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光嘯灣，海風輕輕吹拂。
羅格不再繼續等待，抬起右手向前輕輕一揮。
分散在巷道與院牆兩側的戰士看見手勢，同時動了起來。
五道身影貼著牆根，迅速撲向院門。
剩餘五人沒有跟上，而是繼續守在左右兩側的巷口與院牆後方，盯緊任何可能從牆頭翻出來的人。
羅格走到院門前，抬起腳重重踹了上去。
砰！
厚重的門板劇烈震動，裡面的門閂發出一聲脆響，卻沒有立刻斷開。
身後兩名戰士已經越過他，肩頭同時撞向木門。
伴隨著一陣木料斷裂的咔擦聲響，整扇院門轟然崩開。
守在前屋裡的幾名兄弟會成員顯然沒有預料到，敵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大驚失色之下，有人伸手摸向腰間短刀。
靠近桌邊的一名男人反應更快。
他在聽見撞門聲的瞬間便蹲下身體，從桌子下方拖出一把輕弩，用力拉動尚未扣入機括的弩弦。
衝進院子的戰士一眼便看見了男人的動作。
輕弩無意對眾人而言是個巨大威脅，弩臂已經抬起。
雙方相隔不過數步，戰士沒有絲毫猶豫。
前方有隊友的大盾擋住身體，他甚至不需要尋找掩體，握在右手中的短柄飛斧順勢投擲而出。
飛斧脫手而出，斧刃在空中旋轉幾周，正中男人額頭。
輕弩還沒有完全舉起，男人的身體便軟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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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襲！」
另一名兄弟會成員早已大聲驚呼示警。
他示警了幾聲，卻沒有拔出武器迎上去，而是轉身沖向院牆。
此時，四名披甲隊員已經撞入院中，那名兄弟會成員顯然深知留下就是死的道理。
他踩上一隻木箱，雙手扒住牆頭，猛地往牆外翻去。
他剛從牆上躍下，雙腳尚未站穩，守在外面的兩名戰士便同時撲了上來。
一人從側面狠狠撞在他的腰背上，男人被直接按倒在泥地里。
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他剛要掙扎，鋒利的斧子已然架在了脖頸上。
「別動！」
「再動就砍了你！」
感覺到壓在後背上的膝蓋又重了幾分，男人瞬間停止了掙扎。
院子裡，幾名兄弟會成員早就沒了抵抗的決心。
他們沒有披甲。
倉促拔出的短刀和短斧，根本無法突破戰士們的盾牌。
這幫亡命徒雖然不敢正面硬拼，卻沒人願意束手就擒。
多數都是翻牆就走，或是沖向後門。
其中一人剛剛舉著短刀想要衝出後門，被一名隊員正面撞飛，男子砸翻一張木凳，半晌爬不起來。
「都放下武器！」
……
屋外的聲響傳入屋子內。
木門外響起第一聲撞擊時，疤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迅速跑到窗邊掃了一眼，此時幾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已經湧入院子。
一股壓制不住的驚怒從臉上浮現出來。
疤臉自己剛剛從烏爾里克手裡拿到一百枚金獅金幣。
如今他已經控制了老首領，又借城衛之手除掉了黑鯨賭坊那個最大的競爭者。
只要再逼問出遺脈的真正身份，接手老首領掌握的人脈與門路，他便能徹底控制紅色兄弟會剩下的一切。
可現在，外面的院門被人撞開了，他才經營起來的一切都毀了。
喊殺聲隨之傳來，疤臉立刻想明白了原因。
他在離開金帆旅店以後，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卻還是把人帶到了這裡。
「該死！」
疤臉咬緊牙關，臉上的怒意只維持了極短時間。
他已經意識到了危局。
來人穿著甲冑，顯然早有準備，院裡的那幾個人不可能擋住他們。
而老首領雙手戴著鐵銬，又被鐵鏈固定在椅子上，想把人從這裡拖走，到時候他自己也得被留下。
疤臉轉身沖向牆角，那裡擺著一隻裝燈油的陶罐。
陶罐里裝著氣味刺鼻的劣質鯨油，平日專門用來點亮後屋的幾盞油燈。
疤臉拔開塞子，一股腦將燈油潑向門邊的木板和牆角堆放的舊布。
