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鋪得齊整的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伊瓦爾隨行護送的囚車沿著街道一路向北。
前方,兩名領主府衛兵並肩開路,囚車側邊,還有兩名衛兵一左一右守護。
肩披短斗篷的小軍官騎馬走在囚車左前方,目光不時掃過路口和來往行人。
負責交接的書記官騎馬跟在車旁,腰間佩劍,外袍下露出一截不起眼的短鎖甲。
伊瓦爾與兩名部下策馬跟在後邊,隨口說著話。
「大人,這筆錢,我準備晚些時候去買些布料,我家那位又懷上了……」
「又懷上了?恭喜恭喜!」
「我記得你家那小子,都五歲了吧?」
「是的大人,他最崇拜的就是您了……整天拿根木棍比劃,說要像大人一樣,當個威風凜凜的騎士。」
幾人說笑著朝領主府行進。
清晨的街道已經逐漸熱鬧起來。
運貨的馬車、趕早的僕役、提著籃子的婦人從街邊經過。
有人認出了領主府的紋章,很快避到一旁。
走出兩條街,小軍官抬手示意轉向,拐入貴族區外緣的一條后街。
后街兩側多是貴族宅院的高牆,行人比主街少得多,道路卻筆直不少。
伊瓦爾側頭看了一眼,「從這邊走更快?」
小軍官點了點頭:「大人,北面大道靠近市場,這段時間商人和馬車都在往城裡趕,那邊比較堵。」
「穿過這條街,前面就是通往主堡的路,能省不少時間。」
伊瓦爾聞言,沒有再說什麼。
這條后街雖然偏僻,卻已經貼近北面的貴族區域,平日裡附近巡邏的城衛軍不少。
囚車繼續北行。
兩側高牆切斷了大半晨光,原本明亮的街道驟然變得有些昏暗。
車輪聲、馬蹄聲、甲冑摩擦聲交織在一起,聽起來比平時更加清晰。
隊伍剛剛駛入一處狹窄路段,北面驟然傳來一聲轟響。
轟隆!
幾根原本固定在木料堆外側的繩索同時斷開,木料毫無徵兆地塌了下來,轉眼便將前方道路堵住大半。
「停下!」
小軍官猛地勒緊韁繩。
還沒等眾人看清前方發生了什麼,後方緊跟著傳來第二陣巨響。
伊瓦爾猛地回頭。
木料橫七豎八地堆滿路面,將退路徹底封住,兩輛馬車被堵在街道中段。
前後同時封死。
「有埋伏!」
話音未落,兩側高處同時響起弩弦震動的嗡鳴。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牆頭與屋頂陰影里射出。
一支箭射中伊瓦爾胸前,在板甲上撞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另一支箭射進了胯下戰馬的頸側。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
伊瓦爾剛剛抓緊韁繩,受傷的戰馬卻已徹底失控,馱著他衝出數步,忽然向一側栽倒。
伊瓦爾甚至來不及調整姿勢,整個人已經被巨大的慣性拋了出去。
砰!
肩背重重撞上石板,板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巨響。
沉重衝擊從肩背傳入胸腔,震得他呼吸一滯,眼前也短暫發黑。
顧不上檢視傷勢,伊瓦爾咬緊牙關,一手撐住地面,強行翻身站起。
倒下的戰馬仍在掙扎,後蹄不斷踢著,頸側傷口湧出的鮮血,很快在身下匯成一片。
街道另一側,小軍官的手臂也插著一支弩箭。
坐騎受驚,把他直接從馬背上掀了下來。
他落地滾出幾步,掙扎著撐起身體。
他沒來得及檢視傷勢,趕忙從腰間取下牛角號。
嗚……嗚……
聲音沿著筆直的后街遠遠傳開,在高牆之間不斷迴蕩。
數息之後,北面另一條街道隱約傳來回應。
嗚……
雖然遙遠,卻足夠清楚。
小軍官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氣息,大聲喝道:
