦爾低著頭,劇烈喘息。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會牽動肩甲下的傷勢。

  大腿處的傷口也在不斷流血。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老部下。

  伊瓦爾握緊劍柄,將長劍插入石板縫隙,藉著劍身一點點撐起身體。

  持劍騎士剛剛拖著傷腿轉身離開幾步,伊瓦爾已經咬緊牙關,從背後撲了上去。


  騎士倉促回身,長劍砍在伊瓦爾的板甲上,濺起一陣火星。

  伊瓦爾沒有停下,大手一把抓住對方持劍的手腕,肩膀狠狠撞進騎士胸口。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

  伊瓦爾仗著板甲和一身重量,把對方整個撲倒在地。

  對方幾次想翻身,都被沉重的板甲重新壓回地面。

  伊瓦爾掄起劍柄,重重砸在持劍的手上。

  砰!

  手指鬆開,長劍脫手滾到一旁。

  已經退到巷口的持錘騎士猛然回頭。

  他盯著倒地的同伴,握緊短錘,向前衝出兩步。

  十餘名城衛軍已經湧入后街,最前方的衛兵舉起盾牌,後方長槍隨之放平。

  被伊瓦爾壓住的騎士艱難轉頭,看向巷口。

  「快走!」

  聲音嘶啞,卻異常堅決。

  持錘騎士面露掙扎之色。

  伊瓦爾能夠清楚看見他眼中的遲疑與痛苦。

  地上的騎士再次怒吼:

  「快走!」

  持錘騎士死死盯著同伴,片刻後,他咬緊牙關,最後看了對方一眼,猛然轉身,消失在側巷深處。

  城衛軍迅速沖入街道。

  「封住路口!」

  「追!」

  七八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立即轉向,追入側邊巷子。

  數名城衛撲向伊瓦爾身下的騎士,將人死死控制住。

  另外幾人趕到伊瓦爾身旁,將他從地面上扶起。

  伊瓦爾剛剛站直,身體便晃了一下,險些軟倒。

  他的肩甲已經明顯凹陷,大腿上的鮮血還在順著甲片不斷向下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個猩紅的血點。

  可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

  伊瓦爾推開攙扶他的衛兵,拖著受傷的腿,踉蹌著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兩名老部下。

  先前被戰錘擊倒的老兵已經徹底昏厥,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另一名老兵卻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伊瓦爾跪在旁邊,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當看清長劍留下的傷口徹底貫穿脖頸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只有鮮血仍從甲衣下緩緩滲出。

  這個剛剛還在路上說笑,問起同伴孩子的老兵,已經死了。

  伊瓦爾跪在血泊中。

  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這個向來堅毅的漢子,眼眶在這一刻徹底紅了。

  他強行壓住呼吸。

  可每一次吸氣,都會牽動胸口的傷勢,帶來一陣鑽心劇痛。

  伊瓦爾慢慢轉過頭。

  那名被俘的持劍騎士已經被幾名城衛按在地上,有人正準備給他綁上繩索。

  伊瓦爾盯著對方,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變得低沉沙啞。

  「綁緊了。」

  「嘴巴也堵緊。」

  「別讓他有機會自盡。」

  城衛軍動作一頓,隨即將騎士雙手反綁,又取出布團塞進他的嘴裡。

  伊瓦爾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等他接受審判,我要親自砍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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