剩下的小半罐燈油，則被他直接倒在老首領肩背、衣袖和大腿上。
油膩冰冷的液體沿著衣服向下流淌。
中年首領臉色驟變，驚怒出聲：「你想幹什麼？」
疤臉沒有回答，點燃牆角的布料之後，他將油燈扔在了老首領身上。
地面上，火苗沾上浸滿燈油的舊布，立刻沿著布料向外蔓延。
門邊沾油的木板也開始燃燒。
中年首領身上的衣物沾滿油，一縷火苗開始燃起。
中年首領終於明白了他的打算，他劇烈掙紮起來，鐵鏈不斷拉動椅背，發出急促的碰撞聲。
疤臉卻已經抓起裝著金獅金幣的錢袋，他踢開牆邊的一隻舊木箱，木箱後方的地面上，露出一塊與周圍顏色相近的木板。
掀開木板，下方是一條低矮狹窄的舊排水渠。
木板下方是一條早已廢棄的排水渠。
兄弟會曾將其中一段重新清理擴寬，作為這處藏身點的逃生通道，出口通往不遠處的外面。
通道總長不過數百米，卻足以穿過院牆下方，從幾條街外的一座廢棄作坊鑽出去。
「你不能殺我！」
中年首領的衣擺已經燃燒起來，火焰迅速向腰側和肩背蔓延。
「烏爾里克要的是情報！」
「我死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疤臉站在暗道入口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要你落不到別人手裡就夠了。」
話音落下，他抓緊錢袋，毫不猶豫地鑽進地下通道。
後屋裡，只剩下老首領不斷掙扎的身影，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慘叫聲隨之傳出房間。
……
羅格進入後院，反手一擊將一名準備翻牆的兄弟會成員打暈。
與此同時，洞察視角捕捉到一道正在向遠處移動的紅色輪廓。
那人正在逃跑！
與此同時，後屋裡已經燃起火光，一道被固定在椅子上的人影正在劇烈掙扎。
羅格只看了一眼，便抬手指向院落東南方向。
「你們兩個從那邊繞過去！」
「有人在逃，出口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兩名戰士立即衝出院門，沿著羅格指出的方向飛快追去。
羅格自己則徑直衝向後屋。
火勢才剛剛燃起，門邊舊布和木板已經被點燃，房梁與牆壁尚未受到影響。
羅格抬腳踹開木門，灼熱的氣流裹挾著刺鼻的油煙迎面湧來。
中年首領仍被鎖在椅子上，一側衣袖已經燃燒起來。
火焰炙烤著皮肉，他不斷掙扎慘叫，椅子也在地面上劇烈晃動。
羅格屏住呼吸，衝進後屋，雙手抓住椅背，將中年首領連同整張椅子向門外拖去。
來到外邊，中年首領身上的火焰被風一吹，反而向上竄起。
慘叫聲愈發悽厲。
羅格將人拖出後屋以後，立即扯下自己外面的厚斗篷，整個蓋在中年首領身上。
兩名戰士快步趕來，隔著斗篷不斷拍打、按壓。
片刻之後，衣物上殘留的火苗終於全部熄滅，斗篷被重新掀開，一股焦臭氣味撲面而來。
中年首領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燒得破爛不堪，肩背皮膚一片通紅，右側手臂和大腿外側，也已經出現大小不一的灼燒痕跡。
他的部分頭髮與眉毛被火焰燒焦，臉上沾滿菸灰，嘴裡不斷發出痛苦呻吟。
所幸從火焰燃起到被救出來，前後並沒有過去太久。
他的意識仍然清醒，胸口也還在起伏。
羅格蹲下身體，檢查了一下他的呼吸。
等眾人將俘虜全部拖出後屋，火焰已經沿著潑灑的燈油竄上牆板與房梁。
院中一時又找不到足夠的水，眾人只能先將傷員和俘虜轉移到街上。
沒過多久，這座石木混建的房屋便被火焰徹底吞沒。
火光映紅了半條街，噼啪的爆裂聲在夜色里傳出老遠。
等中年首領身上的火焰被撲滅，羅格再次展開洞察時，那道逃走的紅影已經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之外。
不久後，兩名負責追趕的戰士也從巷口跑了回來。
「老大，沒追上。」
「那邊有好幾座廢棄院子。」
「我們不知道人逃到哪兒去了。」
另一人也低下頭：「是我們沒用。」
羅格看了他們一眼。「好了，不知道出口位置，追不上很正常。」
他沒有責怪，反而內心覺得是自己疏忽，安排不妥當。
闖入之後，沒有第一時間衝進屋內，他本意是先解決外面的雜兵，卻沒成想到，竟然還有條密道。