「靠緊車輛!援軍已經在趕來了!」
領主府衛兵立即開始收攏。
最前方的兩人迅速退到囚車北端,原本守在囚車兩側的衛兵也靠了過去。
伊瓦爾的一名老部下上臂中箭,他咬緊牙關翻身下馬,硬是一聲不吭。
另一名老兵沒有中箭,但前後道路被封,繼續騎在馬上,就是給高處弩手當靶子。
他立刻跳下馬,牽著坐騎擋了一下視線,隨即快步靠到伊瓦爾身邊。
眾人以囚車和馬車為依託,迅速收縮防線。
高大的車廂遮住了他們大半個身體,也讓藏在高處的弩手很難找到射擊角度。
伊瓦爾剛站穩,街道兩側就傳來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
二十餘名男人率先從兩邊的巷口衝出。
他們穿著碼頭工、酒館打手和普通勞工常見的粗布衣物,手裡握著短刀、匕首與短斧。
在第一批人身後,仍有更多身影不斷湧出。
轉眼之間,整條后街已經圍上來四十餘人。
「守住囚車!」
伊瓦爾大喝一聲,提劍靠向囚車。
小軍官帶著四名領主府衛兵在囚車前方舉起盾牌,伊瓦爾與兩名老兵補住左右缺口。
另一邊,書記官站在馬車側後方,劍鋒斜斜指向逼近的人群。
第一批襲擊者已然衝到近前。
一名滿臉橫肉的男人掄起短斧,狠狠劈向衛兵盾牌。
衛兵頂著盾牌向前撞出。
男人腳步踉蹌,還沒站穩,長劍已從盾牌上方刺出,貫入他的胸口。
另一名襲擊者試圖從右側繞過盾陣,衛兵手中長劍驟然落下,鋒刃切開對方毫無遮掩的脖頸。
血濺上盾面。
兩具屍體先後倒地。
後面衝上來的幾個人見狀,腳步頓時慢了。
伊瓦爾迎上從側巷靠近的三個人。
一柄短刀刺向他的腰側,刀尖撞上板甲,沿著弧形甲面向外滑開。
伊瓦爾向前踏出一步,大手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擰,骨節發出一陣脆響,那人痛叫出聲,短刀隨之落地。
伊瓦爾手中的長劍已經橫斬出去,劍刃切開腹部。
男人捂住傷口連退數步,隨即跌進身後的人群里。
密集的兵器碰撞聲接連傳來。
五名領主府衛兵依靠囚車組成盾陣,將襲擊者擋在數步之外。
伊瓦爾的部下守住車輛兩側,避免有人貼牆繞進車隊中間。
書記官同樣殺伐果斷。
一名襲擊者舉刀撲來,他側身避開刀鋒,外袍揮動間,露出一條肌肉虬結的粗壯小臂。
他反手一劍斬中對方肩頸,又向前踏出一步,將劍鋒順勢送得更深。
那名襲擊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完整發出,便倒在了馬車旁。
第一批衝上來的襲擊者很快倒下七八人。
街上的衝擊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沖在最前面的,大多是真正見過血的亡命徒,還敢借著人堆掩護,拿匕首往甲冑縫隙里捅。
跟在後面的流氓地痞們,哪裡見過這種殘肢斷臂的模樣,一個個已經開始抖了。
有人看見同伴胸口中劍,揮著短刀大聲叫喊,腳卻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還有個瘦小男人被濺了一臉血,乾脆丟了匕首,轉身鑽進巷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後方幾名衣著略顯整齊的男人不斷高喊:
「圍住他們!」
「把人救出來,剩下的錢一枚都不會少!」
「我們人多,他們撐不了多久!」
被賞錢勾住心竅的流氓重新向前擠壓,人數優勢開始發揮作用。
三四個人同時撲向一面盾牌,普通短刀無法刺穿鎖子甲,他們便試圖先將衛兵拖倒。
一名衛兵剛把長劍刺入襲擊者胸口,手腕便被另一人抓住,旁邊的同伴立即用盾緣砸中那人面部,才替他掙脫糾纏。
鼻樑斷裂,鮮血飛濺。
高處的弩手也沒有停止攻擊。