「先把俘虜捆好。」
兩名戰士明顯鬆了口氣，立即轉身去幫其他人。
中年首領聽見兩人的對話，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神情驟然僵住。
「他……他逃了？」
羅格低頭看向他。
「逃了，咋地，你們的人逃了，你還不高興？」
中年首領身體猛地掙紮起來。
剛剛熄滅的傷口受到牽動，劇烈疼痛讓他臉色瞬間慘白。
可他依舊咬牙抬起頭開口。
「快……快帶我去城西。」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再晚就來不及了！」
……
「城西有什麼？」羅格問道。
中年首領艱難吞咽了一下。
「城西有一家雜貨鋪，那裡住著一個女人。」
「還有兩個孩子。」
他聲音嘶啞，每說一句話，都會忍不住咳嗽幾聲。
「他們是什麼人？」
中年首領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開口道：
「他們是……我的孩子。」
「逃走那人知道他們住在哪裡？」
「知道！」
中年首領立即回答：「他們的住處已經被疤臉發現了。」
「現在他逃了，很可能會先去把人轉移走。」
「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中年首領掙扎得更加劇烈。
灼傷處不斷向外滲出血水，他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求你了，快帶我過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只要他們安全，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
羅格沒有立即回答，他低頭觀察著中年首領的狀態。
這個人過去經營光嘯灣紅色兄弟會分部多年，手裡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血。
奴隸買賣、偽造欠款契約、刺殺和地下交易，都與他脫不開關係。
多少人被他們弄得無家可歸、家破人亡。
可此刻，他身上多處燒傷，傷勢還在迅速惡化，若不及時處理，隨時可能撐不下去的情況下，心裡想的卻仍然是自己的孩子。
思索了一番這人的價值，羅格還是決定救一救，他從腰間解下藥酒囊。
「還能吞咽嗎？給你餵點藥。」
中年首領艱難點頭，羅格扶起他的後頸，分幾次餵了他幾口。
藥酒中混入過經驗糖果，酒液進入腹中後，中年首領渙散的目光也重新變得清明瞭一些。
燒傷帶來的疼痛並沒有消失，灼傷更沒有立刻恢復，後續的上甚至會因感染越來越嚴重。
但此刻他的身體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迅速衰弱。
羅格重新塞緊酒囊。
「這藥酒只能暫時保住你的命，能不能熬過去，還要看你自己了。」
中年首領喘息幾聲，再次呢喃道：「雜貨鋪就在城西舊布市場附近。」
羅格沒有繼續耽誤，吩咐眾人朝著城西市場方向行去。
中年首領仍被鎖在椅子上，鐵鏈與椅背固定在一起，鑰匙又沒有在附近找到。
四名戰士分別抓住椅背與椅腿，將整張椅子抬了起來。
其餘人則負責押著幾名俘虜。
羅格剛剛帶人走出巷子，前方便出現一片火光。
十餘名城衛舉著火把正朝這邊迅速趕來。
為首軍官看見從巷中出來的一群披甲戰士，立即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
羅格向前走出幾步，將兜帽向上掀開，火把光照在他的臉上。
「我是羅格。」
「羅格勇士？」
聽見羅格的名字，軍官原本緊繃的神色稍微緩和下來。
「我們找到了兄弟會的藏身處，裡面的人已經基本控制。」
「這個活口剛剛交代，城西還有一處與兄弟會有關的地點。」
「那裡的人隨時可能被轉移，我必須立刻帶他過去。」
軍官看了一眼椅子上的傷員，很快作出決定。
「這裡我留下幾個人控制火勢，其餘人跟你們一起去。」
「等找到人以後，所有俘虜都要交給領主府！」
羅格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耽誤，帶著眾人快步向城西趕去。
……