只是雙方已經混戰在一起,他們不敢像最初那樣密集放箭,偶爾有弩箭從人群上方飛過,射向防線里的空隙。
一支弩箭擦過衛兵頭盔。
箭頭在鐵片上帶出一串火星,震得那名衛兵腦袋向旁邊一偏。
伊瓦爾擋在囚車左側,連續劈退數人。
一名亡命徒趁他轉身時撲近,伊瓦爾彷佛早有察覺,猛然回身。
長劍劍鋒先是切斷了對方握斧的手臂,緊接著掠過脖頸。
下一刻,鮮血才從頸側噴出,無頭屍體重重倒下。
另一名靠近者甚至來不及收住腳步,伊瓦爾已經向前一步,長劍橫掃而出。
鋒刃切開喉嚨。
接連兩人被伊瓦爾斬殺。
周圍的襲擊者看著渾身染血、招式兇狠的伊瓦爾,再也不敢輕易靠近。
遠處再次傳來號角,這一次,比之前清晰得多。
「城衛軍不遠了,再堅持一會兒!」
小軍官靠在囚車旁,受傷的手臂垂在身側,他的臉色已經因失血變得蒼白,聲音卻依舊清楚。
剩下的襲擊者顯然也聽見了動靜。
他們這邊接連倒下十餘人,這些領主衛兵卻一人不少,剛剛被賞錢重新驅動的攻勢再次減弱。
兩名領主府衛兵趁機向前壓出,伊瓦爾也開始帶著兩名老部下向前推進。
只要援軍趕到,眼前這些烏合之眾,誰也別想把囚車裡的人救走。
就在這時,街邊一座拱門下,兩道身影對視一眼。
見這群地痞流氓雖然人多勢眾,卻依舊被殺得節節敗退,兩人失望地搖了搖頭,從陰影里走出。
兩個人都穿著普通的深色長衣,衣衫下泛著鎖子甲的光澤。
其中一人從衣擺下抽出長劍。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長劍豎於胸前。
雙肩自然下沉,手肘貼近身體,劍尖微微偏向前方。
他每向前邁出一步,腳掌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既可以隨時發力進攻,也能夠在遇到反擊時立刻後退。
另一人則從外衣下取出一柄短柄騎士戰錘。
他沒有舉起武器示威,只是自然垂在身側,手腕隨著步伐輕微調整。
兩人沒有誇張的架勢,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伊瓦爾只看了幾眼,握劍的手指便逐漸收緊。
那不是碼頭打手們能夠臨時模仿出的姿勢,而是經過成千上萬次揮劍、訓練與廝殺後,融進骨頭裡的本能。
這兩人是真正的騎士!
「當心那兩個人!」
伊瓦爾剛剛出聲,持劍騎士已經邁步逼近。
守在囚車前的一名衛兵立刻舉盾迎擊。
持劍騎士腳下突然向外切出半步。
動作不快,卻正好避開盾牌正面。
長劍貼著盾牌邊緣滑入。
衛兵剛準備轉動盾牌封堵,劍尖已經精準扎進頭盔與鎖甲護頸之間的縫隙。
噗!
衛兵的身體驟然僵住,長劍從脖頸一側刺入。
持劍騎士已經拔劍轉身,像只是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側,持錘騎士也撞上了盾陣。
衛兵咬緊牙關,舉盾迎擊,戰錘猛然砸落。
沉重力量透過盾牌傳入手臂,衛兵整條手臂劇烈一顫,盾牌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持錘騎士已經踏前一步,第二錘緊跟著橫掃而來。
錘頭砸中頭盔側面。
咚!
衛兵頭顱猛地偏向一旁,鮮血爆濺,身體隨即失去力量,軟軟倒下。
不過十幾個呼吸,原本嚴密的盾陣便被徹底撕開。
四名剛剛還擋住眾多襲擊者的領主府衛兵,已經接連倒下。
有人還在掙扎著撐起身體,周圍的流氓立刻一擁而上,匕首從頭盔下緣、腋下狠狠刺入。
倒地衛兵很快被淹沒在人群里。
書記官揮劍逼退一名靠近的襲擊者,試圖向小軍官所在的位置靠攏。
兩名騎士卻沒有理會他。
殺穿衛兵防線後,他們同時轉向伊瓦爾所在的三人。
伊瓦爾一劍斬殺身前不知死活的亡命徒,抬頭望向逼近的兩名騎士。
持劍騎士率先出手。
長劍筆直刺向伊瓦爾面頰。
伊瓦爾迅速抬劍格擋。
鐺!
兩柄長劍碰撞。
持錘騎士已經從另一側逼了過來,卻被伊瓦爾麾下的兩名老兵同時架住。
兩名老兵跟隨伊瓦爾多年,彼此配合默契。
一人持劍正面封堵,另一人則從側面逼近,不給持錘騎士全力揮動戰錘的空間。
伊瓦爾身上的板甲,讓普通劍鋒很難造成致命傷。
持劍騎士也沒有浪費力氣去劈砍胸甲。
他的劍鋒始終在伊瓦爾面頰、脖頸、腋下與大腿甲片連線處遊走。
沒有一次攻擊顯得急躁,也沒有一次真正用盡全力。
他只是穩穩壓住伊瓦爾的劍,不斷調整腳步,將伊瓦爾牢牢擋在原地。
伊瓦爾連續擋下數次進攻,竟然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對方似乎並不急著殺他。
只是想拖住他。
囚車方向,一名臉上帶著長疤的男人已經領著幾人沖向小軍官。
小軍官背靠囚車。
腰間便掛著那串鑰匙。
他的一條手臂被弩箭貫穿,落馬時又受了傷,卻依舊握緊長劍,逼退最先衝上來的襲擊者。
「滾開!」
他嘶聲怒吼。
長劍斬過一人的胸口,那人慘叫著後退。
可下一刻,另外兩人已經從側面撲了上來,死死抱住他持劍的手臂。
小軍官拼命掙扎,試圖抽回武器。
第三人趁機貼近,短刀從側面刺進甲冑空隙。
小軍官的身體驟然繃緊,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嘴角溢位。
最終,雙腿失去力量,他的身軀軟軟倒在囚車旁。
疤臉一把抓住他腰間的鑰匙。
伊瓦爾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
他強行向前踏出一步。
持劍騎士卻立刻壓了上來。
長劍接連刺出。
伊瓦爾連續格擋數次,偏頭避開又一次直刺,終於抓住對方劍勢收回的短暫空隙。
他腰腹發力,長劍順勢橫掃。
持劍騎士迅速後退,卻還是慢了半步。
鋒利劍刃划過他的右腿外側,深色長衣瞬間裂開,鮮血迅速從破口中滲出。
持劍騎士腳步微微一頓,動作出現了短暫遲滯。
伊瓦爾正要趁勢追擊,擊退兩名老兵的持錘騎士已經從側面逼來。
短錘橫掃,他不得不重新回防。
伊瓦爾被逼退半步,只能眼睜睜看著疤臉衝到囚車門前,將鑰匙一插進鐵鎖。
鎖扣彈開,囚車門被人猛然拉開。
兄弟會首領仍戴著手銬與腳鐐,頭上套著深色布頭套。
疤臉伸手一把摘下頭套。
首領眯起眼睛,迅速掃了一遍街道、兩側高牆與巷口。
不等解開手銬鐐銬,幾名兄弟會成員直接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幾乎將他整個抬離地面,朝東側窄巷狂奔而去。
轉眼之間,幾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高牆後方。
遠處,城衛軍的身影已經越來越清楚。
剩下的襲擊者再也無心戀戰,有人率先轉身逃跑。
緊接著,整片人群如同突然崩塌的沙堆,紛紛鑽進兩側巷子。
方才還在圍攻車輛的人群,轉眼便潰散得一乾二淨。
伊瓦爾掃了一眼敞開的囚車,現在追入側巷已經來不及了。
對方敢在貴族區外緣動手,必然提前準備好了退路。
而且,他仍然被兩名真正的騎士擋在原地。
只不過,此刻兩人想要脫身,卻要問伊瓦爾三人答不答應了。
一名老兵轉身沖向持劍騎士,欲要幫伊瓦爾分擔壓力。
手臂中箭的老兵只能單手持劍,堅持從側面攻向持錘騎士。
持錘騎士腳下一轉,短柄戰錘驟然橫掃而出。
老兵勉強舉劍格擋,整個人卻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後倒去。
肩胸受創,他重重摔在地上,一時間再也爬不起來。
持錘騎士迅速支援過來。
伊瓦爾與剩下那名老兵同時面對兩名騎士,頓時陷入劣勢。
另一邊,持劍騎士因腿部受傷,先向後退了半步。
伊瓦爾的老部下見狀,立即繼續前壓。
他不想讓對方脫身,可就在他再次邁步時,持劍騎士的腳步忽然停住。
他的身體驟然下沉,抓住一個極其刁鑽的空檔,手中長劍由低向上刺出。
沒有大幅度揮動,沒有明顯蓄力。
只有一條最短、最直接的進攻軌跡。
劍鋒精準穿過老兵頭盔下緣與鎖甲護頸之間的縫隙。
噗!
鋒利劍尖從後頸附近穿出,老兵的身體猛然停住。
他手中的長劍脫手落地。
鮮血沿著劍身與甲衣迅速湧出。
老兵像一根被突然抽走支撐的木樁,重重倒在伊瓦爾面前。
伊瓦爾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方才還在路上笑著說起妻子和孩子的老兵,此刻脖頸已經被長劍徹底洞穿。
「你!」
伊瓦爾面目欲裂,胸口那團始終被壓著的火,在這一刻轟然炸開。
他不再後退,也不再考慮如何穩妥拖延。
持劍騎士的長劍再次刺來。
面對持劍與持錘騎士兩人,伊瓦爾不做完整格擋,只偏開要害,頂著攻擊強行進攻。
持錘騎士從側面掄出短錘。
伊瓦爾聽見風聲,立刻轉動身體,避開正中頭盔的一擊。
可錘頭仍然砸在肩甲與胸甲上緣,板甲發出一聲沉悶的凹響。
巨大的力量貫入肩膀。
伊瓦爾左臂瞬間失去知覺,胸口劇痛翻湧,呼吸被徹底打亂。
持劍騎士抓住機會,劍鋒立即刺向他的大腿甲片介面。
噗!
劍尖割斷鎖環,扎進襯衣下的血肉。
伊瓦爾身體一沉。
鮮血沿著腿甲向下淌落。
他單膝跪倒在地,用長劍撐住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
遠處,城衛軍已經衝到近前。
兩名騎士已然沒有補刀的機會了。
再不離開,他們就再也走不了了。
持錘騎士率先轉身,退向側邊巷口。
持劍騎士腿上受傷,速度慢了半步。
伊瓦爾低著頭,劇烈喘息。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會牽動肩甲下的傷勢。
大腿處的傷口也在不斷流血。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老部下。
伊瓦爾握緊劍柄,將長劍插入石板縫隙,藉著劍身一點點撐起身體。
持劍騎士剛剛拖著傷腿轉身離開幾步,伊瓦爾已經咬緊牙關,從背後撲了上去。
騎士倉促回身,長劍砍在伊瓦爾的板甲上,濺起一陣火星。
伊瓦爾沒有停下,大手一把抓住對方持劍的手腕,肩膀狠狠撞進騎士胸口。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
伊瓦爾仗著板甲和一身重量,把對方整個撲倒在地。
對方幾次想翻身,都被沉重的板甲重新壓回地面。
伊瓦爾掄起劍柄,重重砸在持劍的手上。
砰!
手指鬆開,長劍脫手滾到一旁。
已經退到巷口的持錘騎士猛然回頭。
他盯著倒地的同伴,握緊短錘,向前衝出兩步。
十餘名城衛軍已經湧入后街,最前方的衛兵舉起盾牌,後方長槍隨之放平。
被伊瓦爾壓住的騎士艱難轉頭,看向巷口。
「快走!」
聲音嘶啞,卻異常堅決。
持錘騎士面露掙扎之色。
伊瓦爾能夠清楚看見他眼中的遲疑與痛苦。
地上的騎士再次怒吼:
「快走!」
持錘騎士死死盯著同伴,片刻後,他咬緊牙關,最後看了對方一眼,猛然轉身,消失在側巷深處。
城衛軍迅速沖入街道。
「封住路口!」
「追!」
七八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立即轉向,追入側邊巷子。
數名城衛撲向伊瓦爾身下的騎士,將人死死控制住。
另外幾人趕到伊瓦爾身旁,將他從地面上扶起。
伊瓦爾剛剛站直,身體便晃了一下,險些軟倒。
他的肩甲已經明顯凹陷,大腿上的鮮血還在順著甲片不斷向下滴落,在石板上留下一個個猩紅的血點。
可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傷。
伊瓦爾推開攙扶他的衛兵,拖著受傷的腿,踉蹌著走向倒在血泊中的兩名老部下。
先前被戰錘擊倒的老兵已經徹底昏厥,胸口仍有微弱起伏。
另一名老兵卻安靜得沒有一絲聲息。
伊瓦爾跪在旁邊,伸手托住他的肩膀。
當看清長劍留下的傷口徹底貫穿脖頸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只有鮮血仍從甲衣下緩緩滲出。
這個剛剛還在路上說笑,問起同伴孩子的老兵,已經死了。
伊瓦爾跪在血泊中。
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這個向來堅毅的漢子,眼眶在這一刻徹底紅了。
他強行壓住呼吸。
可每一次吸氣,都會牽動胸口的傷勢,帶來一陣鑽心劇痛。
伊瓦爾慢慢轉過頭。
那名被俘的持劍騎士已經被幾名城衛按在地上,有人正準備給他綁上繩索。
伊瓦爾盯著對方,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變得低沉沙啞。
「綁緊了。」
「嘴巴也堵緊。」
「別讓他有機會自盡。」
城衛軍動作一頓,隨即將騎士雙手反綁,又取出布團塞進他的嘴裡。
伊瓦爾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等他接受審判,我要親自砍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